辛戎又在房间里待了会儿,没急着走。
文宥娴和方雅楠走出房间时,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但之前比刚才暗了一些,感应灯在她们经过后逐盏熄灭,像一段正在被擦去的足迹。
方雅楠的房间在三楼,之前和她住一间房的那个女生已经死了。
他们谈话的那间房间在二楼,是封惊原挑的,那间房里没人住,被打扫得整洁如新,原来住的人应该也死了,生活痕迹被自动抹除。
到自己房间门口,文宥娴抬手开门,才发现自己衣袖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染黑了,她把那周围一小块布料揉成团搓了搓也没搓掉。
也正是这个举动,让她发现了一个被自己一直忽视掉的细节——门。
外观上和其他房间的门是没有区别的,但从更细的地方来看,她门上的门把手比其他的门把手要新,规格也不一样。
其他的都是统一的,但这个不是,粗略扫过去没有任何问题,仔细看就会发现宽度要更窄,底下还有一个浅浅的印子,和门上的花纹融为一体。
如果她一直在说要先找到的事发地是自己居住的地方……?
念头一旦成型,就会转变成某种行为。
就像她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另一个东西,那个在储存室找到的和锁链相互缠绕、被融化后无法分离的门锁。
她开始回想那把门锁的尺寸,能不能和这扇门对上。
可答案是否定的,那把锁又太大,足以覆盖掉门上的印子还留有余裕,对不上。
难道是她多心了?只是装修上出现了纰漏才导致不同?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收拾好精神明天重新开始。
文宥娴和方雅楠走出房间不久,辛戎本也打算回去,刚站起身,手机就响了,不是他身上自己的手机,是被江愈丢进垃圾桶的属于死者杨贺廷的手机。
手机铃声化作催命符,催促唯一还在场的辛戎把手机捡回来,连续不断的震动带着垃圾桶也在晃动。
辛戎一鼓作气,刚走出几步,自己的手机也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辛戎抬头看一眼还在亮着光的灯,试探着拿出自己的手机,想尝试联系江愈,主要联系其他人也没用啊,让他们过来再送一个人头吗?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灯,一边拿出手机,确定不会因为拿出手机就会像恐怖片里那样熄灯。
同一个账号,不同的消息信息。
一条是:“别相信任何人!包括封惊原和江愈!”
另一条则是:“不要相信信息之外的任何信息!”
辛戎嘴角一抽,这就是他高中为了缓解压力时候熬夜追规则怪谈小说的后果吗?
看到手机上的消息发送人是裴之恒,他忽然觉得熄灯也挺好的。
紧接着,第三条就来了:“碰了花之后去找文宥娴,她手里有药。”
辛戎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字,最后全删了没发出去,重新输入一句:“如果你还活着请回复收到,Over!”发过去。
对面几乎秒回:“Over!”
暗号正确。
辛戎眼前有些模糊,他今天一整天可谓是大起大落,裴之恒恶化,怪物闯进庄园,裴之恒自己走出白线。
他都以为他必死无疑,但他没死,还在晚上给他发了几条莫名其妙的消息。
裴之恒的新消息出现在屏幕下方:“我不能……我发出信息……要相信。”
重要的内容被屏蔽掉,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裴之恒那边看到的是完整的“我不能长时间使用碎片和你们联系,在这之后我不会再和你发消息,我要是再发出任何信息,不要相信。”
被拦截了,他没料想过场外消息会被屏蔽,也没想过辛戎看不到完整信息。
这些话刚发出去没一会儿,裴之恒就被强制下线,碎片无法再使用。
辛戎那边只收到零碎的信息,要说他完全相信这些话,不一定,前两条信息前言不搭后语本来就矛盾,裴之恒还活着他暂且相信,但这些场外提醒的可信度,还不如封惊原说的意识体可信。
……
文宥娴醒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带着凌晨特有的那种安静和冷意。
她躺了一会儿,身上的伤基本都好了,江愈那药着实神奇。
她最近醒的都格外早,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
她坐起来,简续还睡在另一张床上。
他的睡姿很规矩,背脊平直,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呼吸几不可闻。
文宥娴看了一眼,动作很轻地穿好外套,拉开门,又轻轻带上。
方雅楠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她靠在墙上,手里捏着那本修缮记录册,看到文宥娴出来,她直起身,只说了句:“现在去?”
