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近中午,雷诺奇才启程返回,刚好洛伦那有个伙计要送货去城郊,借走车的后备箱,也多了个司机。
她就这样坐在后座上,还算安心的闭了眼。近几天昼夜颠倒,甚至白天也要去应付那木讷的警官,昨晚更是赶了几个小时夜路又熬穿了夜,身体是极其劳累的,大脑却被肾上腺素激得还活跃着。
不自觉又想起那句萦绕在心头的话。
“雷诺奇,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啊,那个你钟爱的小女孩……”
也不知道罗伯特那疯子在说什么鬼话,人是趋光的动物,就算世界本身无光呢,也会露点缝出来。
拉芙,就是那点光亮。
思绪拉回过去,眼前是一张沾了泥,瘦瘪的脸。不过是个七八岁大的女孩子,身上没有像样的衣服,连照顾的人都没有,就这样在叶米拉的监狱外面守了半个月。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她当时刚从排污口逃出来,没好气的问着。
女孩轻轻点头,又朝她走近一点。
“不怕我?我可是刚从这里面逃出来。”
靠,还好意思提,要不是因为面前这小家伙,她也不至于进去了。
“不怕,姐姐,是救我的人。”
她没多少感动,只是扶着脱臼了的胳膊找个舒服点的垃圾堆坐下,“叫什么名字?”
“拉芙。”
“哪的……”
“从哈瓦娜来的,姐姐要是讨厌,我就走。”
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没什么可怜,就好像早就习惯了会这样。
“不是那个意思,几天没吃饭?带你买点吃的去。”
“没几天,饿了就去流浪汉援助口取点。”
嘴上这么说着,小拉芙还是紧跟着眼前这踉跄的身影,慢慢走出排污弃物场。
流浪汉援助口?她只觉得好笑,那种地方全是争抢,就后面这小身板连面包屑都抢不到,半个月,不过是从垃圾堆里翻点东西填肚子过来的。
她不能让这小家伙饿死,毕竟就因为救这货,她打了架。生下来什么坏事没干过?这却还是第一次碰。
不知不觉间,雷诺奇便睡过去了,太累的原因,连点梦都没有做,再睁开眼,那道钢铁城墙已经很近了。
她没管那伙计借她车走,毕竟是科里斯汀的,无关紧要。想着,便连那人的话都没接,打开车门就走了。
乔尔尼离开警局,并且在叶米拉境内失踪,格斯特是知道有悬赏的,不可能不查。所幸沿路的监控都已经提前打点好,出不了什么岔子。
雷诺奇没怎么仔细拥抱叶米拉的烂空气,打了个车,就奔警局了。
她清楚,自己的嫌疑还是太大,能快一秒回去都是好的。
谁知刚推开分局的门,没看见格斯特的影子,倒是瞅见了警长那老不死的。本来不想搭理,对方却看过来,雷诺奇压了压眉毛,才走过去。
说是老不死,但面前这中年男子除了两鬓稍白,没有什么老人的特征,全是雷诺奇内心骂得脏。
“格斯特哪去了?”她依旧是劈头盖脸的问。
“查通话记录去了。”
“这点东西还用出门查?叫那边发个表过来不就是。”
她有点惊讶,没想到随口一说的话,格斯特当真去查了。
“手机存储芯片不见了,个人端大概是查不到,只能去中转看记录,估计是要好找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人递来支烟,“小姐你昨天晚上把乔尔尼带走的事,更让他烦心,说是一路上监控全停,看你坐标一直在酒馆。”
他把话说到这个程度,雷诺奇不接这根烟都不行,只好恭敬不如从命,点上,吐出丝丝白烟。
“警长大人这是眼红了?”
“不过是三千万米拉,怎么可能在意。我只是想知道,你回叶米拉做什么,你有的是钱,有的是谋略,两年前那件事也没再缠着你,没必要再回来的。”
谁知雷诺奇只是笑得温和,“警长大人说话真是好听,只是不知道如果我没让维斯珀在这碍你眼,你还能不能说这么好听的话。”
“你!”
他明显有些动怒了,却看到雷诺奇没再搭理他,看好格斯特的办公室,推门进去等了。
如果真的没有事缠着她,她一定在哪个舒适的小镇,而不会回到这个令人作呕的城市。
可这地方抓着她不放……
哈,原因说出来他们也不会信的。
毕竟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等格斯特刚进来,就被一屋子烟味笼罩,呛得眉头都皱,“你怎么在这?”
“刚补一会觉维斯珀就发来消息说乔尔尼跑了,就过来看看,”她瞥了一眼格斯特,“没想到你真去查号码了。”
“想了一下确实有道理,就想试试看。”
“查到了?”
“没有,但是乔尔尼的事还要回来调警局监控,就干脆打印一份回来弄。”
跟着他的话语,就看到格斯特怀里那厚厚一沓打印纸。
的确,叶米拉信号中转系统比较老旧,只能以三分钟的最小规格提取数据,这一厚摞,估计能看眼花。
“还是把重心放在案子上,乔尔尼的名字在悬赏令上面,开得价还高,基本可以当个死人了,”说话间,她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什么,抛给格斯特。
一支录音笔,他端详一会又看向雷诺奇,见对方点点头,才按下开关。
“雷诺奇女士,请你帮帮我。”
是乔尔尼的声音!
