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言醒来的时候,没有想到会看见一张怒气冲冲的大脸。
大脸的主人好像在对着他说话,又好像不是,但是在他耳朵里留下了一堆高频带金属回声的噪音,这些不同频率的噪音各个身怀绝技,把他的脑袋搅得天翻地覆,他觉得自己的脑浆子都要迸出来了。
“…在这儿骚扰受害者有意思吗?你们自己都说:那些假警察试图带走我的合伙人!”周怡的声音越来越高,脸也扭过去了,根本没注意到卫言痛苦地捂住了耳朵,“你找假警察去呀?!调监控录像,找目击证人!你长两只眼睛为了当装饰是不是,瞅不出来这混蛋,我是说我合伙人正休息呢吗?他是证人,受害者,要是他不想说话,法律保护他的权利,你在这儿跟谁装横呢?逼逼个屁,滚出去!”
门好像都关上了,周怡还追着,“也不许去隔壁我告诉你,我们律所闲人可多,都守着呢!”
卫言觉得有点儿想笑,但是头实在是疼的厉害。连周怡高跟鞋在地上的声音都能让他以头抢地。而且,周怡也不给他机会,果然,夜叉看见他醒了,看起来比刚才还肿出一圈来,“学长,好能耐啊!我们律所闲人可多是不是!让我出一回差是不是?!”
卫言皱皱眉,“你怎么来了?”
“不然呢?没人来你就开心了?胡里奥现在还没醒呢!他老婆能不急,孩子能不急?能不告诉我?!”
卫言想要坐起来,然而右边胸口上一阵剧痛,只好重新用左手撑在床上,油车是在右后方跟他们错身而过,他们已经完全开过去几米以后爆炸的,如果自己都受伤了,那胡里奥...卫言拉住周怡,“胡里奥怎么样?”
就算是陌生人,也不可能不难过,何况是胡里奥。周怡眼圈红了,“你给我躺好,”她语气稍缓,“没有生命危险,就是看着惨点儿,”她叹了一口气,“医生说都是外伤,要是你们再慢一点儿,就没这么幸运了。你们后面那辆车,”她叹了一口气,“老两口,没了。”
卫言攥着床单的手毫无血色,“你把警察叫进来,我要跟他们说话。”
周怡一惊,“你要跟他们说话?可是云开说…”
床上的人猛然抬头,“他怎么…咳咳,”吸入了不少烟尘,这会儿一着急,全呛在嗓子眼儿,“咳咳咳!怎么知道的?!”
周怡把人往后按按,“瞧你这德行,别动,喝口水。”她说着递过去一个小口杯,看着卫言一口灌下去,才又张嘴,不过这次罕见地非常没有气势,“他给你打电话来着。”
卫言觉得难以置信,不是说最近出任务没时间电话么,但是这还不是重点,“你接了?”
“不是啊,”周怡看着卫言的眼睛,竟然看起来有些无辜,语气也小心起来,“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卫言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你自己非要接的,我这也是听护士说的,话也说不清,一直喊疼要人回来什么的,听说特别丢人,然后护士就跟他说了情况。我来的路上,弟弟就给我打了电话,跟我说先拦着警察。嗯,弟弟还说让我告诉你:不作死就不会死。”周怡转开目光,好像觉得有些好笑,抿了抿嘴,“要是我在,肯定不让你接啊。”
卫言又一次咳了个死去活来。
周怡拍了拍他的背,“再喝点儿水,”卫言好像没有灵魂一般接了过去,“反正,他说,会再给你电话,”她把一个屏幕碎了一半的手机从充电器上拔下来,“充好电了。你可以尽情地抱着等,不客气。”周怡一口气说完,劈手把空了的口杯夺下来,“对了,还有个事儿,你听了以后要坚强。”她往后退了一步,好像觉得自己有点危险似的,“来接你之前我去你公寓帮你拿几件衣服,你的备用钥匙不是有一副在我那儿么—你家被盗了,电脑什么的没了,别的我也不太清楚。我直接让人换了锁,老刘盯着呢,还没报案。我想着这事儿都赶一起了,肯定不是巧合,心里着急,也一时没主意,你说呢?”
卫言睁大了眼睛,“什么?!”
