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这位证人明显对检方怀有极大的敌意,我们认为他是恶意证人。所说的话不能相信。”
卫言觉得很可笑,“不利于检方证人的就是有敌意,琼斯检察官干脆只叫他们自己的证人好了。”他抬起手,“何况,法官大人,多特先生是一位自力更生,连交税都没有迟到过的好公民,创业者,这次这么配合来作证不仅证明他对执法系统的尊重,而且也说明他都能分得清主次,知道这跟他自己的政治立场毫无关系。检方是不是有点儿过于敏感了?”
今天豪尔法官换了个芭比粉的唇膏,卫言觉得闪眼睛,但是好像又移不开眼睛,只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要显出什么来,豪尔想了想,“让我们遵纪守法的公民对我们的国家系统重新产生信心不好吗,琼斯检察官?允许多特先生作证。”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多特都不算理想的证人,在琼斯的步步紧逼之下,他表现得像个只相信阴谋论的白痴。但是这个对卫言来说很重要,卫言没条件挑挑拣拣,“多特先生,你的超6旅馆有几个房间?”
“十二个,呃,呃,”他皱皱眉,卫言用力捏着手里的纸,“十一个,有一个我和我母亲在用。”
“大部分时候客房会被住满吗?”
“不会,”多特好像还没从咄咄逼人的琼斯的盘问下解脱出来,双臂在身前缴着,回答问题的语言也不太流畅,“有时候,嗯,偶尔,会。但很少,大部分,大部分时间不会。”
卫言鼓励地笑了一下,“你说得很好,不用紧张。”
“反对。”
卫言翻了个白眼,法官把手往下压压,“这就算了吧,琼斯。”她想了想,“但是,支持。”
卫言笑着摇摇头,“撤回。”随即接着问,“那么在八月一日,也就是受害的那个男孩子杰瑞被绑走的前两天,你看到我的当事人了是吗?”
“对,对。”多特不知道是不是该多说些,停在了这里,卫言看起来在等他,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胡里奥,”他拿手一指,“他说要住店。”
“法官,”琼斯知道卫言在尽量让多特放松,他必须要打断这种节奏,“案发前两天能说明什么问题?”
卫言笑起来,“那前一个星期的视频和当天的冰淇淋摊主的证言也没有意义咯?”
豪尔看起来有点儿烦,“无效反对,继续。”
“我的客户,胡里奥,说要住店。你有没有按照规章查看他的身份证件。”
“当然。”多特忙不迭地点点头,“每个人都要登记。我给你看过的…”
卫言笑得热情但虚假,“是这个吧?”他拿出一张复印件,给多特看了一眼,多特点点头,卫言一边把胡里奥的驾照复印件递给法官一张,一边继续说道,“那他之前入住的是谁?”
“根据他给我看的身份证件,前面那位客人叫托马斯。”
“他的身份证件是驾照吗?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嗯,嗯,有。”多特好像在尽力回忆,“是假的。”
“假的?”卫言的诧异很浮夸,“你怎么知道?”
“反对!”琼斯摇摇头,“我们这位证人就算是民间高人,这问题也超出其知识范围。”
“法官,每个旅馆的前台都可能接受过相关的训练,虽然不是国家系统里的专业人员,但是不可否认具备一定的知识,我们必须假设是这样,不然这条法律岂不是毫无用处。”
“驳回。证人回答。”
“我虽然没有紫外线光,但是,但是我的柜台上有个角落装了LED灯。”他比划了一下,“我妈妈说,这样比较…”法官咳了一声,多特好像不敢看她,“真的证件上应该有个透光的熊。这个托马斯没有。”
“还有吗?”
“有,嗯,有。那个蝴蝶也没印好。非常明显。”多特好像想给大家留下点儿深刻的印象,卫言都转过身去了,“而且他开的车的牌照是密歇根的,驾照上的签发日期却在好几年前了。”
连卫言也不知道这一点,但是他马上明白了多特的意思,“如果这人真的是几年前搬到加州的,除非是租的车,否则不能保留原州车牌那么久。那么他的车也许是租的?”