“我有在帮啊,这不是已经把你从家里护送到警局了?”
“警长,那个警长……”
话语只有两三句,便戛然而止了。
“之后怎么了?”格斯特明显着了急。
“他手机铃声响了,”雷诺奇很舒服的靠在沙发靠背上,“看表情应该是接了一个很惊悚的电话。”
其实格斯特昨天就看乔尔尼脸色不对,可也不好打扰,会客厅为了客人**也不设监控,倒是让他信了这录音笔几分。
“所以你帮她了?”
“当然没有,我是那种很闲的人吗?”
女人摊开手,像在说什么笑话。
“那你为什么还录了音。”
“格斯特警官,这里是叶米拉,你只要还活着就是别人眼里的一块肉,这不,已经有人陷害到我面前了。”
此话不假,如果她没有录音,那就不会有人知道有电话一说,最后和乔尔尼说话的是雷诺奇,是可以合理怀疑的。
再说,他也不是没有提防过。乔尔尼离开当天晚上他就去追踪了雷诺奇的信号,在酒馆一直没有变过。
看来确实要把重心放回案件了,悬赏的事情他本来也触及不到。
格斯特没再说话,只是把打印纸上桌面,拉了张椅子坐下就开始挨个查。
真是笨的板正。
雷诺奇打量着,只是起身在一旁的书架上扫了一眼,抽出那册放在明显位置的案卷。果不其然,少女谋杀未遂案。
轻抚过受害人名字后,向后扔到格斯特的办公桌上,没等对方发问,“愿玛门赐你查案顺利,”说罢,踩着皮靴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格斯特的错觉,即便这个莫大的世界无法预测,雷诺奇还是像游戏里的提示栏,简单聊一聊就会掉落彩蛋……莫不是玛门真的存在?
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只是用笔在一行行数字地址后面画叉,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了。
老家的上级也说过,这小子轴,做起事来闷着头,相当踏实了,派去叶米拉印象好。对面那叫洛伦的组织老大只是看了眼,就点了头。
格斯特依旧查着,门却被急促的拧开了,响动惊得他立刻回头,撞上了维斯珀压着的眉眼。
“悬赏那边,出结果了。”
维斯珀说着,举着手机给他,仔细一看,便看到六芒星的字样在悬赏完成人那一行。
“不可能!不可能是她!六芒星,两年前就已经昏迷不醒了。”
格斯特瞳孔都发颤,也是第一次,把情绪和信息表达的如此完整。
这话也同样惊到了维斯珀,他瞪大双眼看向格斯特,“什么意思?!”
两年前,少女谋杀未遂案发生前一天,一个陌生号码震响了格斯特警官的手机。
对方自称是无恶不作的六芒星。起初他自然是不信,可当听到每一起案件极其详细的作案手法后,他别无选择。
最后,那少女说,她要完成六芒星的谢幕,在一张被六个人布下的网中间,如果能够破局,她甘心自首。
这是在求救,更是在挑战,格斯特应下了,也是在后一夜,拼尽全力救下少女的命。
“不可能的,前额叶受损,医生说过她永远醒不过来。”
可纵观叶米拉全境,又有谁敢使用六芒星的名字?
西城区,中央广场,地下餐厅。
无论何时,这间餐厅都供应餐食和酒水,喧嚣永驻,作为开庆功宴的场地相当合适。
角落一张圆桌上,雷诺奇抓着易拉罐装的菌菇汤,与科里斯汀聊得开心。
这是餐厅特供的汤品,合成感依旧,但她从小喝到大,却也是习惯了。叫服务员一热,工业味就盖住了,还能暖身子。
“警局那家伙没有怀疑你?”谈完悬赏分成,科里斯汀倒是来了闲聊的兴致,“他就是长的板,脑子很灵光的。”
“啧,再灵光,不也是两句话的事。悬赏钱都结了,他还得帮我看看谁陷害我呢。”
两人又双双笑起来,再说了没几句,雷诺奇便站起身,“时候不早,我还日夜赶车,先回去休息了,”挥挥手就当是告别。
一路走过餐厅,就听到不少六芒星的词句,应该都是在讨论悬赏。走出来的时候听得耳朵都发痒了。
看来,目的达到了。
没有喝酒,她却像醉了一般,脚步轻盈,走上广场。
看着空旷的钢铁台面,她喃喃道,“护城核心,相同的悬赏方,可是开了七十亿米拉的价位呢。”
就算汇率在此,也是个恐怖的数字。按城市价值来算,也够买一座叶米拉了。
她在空旷的广场上踱着舞步,好似优雅的天鹅舞者,下一秒就会翻飞上青空。
也好似下一秒就会坠入血池……
雷诺奇哼着歌推开房间门,就看到窗前的办公桌亮了盏台灯,逆着光,却也照亮了等在此地的人影。
她愣住了,瞳孔随之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