周怡抱歉地点点头,“整个被翻了个底儿朝天,我也不知道少了什么。你回家自己看看吧,我看你的表啊什么的倒是没少什么,不像是为了钱财。”她叹了口气,“你也不用费心去找录像什么的,我去了,事发时间段故障维修。鬼影都没留下一个。你这是惹了谁了,偷你电脑是为了找你的裸照么?”她揉揉眉心,“真是操不完的心,你休息吧,我看看胡里奥去。”
等待是漫长的,但是这种把人撂在无尽想象和惊吓中的等待就更加漫漫。卫言知道自己可能应该担心一下自己失踪的电脑和—不做他想:证据盒,照片和相机肯定一个都不会给他留。但是他现在更担心的是手里的电话。
周怡不会撒谎,但是他觉得她这次一定是为了好好给他个教训之类的才这么说的,一定是的。喊疼要抱抱?这是他卫言大律师,律师界的男模,玉山一样的男子会干的事儿?不可能不可能,一定不可能。一定是上次在周怡家吃火锅的时候他吃了最后一块儿冻豆腐的原因,周怡真是小心眼儿。
周怡很贴心地给手机调成了震动,但是卫言还是差点儿就跳起来了。竟然是视频请求。这小子,聊骚的时候不知道视频,现在倒是要视频。不是出任务么?
手指在接通和挂断中间逡巡了一下,还是一咬牙接起来了,“云开?”
视频那边很暗,卫言要很仔细地眯着眼,才能看出那人的轮廓,他一向带笑的眼睛完全看不见了,周身散发的气息便让人本能地感觉有些危险,所以卫言又叫了一声,“云开?”
对方好像轻轻吐了一口气,半晌,才看向卫言那张有些苍白也被刮了几道小血口子的凌厉脸庞这会儿想要尽力地扯出些笑容,“还疼么?”
“不疼了,不疼了,”卫言的手在这十几秒的时间里出了几层的汗,右手一动会扯到肩上完全不好用,只能更用力地握住,“你不都问了护士嘛?没事的。”觉得不太有说服力,又加了一句,“真的。”
季云开往后靠了一下,又不看镜头了,他的声音透露着没有费心遮掩的疲惫,“我们昨晚执行完任务,被调回大本营的时候,遇到伏击。”这是季云开第一次跟卫言说起这些事,卫言的心顿时被紧紧攥住了,艰难地在季云开语焉不详的字句里跳动着,“小型伏击,很经常发生。不过每次都还是提心吊胆的,结束以后我就想,好在卫言不用经历这些,好在他可以在阳光里替我享受一个周末的午后,好在我不用分神去担心他,好在我走之前跟他和胡里奥交代了那么多。我跟我自己说,他们俩总该有一个人听进去了一两句吧。”他抱住自己的胳膊,“我知道你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可是卫言,这样的错误他们能犯几次?这次你幸运一些,他们人跑了,下次还不直接要了你们的命么?我想到这些,都快急疯了,你知不知道?”
卫言本来想辩解两句,听到后来,竟然是被堵了个彻彻底底,“云开,你,你没事…”
那边的黑影轻轻地摇摇头,“我为了你,很惜命,不敢轻易受伤。就算有什么值得豁出命去,就要更尽力地活下来。”如果不是卫言看得那么仔细,也不见得看得出来,那人的眼睛稍稍弯了弯,是自己最爱的弧度,“卫言,有了你我才知道,先孤独而后勇,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你懂不懂我?”
卫言口干舌燥地点点头,手机实在拿不住了,放在膝头,反正季云开也不看他,死亡角度也无所谓了,“你知道我懂,你也知道你自己在转移话题。”戳破这样美妙的谎言让卫言喉头发紧,“我很想答应你,我早就想了。季云开,我想了无数次:如果是为了你,什么金钱名誉,来处去处,活着的死了的,我好像都能放弃。我天性自私凉薄,对你也贪求占尽七情六欲,戴发含齿,你都知道,任由我发痴。”他觉得眼眶有些干,便用力眨眨眼,稍微低低头,“可你有没有答应我?没关系啊,你活着,我等着。怎么换我就不行呢?”卫言叹了一口气,“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出生入死,云开,如果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如果每次你遭遇的伏击都消弭在我周末的阳光里,我最后怎么和你站在一起?”
