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话还是被关在紧咬的牙关后面,这么看来卫言其实知道的事情比他想得要多,季云开把照片又反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照相的人是谁呀?你有兄弟姐妹吗?”
卫言的脸上闪过清清楚楚的厌恶,“裴南辛。”
果然。
季云开知道裴南辛,也知道卫言这么个年轻律师的名字在裴氏被列为首席律师直到最近意味着什么,但他不知道裴南辛跟他的家庭走得这么近。裴氏作为美国数一数二的军火商,不要说以他的身份对这家公司有很多了解,任何一个在军队里的士兵恐怕都能说得出来这家公司。当然,还有裴氏最大的竞争对手,伯顿公司。
还想继续问,卫言却把他手里的照片收走了,季云开这个装出来的憨憨,明明就不是第一次看这张照片!说不定他早就看出来甚至根本就知道这就是你的亲生父母呢,卫言想着,把照片重新马马虎虎地贴在一尘不染的冰箱上。他不是没想过把下面那一点点裴南辛的影子截掉,但这是个好的提醒,卫言,季云开以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响起在耳边,不要忘了你一直以来想要什么。
也好,季云开抱着枕头想道,再问下去自己也装不像了。他把卧室的灯开得亮了一点儿,卫言这里是比较现代化的那种结构,几乎没有什么遮挡,一眼望到底,这样一来,那人关了厨房灯,也不用摸黑。卫言却没有直接回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今天果然是回家太早,现在也才十一点,他一点儿睡意也没有。
季云开等了一会儿,又支棱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从床上一个打挺蹦了起来,走到门边靠着,不远处的黑暗里卫言的眼睛和手里的褐色的酒亮晶晶的,“季云开,”他又喝了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很想问一句是什么意思,或者是像以前那样随便开个玩笑,但是季云开没有回答。
卫言哼了一声,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算了。”他走过去勾住季云开的脑袋,“管你什么人,在我的床上,就是我的人。”
“这次收信的速度会很慢,”季云开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着,卫言坐在床沿儿上看着他。周怡请了三次,卫言一直推,后来周怡无可奈何让老公出马,卫言终于答应了,他们今晚去周怡家聚餐,然后直接把季云开送到圣迭戈,然后,卫言往后一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就是等,等他的信,等他回来。“但就算是收不到,我也会按时给你写的,”他顿了顿,卫言好像没有在听。“律师?”
卫言很慢的嗯了一声,“我听着呢。会很慢,会写信。还有什么?”
季云开收拾好了,“没有什么了,你有没有什么?”
卫言坐起来,“有。”
季云开拉了个脚凳坐在卫言双腿中间,“那我听着…”
“我会很想你。”季云开叹了口气,卫言这上庭宣誓似的直球打法,说得他都不想走了。卫言捧着他的脸,在对方雨霁初晴的眼里看了两秒,很快受不了移开目光,把人抱在怀里,继续说道,“所以无论你的任务是什么,为什么连收信都会很慢,你不能说,我也不问。”他把自己的下巴慢慢放在季云开头顶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昨天这人刚把本来就已经很短的头发又剃了一层,现在毛扎扎的,有点儿痒,又有点儿疼,“但是不管是什么,请你快点儿回来。残了也没事,别死就行。”
季云开隔着衬衣轻轻在他胸口叼了一口磨牙,“什么鬼话?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啊?”