“你在这里等我。”
他们并不知道阁楼在哪儿,从外面能看到在五楼有一个独立的空间,只是找不到入口。
下楼时,楼下没有除了侍者之外的人,而那些侍者早已进入忙碌状态。
文宥娴特意去找索恩想拿庄园结构图,只是没看到索恩。
她给方雅楠发了个消息,让她先做自己的事,去阁楼等她拿到结构图再去也不迟。
可等到天光大亮,等到很多人都已经起床下来,她都没有见到索恩。
拦住一个侍者追问才知道,索恩今天因故告假,暂时不在庄园里,一切事宜从旧,如果有突发的紧急状况她才会赶回里。
“那外面不是……”文宥娴连忙止住话头,这些在庄园里的人和他们又不一样,被攻击的只有他们这些外来者,昨天那三个怪物冲进来的时候外面也有侍者,他们没有受到攻击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侍者没等到文宥娴之后的话,自动跟随另一批端着东西过来的侍者队伍离去。
文宥娴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结构图,会在索恩的工作室里吗?
她记得辛戎说昨天他是从索恩工作室里进来的。
一楼的开放房间总共就那么几间,她往两边看了看,有三间是开着门的,结合窗户对着后花园,她立刻就锁定了一个房间。
到门口一看,果然是。
她还在庆幸自己找对了房间,定睛一看,那张桌上摆放着一张图纸——庄园结构图。
很明显,她能找过来、想找结构图并不是偶然,而是注定。
有人早早设计好了线索,就等着他们一点点发现,现在是连装都不想再装,直接把他们需要的东西送到他们眼前来。
文宥娴现在没空多想,她迅速拿走结构图原路返回。
从楼梯往上,到达四楼之后进入走廊,从走廊走到尽头,尽头有一个门,打开之后是一个没有光线照亮的楼梯,隐匿在门后,独立于主楼梯。
门被推开,光线迫不及待溜进去,细小的尘埃在光线里飞舞,恍如散落的星辰。
楼梯占的空间不大,却也能容得下两个人并排通过。
文宥娴和方雅楠各自打开手机手电筒照明。
刚走进去,那扇门无风自动,文宥娴和方雅楠也没碰到,它自己关上了。
瞬间,楼梯里恢复黑暗,只剩下手机发出的弱光。
文宥娴离门较近,尝试开了下门。
“啪嗒”一声,门被打开的瞬间两人松了口气,万幸不是被锁了。
她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换脚。
台阶的弧度慢慢开始收窄,墙壁向内收拢,脚步声从窄道里的闷响变成了更空旷的回音。
楼梯尽头是一扇木门。
门的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纹,门缝里透进来的光比楼梯间要亮一些,是从阁楼顶部的气窗漏进来的,文宥娴伸手推了一下,门很沉,但能推开。
阁楼比预想的大。
尖顶结构让空间向两侧延伸出去,横梁从头顶横跨而过,落满灰尘。
阳光从两侧高处的窄窗斜射进来,在木质地板投下几道粗重的光带,光带里悬浮着细密的尘埃,像是整个空间在缓慢地呼吸。
阁楼里堆着旧物,靠墙立着几排木架,上面堆着落了灰的箱子;角落里叠放着几把椅子,椅背上蒙着白布;一张长桌摆在靠近气窗的位置,桌面已经看不出原色,布满了划痕。
两人站在门口,看了彼此一眼,两人抬脚往里进。
不知过了多久,阁楼里被照得愈发敞亮。
两人席地而坐,文宥娴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一本黑色外包装的笔记本。
还没看两眼,阁楼门被推开。
“你们动作这么快?”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苗于繁。
她眯起眼打量起面前的两人。
她就说,文宥娴手上肯定掌握了更多信息。
两人昨天刚撕破脸,方雅楠只觉得阁楼里的氛围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苗于繁摆摆手,客气笑道:“别担心,你们先看,我找找有没有别的东西。”
文宥娴对此倒无所谓,她不管方雅楠是什么反应,专心去看笔记本。
笔记本的署名是索恩,方雅楠瞥见又是这个名字,一拍大腿:“你看我说什么,就是她!”