沉默。
卫言说的对,他都知道。可他毕竟确实还有不能答应他的理由,在完成这最后一件事以前,任性的承诺不过是耍流氓。所以终究不知道说什么,低下头去转手上的戒指。卫言重新把手机扶在蜷起来的膝头,要说没有期待,是不可能的。但镜头里的人决意不说话,他就必须等,所以先笑笑—摆出来一个笑,有时候就真的能笑得出来,“云开,其实挺疼的,抱抱。”
季云开低低地笑了,“真要命啊…”少校叹道,终于看着屏幕里面一双倔强眼睛,那里面因为带了一点委屈和笑意,让人想起裹着霜但又亮着暖光的圣诞树。“我错了。不该劝你停下来是不是?现在你必须要做的事,想做就放手去做吧,但是我要提醒你,对方比一个人的力量大得多,如果不行,不要勉力去撞,至少在我能抱到你的时候再考虑受伤。”他快速转了话题,“那么上次被打断那件事就更重要,我必须得尽早跟你说,”他脸上的表情瞬间认真起来,“你记得不记得那个私家侦探罗素。”
“当然记得。”卫言皱皱眉,“我和胡里奥也发现…”等他把发现罗素在空棺殉道者的葬礼上跟踪的人向季云开描述完以后,才问道,“一个亚洲人,云开,我想他们纯粹是找你当替罪羊来的,没想到碰上了个难搞的。”
季云开一惊,这正是他想提醒卫言的事。联邦调查局最近通缉起这个人,这事终于不再是秘密了,“这个我也是最近知道的,”季云开略一沉吟,“那个人叫商明焕,反侦察能力很强,是专业杀手—联邦调查局在找的人。油车的事不知道是不是他做的,但无论是谁,这么大的事,一击不成,有可能偃旗息鼓,但也可能会更疯狂。卫言,我很担心。”
卫言是怕的,刚经历了这种事,又听季云开的用词如此严重,心里紧张起来,说的话没什么说服力,“别担心,我不再冒险了。”
季云开叹了一口气,“现在这情势,恐怕你也不好抽身,你自己认识的人,记得能信任的要适当地用起来。还有,”他看向卫言的眼眸沉静得很,“下次有事去找贝克,他答应我保证你的安全。”季云开没管卫言的一脸震惊,接着赶时间似的道,“还有一件事,”这是他走之前贝克提到过的,但是他不能那样说出来,“你当时说罗素在四年前帮了那个助理检察官,他当时用减刑换取关塔那摩的情况,是不是?”
“对,是这样的。但是像我说的,私家侦探可以给任何人工作,不代表什么。”卫言点点头。
“我知道。”季云开说,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时间不多,你认真听着。”
不知道为什么,卫言听了这话心里又一阵突突,“你说。”
“你当时言之凿凿,我后来想起你说的 ‘军火商’几个字,有些隐隐的猜测,你对其中的关节知道的如此清楚,怕不只是从学习的角度看过这个案子吧。”他抬起手,阻止了想要说话的卫言,“我们这只是闲聊,你无需跟我澄清什么,我也不需要知道。”他深深地看着镜头,卫言觉得自己又一次将要陷入季云开的谜题里面。这能叫闲聊?
对面的人好像看出来了,抱歉地笑了一下,才继续道,“这位大名鼎鼎的罗素侦探,是不是一个小小的助理检察官能支付得起的,为什么这位检察官在本该身败名裂的此案过后,竟然被调到党派办公室去做了一个不小的职位。你说你觉得挺有意思的,那么,是时候确认一下你的猜测了。”
卫言皱皱眉,季云开说的这些他都知道,但他虽然对罗素有点怀疑,还不至于去查他。
他对这件事的了解这么深,也是因为,当时他因为这个案子导致的裴氏和伯顿的恶性竞争代理裴氏打了个难解难分的官司。那个他当时不曾指名道姓的“军火商”当然是伯顿,而裴氏当时仍然把他挂成首席律师。他虽然不太在乎,当然必须知道这些后面的龌龊事的,只是不曾参与而已。只不过案子结束,卫言也就脱身,并没有太关注后来的发展。
所以他斟酌着说道,“是挺有意思的,早知道我就关注一下后续。”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是个人查一下这几位的名字,都能找到这些表面上的事件。四年了啊,新总统都选出来了,时间过的真快。”季云开仍然看着镜头,这句感慨被他说的如同朗读背诵的课文。然后,毫无预兆地,他突然转了话题,“周怡姐说,你们想过要让那个起诉过胡里奥的美女检察官到你们律所工作啊?”