卫言没躲,他好像没听见也没感觉,“你放心去,我等你回来。绝不沾花惹草。”
没松口,但是季云开笑了,“这还差不多。”他突然抬起头,卫言的下巴失去支撑,滑了下来,挺不情愿地睁眼看着他,“卫言,上次跟你说给你讲讲威尔的事,始终没找到一个好的时间,他的姓我写下来了,夹在你那卷宗的中间,我给你允许,你自己去查。还有,我是这样想,虽然我还年轻,但好歹也算个军官啦,这次任务完成,我就申请不再去前线了。顶多两年,我保证。”
卫言低下头看着他,“威尔的事,还是等你回来亲口告诉我,虽然我很介意你这么重要的过去我一点都不知道,”他加重了后面字的词的语气,“但是我又不傻,恐怕他不在了吧?我这样去查,显得我怪不尊重的。”季云开眨眨眼睛,没说话,卫言回想了一下他的后面一句话,简直是媲美十四行诗的情话了,“嗯,不去前线了,顶多两年,你保证。我记住了。”
没啥吃,吃火锅。周怡和她老公老家都是川渝那边的,对火锅的热爱都是深入骨髓,卫言记得每次来都是吃火锅。不过有的吃就不抱怨,何况人家还贴心地准备的鸳鸯锅。
周怡天天一副女强人的样子,配合女强人的作息,根本不做饭。她老公刘国栋是拿死工资的老师,文文弱弱地带着个金属框眼镜,家务活全包的那种。也就是因为他—卫言在这种斯文人面前实在是不好意思说不,他们今天才走之前也要来一趟。不过周怡连洗个菜都不伸手也是很奇葩,坐在沙发上翘着脚眼睛转都不带转地盯着季云开。“云开呀,姐姐跟你说…”
卫言伸出一只手,“第一,你们这第二次见面就云开了,我觉得应该叫季先生,叫军衔我也没意见;第二,你是哪门子的姐姐,快给我…”
季云开拍掉他挡在身前多此一举的长胳膊,觉得这人的占有欲也太强了点,“我是独生子,从来就想…”说着从他身边站起来,坐到周怡身边,“姐姐好。”
周怡真是满心狂喜,小帅哥果然好眼力,知道弃暗投明,“你看看,你看看,我跟你说,你要是认了我这个姐姐,卫言敢欺负你,我就敢教训他。”
门开着,邵回回和凯西同时到了,邵回回哼了一声,“人家一个少校会被欺负?”
凯西掐了她一把,邵回回差点儿跳起来,季云开礼貌地点点头,都是见过的,“邵律师,凯西。”
“少校?”周怡眼睛又放光了,邵回回这妮子,这么重要的信息不共享,“这么厉害啊?”
“没有没有,”季云开挥挥左手,“类似于安慰奖。”
竟胡扯,大言不惭说自己是英雄的不要脸劲儿现在倒是藏得挺好。卫言翻了个白眼儿,眼不见为净,还不如去帮老刘洗菜。
周怡马上惊呼着扑上去,其实她早就看见了,但是也不知道能不能问,“怎么弄的啊?快跟姐姐说说。”
没想到给自己挖了个坑,季云开看着卫言的背影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已经好了,姐姐别担心。邵律师和凯西你们喝什么,我帮你们拿。”他把周怡按回沙发上坐着,自己赶紧站起来,周怡越看越喜欢,“什么邵律师,你既然叫我姐姐,就叫她回回就行。在这儿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她无视了给她使眼色的邵回回,挥了挥手。
季云开抓抓后脑勺,“凯西冰水,回回喝什么?”
邵回回很不情愿,“吃火锅当然得喝啤酒。”
说话间盖比也带着先生瑞安和一岁半的小米妮到了,一时间,哭的哭,笑的笑,热闹极了。卫言一边给一块白萝卜削皮儿,一边往外面看了一眼,正好季云开也喝了一口啤酒往这边看过来,一瞬间竟然有一种人间繁盛烟火,就此平安喜乐的错觉。
盖比的女儿一向很喜欢卫言,顺着裤脚往上爬,卫言没吃两口呢,也不介意,放下筷子就把小米妮抱在手里,他没什么胃口。一岁半的小娃娃说话已经很顺溜,“卫言,卫言,”她见过卫言几次,比她妈妈叫得还标准些,“我要吃苹果和花生酱。”
盖比隔着桌子递过来,“怎么妈妈喂你就不吃?”
