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森来的时候,季云开正掐着腰听弗兰跟他说再回伊拉克部署的事儿。梅森进来就先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儿,弗兰呲牙咧嘴的,梅森这货下手太重了,季云开却摸摸红了一块的脑门子不吭气儿。反正也逃不过一顿训,谁让他是最小的呢,从来就是这样。季云开看着弗兰急得跳脚跟梅森辩解,心里不能不偷偷怀念起以前短的可怜的时光来:
从来就是这样:梅森块儿头从来就大,急眼的时候谁都打不过;弗兰最冷静,也最知道自己要什么;季云开比他们都小得多,却是最倔的那个,他根本不记得父亲长什么样子,是三个比他大出快十岁的哥哥们给他撑起了一点点可以无忧无虑的蓝天。还是那样。
除了威尔。
梅森训完了弗兰,踩着“咚咚”的脚步朝季云开走过来,季云开倒是低着头乖乖等着,梅森却张不开嘴了。半晌,拎着季云开的袖子看了看他的手。得了便宜不卖乖,那还能叫季云开?笑容很快散开一脸,“梅森,梅森,我已经好了。”
好了可不正好挨训,从孤身犯险骂到不切实际,从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烂脾气骂到有事儿不说烂肚子里的破性格。“都他妈的快被关监狱里一辈子了,还想着别人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呢?你是不是傻!”
眼睛眨巴眨巴,“怎么就别人了,我…”其实他不乏后手,这个案子确实有些牵强了,只不过他这不能说那不能说,不小心给了卫言一个难收的烂摊子,他突然心里一紧,他瞒卫言的事太多了,他们俩就这样确定了关系,这欠的账恐怕不好还。
“不许我,”梅森指着他的肩膀戳戳戳,“我就算是自己进去了,我也不能…”梅森喘着粗气,话没说完,“你懂不懂?!”
“所以才不行!”季云开上前搭他的肩,被甩开了,“萨米不过一时糊涂!”
“她是一时糊涂!”梅森指着他,“可是糊涂就要付出代价,没有让别人为你的糊涂买单的理!你小子也不想想,要是你真因为被构陷进去了,我还活不活?活不活?!要是知道是因为她,我还活不活?!”
梅森越说越激动,俩人都知道这是牛劲儿又上来了。季云开刚跟弗兰使了个颜色,想再去劝,梅森却看也不看使劲儿把人一推,季云开捂着左肩往后退了两步,轻轻哼了一声。弗兰知道这倒霉孩子是装的,但是不能掉链子,他赶紧跳过去,把人往沙发上带,“梅森你个野猪!你给我小心着点儿!”
梅森抢上去一步,他不知道他肩上有伤,“开!让我看看!”
季云开低着脑袋不敢看,他要是抬头指定立马笑出来,弗兰赶紧拦梅森,“你还吼不吼了?云开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还吼他?”
梅森赶紧点头,“对对对,不吼了,一定不吼了。”
季云开再也装不下去了,“扑哧”一声,弗兰也紧跟着笑起来,“你说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梅森知道被骗了,一腔热血凉了个透彻,季云开右手拍着沙发,“梅...梅森,哈哈哈哈。”
再也生不起气来了,梅森看着这小混蛋只能打了自己一巴掌,“上帝保佑。”
回到洛杉矶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卫言还坐在电脑前面看什么东西,季云开回来就往床上扑,“哎哟累死我了,你怎么还没睡,不是明天还要上庭?”他扭了扭,侧过身子用手撑住头,“难不成是在等我?”