“怎么,什么?”卫言一头雾水,“现在周怡只是在一个案子上请她合作,没有要雇佣她。”卫言想了一下,最近这些事他确实不太知道,如果周怡和季云开这么说了,没准周怡只是还没来得及跟他沟通?所以他愣了一下,又在末尾加了个“吧”,听起来傻乎乎的。
季云开笑了一下,“我觉得很聪明啊,周怡姐这一步真是高招,把最了解对手的人招入麾下。”
这简直跟直说没两样了,大概是少校最容易破解的谜题。卫言握了握拳头,“你是说,罗素是…”
季云开摇摇头,卫言把剩下的话憋进了肚子里,对面的人看起来无辜得很,“没有没有,想起来以前的事儿,跟你随便聊两句。卫言,我过几天有几个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可能要一段时间。如果这些事办得顺利…”他心里没底,话也说不完了,又看了一次表,“你会非常非常小心,对不对?不要相信别人,除非是你亲身经历过的可以信任的伙伴。”季云开又看了一次表,“你是做大事的人,卫言,从我第一次看到你就知道你是那样的人。你不要忘了。”
卫言点点头,他觉得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季云开已经在跟他挥手了,“好好照顾自己。等我。”
“云开?”卫言愣了一下,就这样?他收到自己的信了么?他要去哪里?去多久?会不会有信来?那边的人明显听见了,可不知道是不是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不下来,他最后一次朝镜头里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黑。“云开?”卫言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能看着已经恢复主页面的手机,半晌才动作,也只是捂住胸口,因为换了姿势,冰凉的军牌顺从地贴在肌肤上。
季云开几乎是明确地告诉了他对面的对手是谁,众所周知,美国两大军火商巨头,除了裴氏,只剩下一家—伯顿集团。
卫言揉了揉自己猛然开始疼的太阳穴,从床上慢慢坐了起来。他曾经以为他和季云开所在的战场不一样,现在看来这其间的界限早就不甚明显。他又一次想到了这股把他扯进来的力量,那次在美加边境的莫名其妙的代理,额前出了一层冷汗。他和季云开的相遇,不过某些人的龌龊把戏中不需要在意的细节。
“警察!”卫言心下无数疑问呼啸而过,他有要紧的事。跟季云开的视频不过十分钟,希望来得及。“警察!”
周怡和两个警员几乎同时踏进病房,没等周怡发话,卫言先一个眼神止住了她,合伙人很有默契地收了眼刀坐在卫言床边,拿起了纸笔。卫言开门见山,“假冒警察的人,有没有抓到?”
两个警员对视一眼,年长一些的那个摇摇头,“只有一些线索,但是还没抓到。”
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如果现在还没抓到,恐怕各种因素下,也抓不到了。卫言盯住说话的警员,“你是当时押我,不,救我的人?”
对方抬了抬胸脯,“是我没错,和我的搭档一起。”他指指斜侧方站着的另一名年轻人。
卫言看了一眼对方的胸前的名牌,“多谢两位,两位有没有看清楚,对方的警车和警服都是假的?”