小米妮大人似的耸耸肩,她这会儿坐在卫言腿上,连苹果带酱吃了一大口,掉下来了一点儿,粘在亮晶晶的粉色鞋子上,卫言看见了,腾不出手来,“云开,帮她擦擦。”
小米妮鼓着腮帮子点点头,“帮我擦擦。”
瑞安看了一眼盖比,嘴角含笑,“你吃饭的时候爸爸给你擦擦,你从来都不同意的啊?还踢我呢。”
小米妮嘴里的东西好不容易嚼嚼咽下去了,她托着下巴,“卫言不开心,我让着他。”她扑到卫言脸上亲了一口,口水和花生酱抹了他一脸,“开心了吧?”
一桌子人突然默不作声地盯着卫言,除了季云开,也不知道擦个花生酱要擦多久,一副誓死磕到底的架势不抬头,连个活跃气氛的人都没有,卫言点点头,声音轻轻的,在场的就没听他这样讲过话,“好多了耶。谢谢米妮。”
邵回回深吸了一口气,想不到什么词儿,“来,”她举着啤酒瓶,“干个杯吧我们,为了,为了,”心一横,“大家都平安健康和开心。为了我们米妮。”
米妮闹起瞌睡来的时候,卫言和季云开也得走了,季云开跟大家礼貌地一一道别,卫言站在边上看着,“谢了老刘。”他低着头挥挥手,这些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都死死盯着自己。好不容易出门的时候,周怡却也跟着出来了。
“你出来干嘛?”卫言有点儿烦。
“瞧瞧这人跟我说话这个德行,”周怡白他一眼,“我是出来送送我弟弟哦?”她迈过卫言,跟季云开走在前头,就几步的路走得无比漫长,“哎呀,这就叫一见如故,”她叹口气,“你说我们怎么没福气早点儿认识你呢?”
季云开笑着摇头,“姐姐拿我取笑…”
“真的没有,”周怡站在草坪上,“我是真的,挺为你们开心的,”她叹了口气,但是看见卫言就来气,话锋一转,用带着四川味的中文咬牙切齿道,“我一度以为卫言这瓜娃子要打一辈子光棍了呢,你看看他那个性冷淡的样子。”
卫言脸一黑,刚想说话,被周怡直接挥手制止了,季云开抿着唇瞄了某人一眼,手握成拳放在口边咳了一声,幸好没笑出来。性冷淡?卫言吗?
周怡转过来接着说道,“算了我不说别的了,乖,你自己在外面千万小心,我们都想着你啊。”
“知道了,我也想着姐姐们。”
要不说季云开讨人喜欢呢,周怡捂着心口,眼睛都红了,“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寄过去。”
卫言推了她一把,“你当他去度假啊,还寄吃的呢,回去吧回去吧!”
“想着姐姐们啊!”周怡把脖子扭成一百八十度。
卫言把人直接推进门里,从外面把门关上,然后又好像跟这门有仇一样,冲着它长长地出了口气。直到卫言转过身来季云开还意犹未尽嗨皮地挥手呢,卫言用鼻子哼了一声。
季云开不以为意地笑笑,转到车驾驶室那边,卫言喝了不少,去程他来开比较安全。刚打开门,手腕就被拽住了。“怎…”
话被卫言的拥抱堵了回去,季云开先是有些惊诧,又想到万一周怡她们再出来,恐怕不太好意思,刚想推开,卫言开口了,“到基地还怎么抱你?”
季云开沉默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一开口还是那没谱的老样子,“抱啊!做都没问题,黑灯瞎火的,谁那么无聊看我们?”
感觉怀里的人好像又想挣脱,卫言把手臂紧了紧,这混蛋胡扯的话留下个浅浅的恼怒的印子,随即立刻被已经惊涛骇浪却无法言说的思绪冲刷得看不见了,出口的话听起来好像命令似的,“这就是我的告别了,别推开。”
夏夜的风也清清凉凉的,季云开终于被卫言的话说得酥了一半儿,放松了任他抱着,头顶的胡萝卜木快乐地摇着它的叶子,季云开慢慢地,轻轻说,那好。
两个人终于开始把车开上路的时候应该都是有些累的,也就没人说话。想要说话的时候又一起开口,季云开笑笑,“你先。”
“别听周怡的,”他靠躺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只手臂搭在眼睛上,“她嘴里没一句正经话。什么就姐姐啊,乱七八糟的,不能相信。”
言之凿凿,季云开却听着有些猫腻,忍着笑,“哦。”
一听就不怎么老实,卫言把手挪开,抬头看着季云开,“怎么着你不同意啊?”