“不,不是。”多特终于不打磕绊了,“车非常破,而且没有租车标示。我半夜巡检的时候就发现了。那天新来的车就两辆,一辆是,”他指指胡里奥,“这位先生的,另一辆就是那个托马斯的了。”
竟然还能在庭上有新收获,卫言了开了花,霍尔法官频频点头,一切都看起来是好的征兆。
“我的这位客户,胡里奥,他离开的时候有没有忘记什么东西在你的店里?”
“有的,充电器和一根黑色的数据线。”卫言贴心地把警方物证的照片打在屏幕上,胡里奥指着屏幕,“就是这个,因为我会把这些东西收起来,有时候客人会回来取,过了一定时间不取的,我会卖掉。这个,”他指指那个连接处,“坏了。收拾房间的时候,我就直接扔在垃圾桶里了。”
现在胡里奥在不属于自己的橙县打转有了可信的原因和人证,一段与杰瑞同时出现,地点刚好吻合的视频被排除,连凶器都跟自己脱离了关系。卫言松了一口气,对于无罪辩护来说,他们现在才算跟检方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不知道是不是职场上得些意,情场上就得失一些。之前季云开说要补给他的时间并没有真正落到实处,现在连电话都很少打了。有调查可做的时候还好,但凡脑子闲下来些,这种不确定就能让他浑身的难受。比如,做这种打包搬家的体力活的时候。
周怡终于拍板做了决定,同样是离法庭很近的一座写字楼,价钱也还算合理,他们在十七层安置下来。现在不仅盖比和凯西能有个像样的前台兼不那么拥挤的工作空间,离婚那边有了像样的规模,诉讼这边办公室虽然余出两间,但是也给了律所继续发展的前景定下了目标,同时还能有两间会议室,一个小茶水厅。
平时憋屈在他这光线不怎么样,面积也不大的办公室里,没什么感觉,收拾起来才发现东西竟然多得可怕。一套一套又沉又大的法律书籍就不用说了,光是从业以来的卷宗就够他发愁的。偏偏他和洛根作为两个劳力还不好只顾自己,盖比和凯西把老公男友都叫来了,周怡和回回却是不客气地准备让他俩代劳的。代劳也就算了,卫言抬着一个大纸箱子被地上看不见的东西绊了个大马趴的时候却是出离愤怒了。
他捡起来不知道是谁的一只高跟鞋,“我扔了啊?!”
回回光着脚跑过来,“哎哟,在这儿呢,谢谢老板!”然后搂在怀里跑走了。
严重怀疑是故意的。
一个周末就这么过完,卫言很想回家,可是看着脚下的灯火竟然也有些失神。十七层,确实比贴着地皮的一层半高太多了。星空和灯火竟然在眼里等距,仿佛都触手可及。
周怡没想到卫言还在,更不知道这人竟然还会看星星,依着门框没吭声。她跟卫言合作太久,有时候几乎忘了,眼前这个男人即便在最挑剔的人眼里,也必然称得上赏心悦目。就说现在他虽然背对着自己,而且穿着很一般的运动衣,已然盘靓条顺,戳在那里就能狙心,他头微微偏着一点,清晰的轮廓就露出藏不住的尖锐。怪不得回回这么长时间走不出来,周怡摇摇头。
周怡还想继续看一会儿,卫言却先说话了,“拜托你也眨眨眼,跟摄魂儿似的,怪吓人的。”他扭过头来,“你自己是看不见自己的倒影么?”他指指落地玻璃窗,嘴角又扯出一个让周怡火大的假笑,怼人三连,“眼珠子往里按按吧,一会儿掉出来了。”
周怡呸了一声,往里走了走,站在卫言身边,卫言已经坐在椅子上了,“还不错吧。”周怡也看着外面,“我真觉得挺不错的。”
卫言看着外面,“不错?”周怡嘴刀都准备好了,没想到卫言郑重地说道,“是太好了。我都觉得不真实。”他看着周怡,“谢谢。”
周怡认真看回来,“学长,我们以后路还长着呢,这才刚开始。”她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走吗?”