卫言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电脑,“是啊,我怕你把我车卖了。”他打了个呵欠,伸了伸腰,“吓得睡不着。”
季云开哧哧笑了两声,被卫言拉起来去洗漱,“你看我就不敢喝酒开车,今晚只喝了一瓶。”他张大嘴巴哈了一口气,“模范市民。”
“差点儿被起诉了两回的模范市民,”卫言挤兑他,知道他拿上次他喝多了开车出去找他那回说事儿,“我那,”他把牙刷伸给季云开讨牙膏,斟酌了一下,说实话呗,也少不了块肉,虽然确实有点儿掉价,“也开天辟地就那一遭,少含沙射影的。”
季云开给他认认真真挤上一小坨牙膏,完了兴奋地一指,“哎哎哎,这次比较像了哎!”
卫言瞪了他一眼,把牙刷在水池上轻轻一敲,被季云开小心弄出来的牙膏尖尖就塌下去歪在一边,“滚。”
季云开左右看看,挺认真的,“往哪里滚?”
卫言把他快掉下来的牙刷塞进嘴里,“我辍了,债也不让你拱了。少少,刷牙。”
季云开含着牙刷,“你就说吧,有没有见过比我滚得更帅的人?”
卫言瞥了他一眼,这人也二十多了,怎么这么幼稚。他刷牙刷得更起劲了,他发现了,季云开不是只有笑声让他牙根儿酸,哪哪儿都让他酸。
然而幼稚的人似乎不准备放过他,“说啊。”
好好刷牙,牙口好,胃口才能好。卫言不理他,季云开拿胳膊肘怼怼,他挪挪,再怼怼,再挪挪。
季云开翻了个白眼儿,“没劲。”
两分钟过去了,卫言漱漱口,“没有。”
季云开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的时候卫言已经擦了把脸出去了。季云开囫囵蹭了一把,“什么没有?没有什么?”
卫言拿手背蹭了一下季云开下巴上还在滴的水,“你问的什么?”
季云开切了一声,脱衣服睡觉,他也困得很呢!他往床上直挺挺地一蹦,看着穿上长睡裤的卫言,话也不给说,腿也不让看,“真小气。”
卫言绕过去推推季云开,“睡那边。”季云开不动,卫言叹了口气,“要不碰到你。”他捉起来季云开的手指看了看,“好不容易快好了。”
季云开却把卫言往怀里一捞,“说!”
这家伙臂力很大,可是卫言又怕压到他,全靠腹部的力量撑着跟季云开拉锯,“哎!”他卡在那儿动弹不得,“说什么?”
季云开嘿嘿笑了,“说实话啊,到底没有什么?”
“好,你放开我就说。”卫言拍拍他的手,季云开果然放开了,“没有…”一个大喘气,“比你更不要脸的人了季云开!”卫言大喊,边喊边跑,床上的人跳下来追他,“从你问的问题,到你这赖皮样子,”卫言跳过一个矮凳子,差点儿就被抓到,“简直是让人目瞪口呆,呆若木鸡,鸡飞狗跳,跳,”卫言被又拐弯的时候被抓住睡衣的一角,“我跳!”跳不起来了。
季云开把他往后拽拽,这次学会了,死活不松。卫言一步一步退到他怀里,有点儿喘,“少校,要给我绑上啊?”
卫言还在逞口舌之快,季云开在他耳边懒洋洋地吹口气,“律师,想被绑上啊?”他手上稍稍紧了紧,卫言就咧咧嘴巴,季云开继续把人往床上带,“喘得有点儿狠呢,律师平时也得锻炼锻炼身体,嗯?”他舔舔嘴唇,“准备好说实话了么?”