刚翻页,文宥娴手里一空。
男生翻了几页粗略扫过,满意地合上,冲文宥娴两人晃晃笔记本,咧开嘴角:“谢谢你们送来的线索,我就不客气了。”
“付山望,”苗于繁虽然不太认同他这种直接抢的行为,却也没动手阻止,只是口头表示,谁会嫌弃线索多?
方雅楠炮仗一样,一点就炸,“噌”一下弹起来,就要冲上去抢回来。
那是她们找到的!
文宥娴拉住她的衣服下摆把人拉住,对着苗于繁,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不客气。”
付山望原本得意的表情有一瞬的凝滞。
苗于繁也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被抢了不抢回来或者理论,直接送人?怕不是被这几天的事情吓傻了。
付山望和苗于繁拿了笔记本,没急着离开,当着她们俩的面翻看起来。
“我们可以一起看。”苗于繁再次向文宥娴发出邀请。
文宥娴装作没听见,在阁楼里闲逛起来。
苗于繁见她这样,也不再多说什么,文宥娴是铁了心不和自己合作,那她也没办法了。
笔记本里的内容,让所有的扑朔迷离都变清晰。
——
【2002.7.6
两岁的小姐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夫人收养了一个小女孩,取名晏尽,让她和小姐作伴,她和小姐相处得格外融洽。
夫人说,她和先生不能完全顾及到两个孩子,让我帮忙多注意两个孩子。】
【2002.9.15
两位小姐闹矛盾了,晏尽说不想理小姐了,晚上抱着自己的阿贝贝来找我,转头却看到了同样在我房间里自己玩的小姐,两个人误会说开,又和好了。】
【2004.6.8
晏尽总和我亲近,和小姐闹矛盾时总会跑来找我,今天已经收第……十九次。】
【2009.4.30
两位小姐都在学校,回来之后总会和我分享学校里的事情。
先生常年在外地,这次的家长会夫人一如既往去给小姐开,晏尽的家长会是我开的。】
【2014.8.25
两个人之间不知道有了什么隔阂,不互呛,也不搭理对方,关系变僵。
晏尽开始住校了,一周回一次家。
她说和夫人提前申请了下个月的零花钱,为了庆祝这次竞赛,带我们几个老人一起出去玩一天。】
【2016.7.5
夫人先生回来了,小姐却一反常态在外面住她不想回来,也不想和他们亲近。
晏尽告诉我高中学业重,还是住校,一个月回来一次,一次就周五周六两天。】
【2017.12.31
晏尽和小姐在学校里动了手,原因还不知道是什么。】
【2018.8.3
晏尽失踪了,到今天已经快一周了,还是没有半点消息。】
【2018.8.13
小姐死于火灾,她被关在房间里,门被锁死,她说她不想死。】
——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所以,整件事情就是索恩因为晏尽的失踪,对庄园主人进行报复。”
从日记里看,索恩的报复之心再明显不过。
她也完全有报复的理由,晏尽从小跟着她长大,索恩说是晏尽的养母都不为过。
失踪一周杳无音信,加上之前和日记里“小姐”的矛盾,她一个被收养、没有任何权势,零花钱都要申请,她失踪这么久只有死这一个结果。
“心爱之物是什么?晏尽的遗物?”苗于繁想起来碎片要他们找的东西,现在看来,这个“心爱之物”和晏尽确实脱不开关系。
如果按这个逻辑顺下去,现在庄园的主人不就是索恩吗?
“付山望,走了。”苗于繁拿到了最重要的线索,心里也有了下一步计划。
两人来的匆忙,走的也仓促。
“原来不是亲生女儿啊。”方雅楠喃喃道。
她原以为是为了自己的女儿才设计这些事情的,现在这么看来,索恩也挺可怜的。
文宥娴没看,方雅楠跟着看了日记的内容,她把自己看到的转述给文宥娴。
文宥娴思索一阵,嘴里吐出一句话:“玫瑰月季傻傻分不清,靡戈晏尽乱一团。”
“什么?”