卫言站起来,“一起吧。”
周怡觉得挺踏实,她喜欢这种感觉。老刘来接她的时候就不由得想出了神,卫言拒绝了老刘把他顺路带回家的邀请自己跑了,她也没注意到。
当初周怡比卫言晚一年毕业,找工作的时候也面试上了几家很不错的律所。但是卫言来找她的时候,她还是毫不犹豫地跟着卫言干了。不是因为他长得帅,也不是看中合伙人的头衔;卫言的业务能力是很强,但是好律师遍地都是,周怡自己也很厉害。
真正让她做出决定的,是卫言的正直的诚实—虽然听起来很俗且有时候并不讨喜。周怡想着,不过卫言脸皮够厚,也够有种。初出茅庐的律师能几年内打出点名号在洛杉矶这样的地方几乎不可能。但是卫言接的第三个案子就让有几千检察官的犯罪之都记住了他。
这人不惜把自己弄了两次蔑视法庭,两次回来的时候仍然坚持让当时几乎最老最有威望的法官因为怀有偏见避席。没有律师会这么做,有时候就算法官做得不够恰当,做律师的能忍都忍了,毕竟把自己弄成法官们的公敌不是什么好事—他们也是人,会下意识地保护自己的同事,保护自己,也就是说,这样的名声意味着以后都要在格外严苛甚至有敌意的条件下工作。他不是不知道,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
还有后来那次,虽然输了,但是在军事法庭的那一番演讲,卫言自己是当时强忍着没哭出来,但是他不知道,这番话被不知道怎么传出了圈,弄哭的人倒是不少。周怡也是其中之一。
卫言后来学乖了,不再用蛮力去撞,然而他凌厉的刀锋仍然在,脸皮也仍然厚。何况大部分时候,周怡冲他嚷嚷得再过分,他都能忍。周怡觉得,找个好工作也许容易,找个能让人舒爽,发泄怒火,间接有利于家庭和谐的工作,那是相当的可遇不可求。
她不奢求什么精神世界的平静,只要现世安稳,还完贷款就可以了。所以她嘴上对卫言虽然毒,但是确实关心,这种关心从自己两年前结婚起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变成了母爱式的,让她自己也特别无语。当然周怡自己仍然打死不承认这令人羞耻的心态,哪怕老刘从头到尾给她分析过。
老刘觉得自己老婆也许是累的狠了,“我说要帮忙你也不同意,搞得这么累。”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车子在街角的红灯停下了。
周怡抓过他的手,“不是,我想事儿呢。”不等老刘再问,“我想着,律所好不容易上升了这么大一个台阶,是不是应该好好庆祝一下?”她指指变绿的交通灯,“等卫言手头这个案子结了,请大家吃饭吧?”
“好啊,”老刘是个学术宅男,但是不讨厌偶尔的热闹,“盖比那个小丫头估计又长大了。”
周怡听出了点儿什么,“你想…”
“哎不是,”老刘叹口气,“你别那么敏感好不好,咱们商量好了不要孩子,我不会反悔。”他捏捏周怡的手,“你一个人相当于人家三个。”
周怡拿指甲掐他,“那我可要让你看看三个的厉害。”
又过了个红绿灯,老刘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挠急了,“哎,那不是卫言吗?”
周怡话都出口了让他别想着跑,倒是也看见了,这人说要跑步的,竟然在街角靠着咖啡店的黑黢黢的玻璃打电话。她把老刘摇下来的车窗重新摇回去了,“他跟弟弟打电话呢,咱不打扰他,回家。”
…
马克觉得恼火极了。他自以为是的所有小细节,甚至他自己都不经意说的和做的事,在季云开面前就没有藏住的。季云开又一次摇摇头,把那根沉甸甸金灿灿跟他风格十分不相符的笔扔在桌子上,“你不把所有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是不会放你走的,你要不要再想想?”
“那你他妈的倒是问啊!”马克已经尽可能详细地从头说了三次了,也不知道这位少校到底要听什么。
季云开看上去非常有耐心,说是最不着急的人也不为过,而且是霍德和马克越着急,他越是不着急。“那我就好心提醒你这一次,”他双手在桌子上交握,左手小指被压在下面,几乎看不出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我们找到你的时候,除了手势,没有用语言交流,你当时不管真晕假晕,叫我什么来着?”