卫言被推倒在大床正中间,眉眼里总带着的凌厉这会儿散得一点儿都不剩,比远山的雾气还要迷朦些许,他一只手放在季云开压上来的身体上,顺便捏了捏布料下面鼓起来的胸肌,季云开眯眯眼睛,“说点儿好听的。”
卫言把手从衣摆下面伸进去,那人脊背上微凉的肌肤就在手心里了,他肩胛骨下面似乎有个不大的疤,“我卫言以天上所有神灵之名发誓,这次说的话是关于这件事的事实,全部事实及仅有事实。”他看着季云开似乎永远微带笑意的眼睛,“季云开不仅是我见过滚得最帅的男人,还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帅的男人。”季云开的大白牙呲开了,卫言继续说道,“他很厉害,是个英雄。”
季云开脸红了没有卫言大晚上的看不出来,据他自己说,那是连耳朵都烧起来了。不过季云开的话有几句可信的,卫言揪了一把那薄薄的耳朵,该说的不说,说的永远不痛不痒,无关紧要。
卫言伸手关了灯,“睡吧。我明天还要上庭呢。”
他的手环军牌,他的父母身份,他的经历伤疤,他心里的事,他…那个认作哥哥的人。卫言睁着眼睛盯着渐渐清晰起来的黑暗,没关系,他来说。
断指的最后一层纱布这天下午就要拆掉,虽然没有讨论过这个话题,傻子也知道这大概不会很愉快。他们说好今天一起去见医生,所以卫言才三点就忙不迭地回来了,可是已经是第五次了吧,他看看车里坐的人,希望能从他的脸上看出点儿真实的情绪。季云开终于不能视而不见了,轻轻推了一把这不专业的司机的脸,“看路啊,看哪儿呢?”
“哦。”卫言感觉自己年纪轻轻,但心血管可能有点儿堵,竟然没呛声。
季云开把车窗按下来,“卫言,”说这样的话太难为他了,不过他昨天想过了也确定了,除了工作上不能说的事,他在卫言面前必须学着放下伪装,“你别这样,怪难受的。”是真的不习惯,话音越来越小,于是还是不由自主地他追加上一句,“我没事。”
耳朵里嗡嗡的,卫言也打开窗户,外面平静的喧嚣一下子灌满一脑袋。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想好了要学会安慰他的,他从这个人身上要的东西不都已经得到了么,他应该要知足,“哦。”
季云开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儿,找了个舒服的吹风的位置,握了握卫言的手,“我都抓得住,”他笑了一下,“你知道吗,今天一整天,”他悠闲地开口,卫言可不敢放松,支着耳朵听着,“我有想过再故意把手碰坏算了。”卫言听得心里一揪,果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过是让自己让别人都好受点,季云开淡淡的,“幸亏你回来得快。”
卫言勉强笑笑,刚才希望他说,现在希望他没说,“我不会歧视你的。”
季云开眨眨眼睛,夸张地出了口气,“谢天谢地。”
卫言看着季云开皱着的眉,不由地有点儿紧张,“疼么?”
医生挑挑一边的眉毛,看了他一眼,还是那个跟季云开吵架的女医生,旁边围了四五个小护士,包括卡米拉和她叽叽喳喳的好朋友们。季云开除了最开始友善过头的打招呼,被卫言瞪了好几眼,这会儿好像没注意到医患比例严重不合理,只盯着光秃秃的小指,伤口处还微微泛红,皮肤看起来被难看地揪着,他摇摇头,眉毛还皱着,“怎么这么短?”