“那小孩儿送完花之后唱的歌。”
晏尽是人名,那这个靡戈,应该就是那个小姐的名字了。
她好像听懂了一点,但她还需要其他证据来证实。
她抄起自己脚边的播放器:“走吧。”
方雅楠两眼一黑。
“你不看日记,不是不想和他们一起看,也不是对他们有成见,纯是趁他们没空看着你,你好找自己要找的东西?”
方雅楠才反应过来,文宥娴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日记,一直就是冲着找播放器来的?
“不过坏了,现在用不了,还得找找庄园里有没有能修这东西的人。”
她运气要是特别背的话,可能就要自己动手了,当然,不一定能修好。
她是手艺人,但隔行如隔山,她暂时没达到包揽所有手艺的地步。
她暂时把播放器留在房间里,让无所事事的简续盯着。
白线又往里移动一截,他们的可活动范围越来越小。
文宥娴身上的担子一点点卸下来,越来越接近真相,她也轻松了不少。
她溜达着到庄园一些不常踏足的地方。
主楼的侧门推出去是一条窄巷,两侧的墙爬满枯藤,地上铺着碎石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她沿着窄巷走了大概两分钟,拐过一个弯,视线忽然开阔起来。
后院比她想象的要大。低矮的石墙围出一片不规则的空地,墙角堆着几摞旧瓦片,旁边的木架子上挂着锈蚀的工具。
一棵老槐树斜斜地长在院子中央,树荫几乎覆盖了大半个院子,树下有一张歪腿的桌子,桌面上摊着一堆零件,大小不一,有的已经被拆开,有的还保持完整。
一个人坐在树下的矮凳上,背对着她,低着头,手里正摆弄着什么。
文宥娴停了一下,没有出声。
那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工装外套,袖口挽到小臂上方,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之后留下的。
他的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后颈,低头时脊背微微弓着,身侧摆着一把扳手和几个螺丝刀,身边的地上散落着几根细线和一个被拆开的金属外壳。
安静持续了一会儿,直到文宥娴又往前走了两步,碎石子在脚下发出声响。
那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但没有抬头,声音是从低处传来的,不响,但清晰:“走错了。”
文宥娴说:“没走错。”
他偏了一下头,侧过脸来,视线落在她身上。
那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年纪看不出来,可能三十出头,也可能更年轻一些,眼神很淡,像是对来人不太在意,也不会催她走。
文宥娴见他周围的工具、金属零件、木质品还有一些庄园餐厅里的餐具。
能跨越行业大山的人来了。
她当即表明自己的来意:“我有一个播放器,可能缺了几个零件,你能修吗?”
他看了一眼播放器的外壳,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东西:“看情况。”
“什么情况?”
“坏到什么程度。”他把手里的零件放在桌面上,翻了个面,又拿起一把螺丝刀,“把东西带过来吧。”
“明天来拿。”他又说。
“今天不行?”
他抬眼又看了她一次:“今天有今天的活。”
“你跟他废什么话?”
江愈把播放器往他面前的桌子上一扔,不偏不倚停在中央,没让其他东西掉下去。
文宥娴额角突突直跳,她们是来求人办事的,不是来砸人饭碗的,更不是来挑衅下战书的!
江愈皇帝一样对着男人发号施令:“修,修不好我拿你当零件补上去。”
“别闹……”
“傍晚来取。”
文宥娴比那男人先开口,劝阻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同意了?
“这真的好吗?”她质疑地看向江愈。
给人增加工作量,江愈绝对是个资本家。
“好不好你问他,问我做什么?”
文宥娴一时语塞,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江愈。
不过既然他自己也同意了,那她也没必要再说拒绝,早一点修好播放器就能更早知道光碟里的内容,这比什么都好。
江愈转身往回走,文宥娴才想起来一个事情,播放器她是放在自己房间里的,江愈是怎么拿到的?
她忙追上前:“你怎么进的我房间?”
“哦,”江愈一本正经开始编瞎话:“你房间里那个给开的门,我说你让我来的,他之前又见过我和你一起,所以就开门了。”
我以为能写到那个地方的,高估自己了
小天使们点点收藏,please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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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索恩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