马克恶狠狠地瞪了季云开一眼,他自己也曾无数次暗暗心惊,但是季云开一直没问,他还以为逃过了呢,“少校。”他咬着牙,“还能是什么,当然是留我在那的人告诉我的了。”他拿牙嚼了嚼自己的舌头,“他们告诉我,一个少了一截小指的亚洲脸的军官,是带领本次行动的一位少校。”好像怕季云开揍他似的,马克略微转了转脸,“你喂我喝水的时候,我确定的。”
霍德跟艾玛对视了一眼,中情局虽然证实了季云开说的有自媒体博主发布又撤回过叙利亚这次行动的消息,但是对方发布的内容措辞没有什么漏洞,说是随便蒙的都行;而且不管是谁,那人警觉性很高,除非再次启用账号,否则很难找到。他们在上级的指导下很快放弃了这条线,专注于内部机密泄露的事。毕竟,如果有内鬼才更危险。
他们已经尽力把范围缩小到大概三五个人,但事情不过过去了几天,泄密者还没能被找到。
窗外的两人当下立刻关切地盯紧了屏幕。
季云开觉得没有拿笔的必要,也没有情绪起伏,“说清楚。根据你刚才讲的,留你在那的明面上至少是两拨人,叙利亚本地政府和伊朗少数极端分子。你还推测有可能还牵涉到俄罗斯人和黎巴嫩真主党海兹波拉。”他笑笑,“你这网撒得挺匀啊,基本跟没说一样了?那跟你透露我的信息的,是谁?”
马克白了他一眼,让他说全乎的也是他,嫌他网撒太大的也是他,“跟我交流的就那一个人,你以为他们会傻到让我知道是谁搞到了你的信息的吗?”
季云开笑笑,“马克,你是只有在我面前才装傻,还是在所有人面前都是这样。提示给完了,你不说就算了。”
静默了一阵,马克烦躁地用脚踢了踢自己的凳子腿,“你的信息是最后给我的。那时候我有点儿坚持不下去,不再想为他们做事。他们自然不会让我全身而退,打了我一顿。那是你们来的,嗯,两晚以前。”
对得上季云开当时看到的脸部淤血,他点点头,“尽量具体,几点?”
“我被锁在那里好多天,少校,日子都记不清楚,还几点?!”
季云开不理他,也没有表情,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没事我帮你捋捋。”他松开双手,重新拿起笔,“我们去之前的好多天前,咱们就说一周前吧,他们把你锁在那儿,让你充分感受并且成为尸山血海的一部分,每天派人喂你一顿饭,直到我们去之前两天。他们告诉了你我的信息,并且把你打了一顿。”
马克点点头,“是真的!”
“那边好歹是山区,虽然热得很,一周时间能生那么多蛆吗?我看有的尸体至少在那两周以上了,腐烂程度不大相同。还有你,脚腕上的伤口看起来比较新,就说是一周左右,手腕上的应该久得多。”
马克看着他,“谁说这些人都是他们一周前杀的了?他们大概那一个月前就开始慢慢处死一些没用的犯人了,从窗户瞄准,有时候都没发现,轰一声,脑浆子就爆开在你面前。这是他们故意使的手段。让活着的人害怕,让他们极力证明自己有活着的价值,当然,对我们的折磨是附加的好处。再说了,他们要是大批转移,你们还不早发现了,还能过去?”
季云开瞥了他一眼,“这么重要的信息你不说?”