医生的眼睛瞪圆了,“本来留的就不多好吗?我已经尽可能地没有锯掉太多了。”她尽力调整表情,微笑了一下,好像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儿不够善解人意,放缓了语调,“伤口恢复得不错,还是要小心近期不要过于用力了。”
“这块儿的皮肤,”季云开用右手扒拉了两下,有点儿钝钝的疼,但是又有点儿感觉不是自己的皮似的,有点儿像是长在自己身上的橡皮,然后他摇摇头,好像突然惊觉自己在说什么,“嗯,没什么,谢谢了。”
卫言把他的左手捉起来,不让他乱摸,小护士们发出些细细碎碎的声音,他好像也听不见,“这块的皮肤会一直揪着吗?完全愈合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季云开是真听不见,左手被他逮着,只好把眼睛凑得更近去看,越看越觉得难看。
“会慢慢平复一些,但是,就算完全愈合了,也不是像以前那样的形态,有些变形,疤痕状的皱褶,或者是以前的纹路完全平复消失,都是正常的。”
卫言还想说什么,季云开已经站起来了,笑容乖的像个小朋友,他点点头,“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把几个声音越来越明显的小护士轰走了,想了想,“希望少校下次回国,不需要见任何医护人员。”她挥挥手,“请保重。”
卫言好像还是很不放心,都快出门了又想拐回去,但是季云开的手还在他怀里,那手现在轻轻晃了晃,“拉够没有大律师,回家了。”
季云开从来没有把哪里叫做家过。怀俄明对他来说早就什么都没有了,学校和基地,战场和他的短租房,或者他那辆坏掉了的破车:他从一个地方搬到另外一个地方,从来不敢多买一件不是必须的东西,从来不敢把心放在哪里,永远想的是怎么尽量精简,他就算隐隐约约有这么一种念想,也从来不敢让它冒头。他一向必须考虑得周全,为工作,为任务,为妈妈,可这句没经过考量的话说出来,竟然让他第一次为自己觉得有点委屈。
两个星期的家,也能叫家么?季云开站在门厅里,双手叉着腰,卫言已经走进去了,“卫言,”季云开比较严肃的时候,语速就会变得慢,卫言听得很认真,“我这次回,嗯,去驻地,可不可以就把东西留在这里?”
卫言还怕他不问,“你要放别人家我还不依呢。”他顿了顿,“还有,你把人家摩根的老婆填成紧急联系人干嘛,换了。”
季云开笑了笑,他还能写谁呢,试着过自己人生的梅森,还是会招人猜忌的弗兰贝克。“哦。”他抓抓后脑勺,现在倒是不用愁了。走了几步,从镂空的厨房墙上探了个脑袋,“你今天下午就不去律所了?”
“不去了。”卫言把冻室的速食放进微波炉,“今天上庭挺顺利的,这个大案子结了,剩下的还不着急。”
“我有没有说过你庭辩的时候超帅的?”季云开坐在高脚凳上,盯着嘴里叼着叉子摆弄着烫手的食物的人,“感觉法庭再大两倍也不够你嘚瑟。”
这是怎么了?卫言怀疑地看了季云开一眼,“你就见过这一次,还一直被驳回。”卫言摇摇头,“最他妈窝囊的一次。”想起来那个本利就恶心。
季云开抿着嘴笑了,“不是就这一次。”
卫言把吃的推到他眼前,“什么?”他随口一问,自己就想起来了,“上次在边境不能算,顶多算吵架。”
季云开没动,那眸子里的光小心又调皮地闪动着,“也不是那一次。”
卫言把嘴里的叉子放了下来,胃里突然一阵翻腾,面前本来就看起来软塌塌的菜更不香了。“季云开,你给我老实交代。”
卫言的记忆随着季云开的描述清楚起来。他另外唯一的一次上军事法庭,为一个军人做被告律师。当时对这名士兵的指控也是杀人罪。不过是在战场上的杀人罪,死者是被误认为是敌人实际上是盟军的战友。这名军人发誓自己是听到了对讲机里截杀的命令才开枪的,但是他的CO否认了发出了这样的指令。还有另外两个他的战友,也否认接收到了这样的指令—虽然他们几乎是随后立刻开始了射击。
“你不在那里啊?你不是那两个战友,也不是他的行动长官,更不是陪审团,也没有观众,你…”卫言一个一个排除过去,还有一个人,他没有见过的人。从中东战场连线的一位年轻军官,他唯一一个做出友善证词的证人,为了保护**的原因,只连了语音,没有画面,卫言睁大眼睛,难道看不见的只有这一端么。
季云开笑了,“是我。”他看着卫言不敢相信的神情,“四年前的那个春天,卫言律师,我就见过你了。”
卫言吃惊地摸了一把脸,又拍了一把桌子,“不会吧!真的是你?”随即忿忿地,“输了啊那次!”