“我很同意啊,”季云开还是笑出来了,“她说你性冷淡哎,我怎么可能相信她的话哈哈哈哈哈…”卫言就知道是这句,伸出手就要去挠他,季云开边躲边喊,“开车呢开车呢!卫大律师,饶了我吧!”
笑过以后又是沉默,季云开看了一眼卫言,“我以前没有试过,但是弗兰,呃,贝克送,不是,奖励给我一部新手机,我决定带走。如果可以,我会争取给你打电话联系,好不好?”
“好啊。”卫言捏捏他的手,心里的愉悦悄悄泛上来,“你不怕别人知道吗?我觉得在军队里还是小心点儿好。”
季云开故意忽略的这茬,被卫言直接说出来,他不能不稍稍沉吟了一下,卫言的心沉了下去,“我不想遮遮掩掩的。卫言,你当时在法庭上说那些话的勇气,我也有。”
明明表情都被点亮了,还是出口有刺,“跟你比勇气,我甘拜下风吧。”他又捏捏季云开的手,端正了些态度,“我没有说遮掩,我只是想,别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你的麻烦已经很多了。”他扭过头看着开车的人,“云开,我不想你有任何能被别人威胁的东西,因为我们的关系就更不行。两年,”他点点头,“我可以等。”
“我…”季云开想了想,卫言又把眼睛挡上了,“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是说今天早上不来吗?”邵回回看着比她来得还早的卫言,“你昨晚上没去圣迭戈吗?”
卫言拿了盖比递给他的一摞文件和信就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谢谢,”盖比点点头,也关心地听着,“当然去了。”他回了回头,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浑身充满了干劲儿,“我要利用自己的不爽,让对手更加不爽。”
门在身后关上,盖比没有降低音量,“唔,今天检方要吃苦头咯…”
卫言发起功来确实能很让人不爽,碧又一次跟特斯莫一起站在他面前,“卫律师,这样不合适吧?!”
“你这是反对吗?”卫言斜睨了她一眼,然后稳稳地看着法官。
“当然!这种道听图说的…”
“道听途说?你指控我的当事人透露了不该透露的信息,但是却说他透露信息的另一方的证言属于道听途说?不好意思,难道不是你们提起的指控吗?”
“驳回。”法官敲了敲锤子,“律师你们都可以降低些音量,我都快聋啦。”
卫言点点头,“那么,请证人回答,我的客户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密歇根的州检察官,用职务之便,换取对自己有利的消息以拿到更多的选票。”
听起来很耳熟,卫言几乎是笑了,“比如什么呢?”
“比如迪尔伯恩去年三K集会上的冲突,毒贩的信息…”
又是迪尔伯恩,卫言想了想,“那么密歇根州检察官办公室有没有做过,又是谁发现的呢?”
…
卡特少校身量跟他自己差不多,刚被这个矮墩墩的海军上尉介绍的时候先行往前踏了一步跟季云开握了握手。那海军出去后,季云开和卡特就在有点儿尴尬的气氛中等着一台屏幕上的画面亮起来。
上尉布置了几个人守住走廊的两端,回头看看守门口的三角洲的人,然后低下头快步走了。这种情况虽然不多,但是还是有一定概率发生的,会议室里连线本土商量的事情跟他没关系,他只是个船上带路的:如果他们的任务牵涉到别的机构和组织,或者是从特质上来说高度保密,用红海的军舰做暂时的指挥部是比较便捷安全的方式,作为海军他们只需要配合。但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会牵扯到一个海军陆战队的少校。军人摇摇头,提醒了自己一遍,跟自己没有关系。
卡特面前至少有些文件,季云开手里只有一杯刚接的咖啡。舰体从他前天到来就一直没有过什么动作,只随海浪微微摇摆着。手里的看起来有些脱了色的咖啡非常烫,强烈的烘培和油腻的味道一阵一阵窜进他的鼻子。今天浪大,季云开就一直端着,不妨被洒出来的一点儿烫了一下。他正准备拿个什么东西擦擦的时候,画面终于亮起来了,于是他只能快速放嘴里嗦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少校们,怎么样?适应得还好么?”