“非常明显。但这个还请你配合不要对外界明说,我们接到上级指示…”
“很正常。”卫言毫不意外,“这么丢人的事,是我我也不愿意说。”
年轻的小警员下颌角鼓起来了一块,卫言看了他一眼,“这些人胆大包天,玩儿到警察头上去了,很有种啊,简直是**裸的挑衅。如果我猜的不错,下一步他们会弃车而逃,临走会把车开到荒无人烟的地方烧了,保证什么指纹了,毛发了,一概找不着。”
年长些的警员看了一眼自己的搭档,“我们会尽力排查。”
“那是自然。”卫言点点头,“尽职尽责,应该的,亚利桑那州人民的税钱交得值。”他眯了眯眼睛,“那,我们的物品,还请归还。”
“爆炸距离太近,车报废了,你们后备箱行李也不多,都没能幸存,那些小孩涂鸦一样的画多数已经没了,加上后来灭火和群众踩踏,我们现在再去也找不到什么。但是车上完好的那些杂物,保险单和数据线之类的,我们已经交给你的同事了。”
卫言看了一眼周怡,“我亲自盯的,没人翻看。连硬币都给你收好了。”
“胡里奥的夹克呢,他很喜欢的。”他记得胡里奥最后被他催着走的时候把一些画塞进了衣服里。
“在朱蒂那边,贝蒂抱着不撒手。”周怡拍拍他的肩示意他放心。
“辛苦了,”卫言朝几个人轮番点点头,除了年轻的那个警员仍然不看他,看起来对卫言刚才的出言不逊还没有完全原谅,剩下的俩人无不露出不敢承受的心虚来。卫言笑了一下,“油车是怎么起火的?司机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小警员怕被卫言看扁了似的,“经过我们非常有效率的调查,油罐车残骸上有疑似□□孔的…”
年长的警员咳了一声,“调查还没有被证实,现在只是初步猜测而已,也请您务必保密。这边天干得很,最近也反常的暖和,是因为什么都可能。”他皱皱眉,“至于司机,急救人员赶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三条人命了。”卫言点点头,“猎枪的话,这附近有猎场?这猎人的准头得差到什么地步…”他的话点到即止,两个警员倒是对视一眼,看起来若有所思。卫言叹了口气,“司机可怜人啊。”这句倒是真心实意,但他的眼睛却紧紧盯着二人,“也不知道家人会多伤心呢。”
“他父母和女友都来了,哭得什么似的。哎…”周怡半晌没说话,这会儿这一句听起来也并不突兀,倒怪让人心酸的。
“是吗?”卫言接上话头,“真是可怜。你们警察也不容易,还得跟家属好好交待啊,别让无辜的人寒了心。”
“哼,”小警员刚安静了一会儿,这会儿又被刺了一下,“怎么,你这么关心,要帮我们做工作啊?”
“你开玩笑了,我们这种小百姓能做什么,”卫言装模作样地摇摇头,看起来倒真有点儿谦虚的意思,不过耳朵又针扎一样疼起来,“顶多是从受害者的角度,慰问一下罢了。”他摆摆手,重新坐回床上,“即便这个也是我说说而已,真就让我做我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开口。”
“你要是能跟他们聊聊,两个老人也能有个安慰。”小警员这时候看起来竟然有些期待,然后他才发现自己又莽撞了,怎么跟这个人说话感觉被木偶似的牵着走,他连忙先回头看比自己大两岁的搭档,“你说呢?”
被求助的感觉让本来也没多大的搭档觉得瞬间高大了起来,他低头想了一下,“可是卫先生也受伤了呀,不一定…”
周怡看着卫言微微侧过来的那张老奸巨猾的脸,“我劝劝他。”
两人听说,毫不掩饰地露出喜色,对视一眼,“那行,我们在外面等。你们快点儿,一会儿天亮了,我们领导可就要来了,听说他们已经汇报上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卫言开口就是飞速,“拖住领导,给我二十分钟。任何笔记,车上的东西,对了,我记得有个罚单,非常重要,一定要保存好,不能放在一边没人管,不能假以人手;胡里奥的夹克和我的外衣,不许别人摸,你带了谁来?洛根?”
“不是。”周怡一边听,一边把刚才的笔记那一页撕了下来,卫言把后面的几页也一起撕了,拿去卫生间一冲,“我带了碧。”
卫言本来有些烦,但转念一想,冲着周怡比了个大拇指,“学妹高明。”
周怡微笑了一下,“学长谬赞。”她直视着卫言,这人现在走路有些瘸,“不管你们这是卷进什么事了,别自己扛,咱们律所诉讼部有一个算一个,别的不说,钱买不走。人多好商量,知道吗?”她还没说完,自己先深呼吸了几次,“你说的我都记着了,放心吧。”
卫言点点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