季云开眯眯眼睛,“那也很帅,”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下,像是下了个决心似的,“后来信号不好,你记得吗?”
卫言点点头,“我还没问完,连线就断了。所以是你害我输的。”他下了个结论,“真是冤家。”
“我知道你没问完,我也相信他是无辜的,所以我一直在试着重新连回去,我想是那个书记官不小心接起来的,”他顿了顿,卫言斜着眼睛看他,眼角尖尖的,戳到季云开心里,这话说出来,必定不太好收场,可是季云开不想瞒下去了,“我看见了,卫言,虽然我不是故意的。你记得我无缘无故地要你帮我找到杀梁仲伟的真凶的时候说过什么吗?那不是随便说说,”他好像觉得卫言的反应还不够激烈,“我是故意的。”
他看见了,他看见什么了?卫言不敢细细去想,回忆还是奔腾着淹没了他,他完全没有觉察到自己慢慢绕过厨房的墙体,他只知道自己从刚才的惊喜到现在从脚底窜起的无名的怒火,这怒火一寸寸慢慢烧遍了他的全身:他刚刚毕业的骄傲被击碎一地,他指着那些当兵的骂他们为了维护体面罔顾真相和一个人的命运,他被法官呵斥了一遍又一遍,还是坚持说,如果不能找到真相和真正的责任人,那些死去的盟军,那些曾经活着的人,他们的墓碑上就相当于连名字都没有!
连名字都没有!
季云开这个王八蛋!他最脆弱,最无奈的一次反抗,他到最后不得不抬起头才能不流下来的眼泪,他第一次感觉到的背在身上能把他压垮的重量,还有,那个军人在他耳边说“算了”的时候,他心里的吼声,和手里控制不了扔了满屋子的文件纸。
他凭什么看见了?!看见了为什么不早说!又为什么拿这个利用他!他早就知道:别人不在乎的,他卫言还是得在乎的!
好会玩弄人心啊,季云开,卫言听见自己这么说道。季云开像是张开手想要抱住他,他推了那肩头一把,季云开的手还张开着,好像没有察觉;又推了一把,季云开后退了两步,还是张开着双臂,卫言,他叫他;第三次推他的时候用了十成的力,季云开却没有后退把力卸掉,反而往前一步抱住了自己。
卫言被抱得死死的,挣不开,只好用蛮力把人往后顶,季云开的腿在床角绊了一下,幸好及时改变方向倒在床上,算是没被磕死。怀里的人还在喘着粗气,季云开轻轻拍拍他的背,“卫律师,我早就…”他话没说完,卫言不管不顾的吻就覆了上来,手上也毫不迟疑地去解他的衣服。
直到进去的时候,卫言才觉得好受一点,身下的人双手把着他的腰和胸口,好像有些难忍,卫言便停下来,腾出一只手轻沾他眉骨上氤氲起来的水汽,于是手里的颤抖就稍稍平复一些。随后,他的手臂从身下牢牢勾住季云开的肩,没等人喘口气,就报复似的进到了底。季云开上身完全弓起来,下巴抵在卫言的肩窝,手上和额角都起了青筋,连小指也重新一阵一阵似乎是被加速的血液冲撞着疼起来,他竭力忍着,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始终不肯发出声音。然而又一个冷不妨,压抑在牙关里被牵动而破出来的那一声细细的喘息,卫言已经等了好久似的及时歪了头,吻上他的眼角眉梢,“少校,不要忍着…”
这叫大巧不工,卫言后来想道,他几个星期以来想来想去,畏首畏尾,强按下去多少次的**,就这样被季云开轻轻撕开一个角,呼啸而至,把他的理智和感官通通淹没在大洪水里,他唯一能带上诺亚方舟的,就是身下这人的眉眼中越来越清晰的那一点情意。
季云开只知道,从此以后,卫言这禽兽也就没有正经穿过他那身圣诞老人般的睡衣睡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