卡特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敬了个礼,季云开虽然也没晚,但是从会议室的那头看起来他最开始舔手指的样子实在不怎么精英。
“稍息,请坐。今天是开会,不用太拘着,放松些,我们讨论你们下一步的行动。”带眼镜的男人看起来比贝克还要年纪大一些,但是看起来还挺轻松的,画面刚亮起来的时候,季云开就认出来了,虽然再也没有联系过,也是打过不短的一段时间交道,老男人翻开自己面前的文件继续说话,“我是你们的行动长官凯恩上校,不好意思,只能远程指挥,我身边这位是中情局的霍德先生。卡特少校是我的人,那我跟这位,呃,”他翻了一下面前的纸,跟真的似的,“J少校也大概讲一下,我会全权负责此次行动,除了我以外,这次行动中的任何一个步骤都不能向别人透露,我直接对你们负责,你们也是这样,明白了吗?”
要是凯恩会忘掉任何一个他教过的士兵的名字,季云开就把面前的咖啡连杯子现在吞了,别提当时凯恩有三个月是单独训练的他。他最后还是决定留在海军陆战队而不是三角洲,几乎被这个笑面虎折磨死,还是贝克带着人来找,才把好歹留了一口气的自己弄出去。
不过季云开不认为凯恩会因为他们这点儿私仇装作不认识他,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凯恩在提醒季云开他为中情局工作的身份,还不到公开的时候。可他不得不觉得自己的命格太不好,凯恩也就算了,中情局就只剩霍德这一个特工了吗?怎么哪儿哪儿都是他?!
霍德也是这么想的,要不是这个穆罕默德和扎曼的案子一直都是他带的那一组在跟,他也不用没完没了地看见季云开。看见他那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样子就烦,霍德扁了扁本来就薄得刻薄的嘴唇,勉强给他们打了个招呼。卡特在别的场合见过霍德,虽然没有深交,但是至少没有交恶,所以很礼貌地寒暄了两句,季云开转过脑袋哼了一声,要不是凯恩的提示太过明显,他连勉强的那一个不伦不类的摆手都不会有。
“我也很想给你们多些时间适应和休息,毕竟卡特昨天才到。”凯恩笑着说道,是啊是啊,季云开想,他已经到了两天了呢,他不需要适应,也不需要休息,“怎么样,飞机降落得还平稳吧?”
这就是故意的了,季云开努力不去看屏幕里那张慈祥的老脸—所以就是这个人,这就是原因。不仅让他跟着十来个空降兵跳伞,光是在水里就泡了一个多小时,更别提沾着一身湿乎乎涩了吧唧的的海水吹着海风坐着小艇找母舰时候的酸爽了。
卡特坚毅的国字脸上露出一个不太相称的小哈巴狗一样的笑来,“多谢上校,一切顺利。”
凯恩看着季云开好像被逼着囫囵吞下去个鸡蛋一样伸着脖子抬了抬头,脸上的微笑却没有怎么变,知道这人经过这些年的摔打恐怕也学聪明了点儿。“季少校好像有什么问题?”
也不知道哪儿看出来他有问题了,季云开本来觉得算了也就算了,但是他稍稍瞥了一眼,霍德那明显一副知道了什么好笑的真相一样的表情还是嗖地在季云开的已经被淋了汽油的脾气下面点了把火,季云开半边身子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右手握着咖啡杯的把手,“那我就大胆问咯?”
凯恩点点头,刚还觉得这人聪明了点儿呢,看来本性真的是难改,“开会嘛,我就是给大家答疑的,我说过的话哪有不算的,不要太拘着了。”
季云开点点头,“为什么让我提前一天跟空降兵一起过来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