马克一字一顿,“哦,对不起。”然而脸上一点儿对不起的意思都没有。“我光想着活命了当时,没觉得重要,少校。”他真心实意地怼完才接着又说起来,“后来把一部分人迁走了,每个牢房都还剩下一两个人,我之前试着跑过,他们早就把我拴上了,”他摸摸自己的手腕上的疤,好像在回忆那些细节,“肯定不止我一个试图跑过的吧,没有别人,呃,别的尸体是被绑着的吗?”季云开没说话,还真没有,马克好像也不需要回答,“我求他们放过我,我告诉他们我能帮他们传递信息,或者像他们喜欢的那样,扩散恐惧。”他摇摇头,“我在枪口那一刻其实真的只有一个念头。”
季云开没有打断他,“所以我说伊朗那些极端分子和叙利亚武装是我确定的。那个叙利亚的夜叉已经准备开枪了,我,”他好像觉得很丢人,“尿了一裤子,妈的,老子祝他早日升天,”他愤愤地吐了一口唾沫,“我以为我死期到了,结果那个波斯人走进来,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然后就让我留下了。”他抬抬头,季云开很认真地写着什么,没有露出任何不屑的表情,这让他感觉好过了一点,“我当时觉得,能活着就不错,当然就答应了。那个时候他们才把我脚也铐住的,说这样就会让你们相信我是不小心被留下来的。那个大胡子长头发的傻逼…”
季云开打断他,“那个大胡子长头发的波斯人?”
一直站在外面的艾玛从手边的电脑调出了几张照片,跟一个年轻军人轻轻嘱咐了一句,那军人就一转身消失了,过了一会儿才又拿着几张照片回来。
马克点点头,好像从回忆里被拉出来些许,“对,他开玩笑说也许在我身上留上两个洞会更可信。”他咬牙切齿地说,很快又不可抑制颤抖起来了,“他就是那种在恐怖组织存在之前就存在的恐怖分子,骨子里就是喜欢折磨人的变态。妈的,老子就没见过那么残忍的人。”
他抬抬头,“烟。”
这不是马克第一次要抽烟了,季云开抬抬手,很快有人进来给他点上一支,同时在季云开手里塞了几张印满人脸的纸。
马克闭上眼睛吸了几口,面颊在黑暗中更加凹陷进去一点儿,屋子里很快充满烟味儿。季云开仍然没说话,马克弹弹烟灰,刚想睁开眼继续讲,眼前竟然已经摆了一桌子的照片,他瞳孔一缩,烟也差点儿掉了,从七八个不同的人里面指出了其中一个,“就是他。”他眼睛扫了一圈,还有这人在其他地方被偷拍到的照片,看起来是一个已经被盯住的嫌疑犯。怪不得跟他接触的人就这么一个,看来是被指认也没有关系的意思了。
马克使劲揉揉眼睛,又抽了一大口烟,看季云开把照片重新收起才继续讲起来,“你没看阿尔马卖零件赚钱被抓住以后被折磨的样子,太惨了。他把人带走的时候…”马克摇摇头,“我觉得那人活不下来,不过,我觉得他们最初的计划虽然是让我以幸运的人质的身份被救,这样从你们这里弄点儿消息,再回去告诉他们。但是后来,虽然没告诉我啊,他们似乎是不太信任我会回去吧,就想用我向你们渗透些半真半假的新闻了。”
“那他们可吃亏了,你倒是日思夜想要回去呢?”
“留在这里不等于找他们,我看约旦就不错。”他又抽了口烟,“少校又忘了,我也是不得已被逮住的。”
“还没来得及问你,”季云开说,这事儿倒是和这次的行动不相关,“你们几个当时作为伯顿的雇佣兵,为什么跑?”
马克皱着眉,那时的记忆涌上来,里昂和维克多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还是听到了什么,吓得话都说不出,从屋子里拉了他就跑,说是逃命。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真的是逃命,还没逃掉,不出几个小时,就被炸死在了沙漠的黄沙里。要不是他运气好一点…
季云开点点头算是暂时信了,根据马克的说法,他们在伊拉克被卷入战局的时候他在找别的路,看交火的情况自然没敢过去,后来看到美军远远开过来,知道他们会救人才离开。
后来马克知道了“老板”和“毒蛇”的死讯,先是吓得到处蹿,后来又想为两个伙伴报仇。奈何人是谁杀的都不知道。
“早知道就留在伯顿,”马克又吐了一口烟圈,“现在手里还能有几块钱。”
季云开有问过他的“复仇”大计,马克耸耸肩,“搅浑水,让他们的计划失败。”连季云开这个正牌特工也不得不觉得,这人真的是相当有才,搅到哪里,哪里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