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开的右手手腕还是被勒出了血红的印子,身上也又一次烧了起来,一边勉力对抗让他毫无还手之力的疼痛,一边打起精神听着JP和绍回回商量对策,一时咬着牙没声响。
没一会儿小护士又拿了药进来,看样子吉尔已经跟之前的医院联系过了。不过挂个点滴,卫言也很严肃地盯着,让小护士紧张的是,吉尔医生也在背后盯着自己—扎了两次才找准血管,她平时明明不会的。弄好回头想再看一眼医生,可人已经走了,小护士顿时有点慌。季云开倒是很大度,安慰她,“没事啊,你可以天天找我练…”
卫言没说什么,沉默地拉过被子轻轻盖在这人身上。季云开晕乎乎的,眨眼都是慢动作,仍然笑了笑。
这么体贴的老板又惊呆绍回回一次,想转过头去,又不知道会不会有点儿刻意。但JP仍然只是敬业,他清了清嗓子,“我们开始工作吧。”
卫言伸出一只手,打断了要靠近的两个人,“开始之前,我得先坦白两件事。云开,我以前只上过军事法庭一次,而且还输了。军事法庭跟外面…”他无意让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句辩解,但是话已经出口,也改不了了,只好拐了个弯,“坚持用我们会让你处于劣势。”季云开皱着眉听得很认真,卫言继续说,“第二件事,你被起诉,是我的错。”
JP和邵回回同时猛地扭头看住卫言,邵回回不由地往前一步,“怎么能这么说呢?是…”
卫言又一次伸出手制止了邵回回,“确实是的。我们代理…上一位客户的时候,故意把陪审团的注意力往第三组血迹方面引导,虽然我们根本不知道第三组血迹为什么在那里,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但是确实是我们把它呈现在大家面前的。”
邵回回也往前一步,“卫律师!”她觉得很生气,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你不记得你跟我说过什么吗?我们不知道谁是凶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没能定罪阿卜杜,是警方没有建立起时间线和检方没能证明她们要证明的问题。还有,你记不记得啊,卫律师?”邵回回有点儿恶狠狠地,那句让她哭过的话,“我们代表的是我们的客户,我们要对他们忠诚!就算说不清离真相的距离,我也会习惯的不是吗?!我问你,如果你当时知道那血迹是少校的,你难道不会仍然试着把它用于证据?难道我们没有合理的理由怀疑?!”
卫言闭了闭眼睛,绍回回紧紧盯着他,“也许别人有,但是我不会。”卫言没有回头看床上的人,他也不知道季云开脸上是什么表情,“他不可能杀人。我知道。”
“你…”邵回回气结,“我看你确实做不了这案子的律师,你还有客观公正的态度吗?”她扯过一把椅子,坐下的时候毫不淑女,一张很美的脸上即便满是怒火也仍然艳丽,但气势倒是十足,“我也不用说什么,等着对方抓你的小辫子吧。”
卫言没说话,邵回回是对的。如果让感情战胜了理智,他不但帮不了季云开,还有可能害了他。季云开却开口了,“嗯,我能说话么?”他轻轻地,声音没什么力气,“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我相信卫律师的能力。”虚弱成这样,那双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却还是透出一点清清楚楚的温柔笑意,“至于让卫律师有些愧疚感,可能不是什么坏事,嗯?”他抬头看着背对着他站的卫言,他立体的侧脸只露出一个下巴的锐利轮廓,“要是我被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罪名给关了,你不得自责一辈子?”
邵回回哼了一声,瞪着季云开,这个人太奇怪了。明明应该招人恨的,但又好像恨不起来。于是她只好又瞪着卫言。她的心跳得很快,让她自己觉得一屋子的人都能听到这声响,可是她又暗暗期望他们都听不到。半晌,卫言那张让邵回回从来都觉得凛然帅气得有些冷漠的脸稍稍转了转,她知道不是冲着她,但是她在昏暗的房间里却不得不觉得这话仿佛是对她说的,“我会自责一辈子。”
季云开没心没肺地笑叹一口气,脑袋放松了往后一躺,“我看我也找不到更好的律师了。而且,”又来了,“我没有钱。”
卫言现在倒是真看着绍回回了,“如果你不想…”
邵回回一踢椅子站了起来,“闭嘴吧老板。没有我,你等着输吗?”
…
连策略都不好想。季云开因为一些不方便说的原因,卫言敏感地瞥了他一眼,当时抢出来的摄影带不能拿出来做他去迪尔伯恩的情况说明,那么连他出现在迪尔伯恩都非常可疑了。梅森当然可以出庭作证,但是季云开对自己的血迹出现在那里有些猜测,不太想把这事告诉梅森。他是当天晚上离开梅森家的,能拿到他用过的创可贴的,除了梅森的女友,几乎不作他想。
卫言看着季云开提供的时间线,如果他能直接交叉盘问梅森的女友萨米,他有信心把血迹的事情弄个清楚,可是季云开这熊玩意儿就是不同意。不光不同意传唤萨米,连梅森他都不舍得叫。卫言不怪邵回回第三次摔门而去,他也快气死了。军事法庭走流程非常快,他们时间太有限。吉尔冲着年轻女律师的背影,“坏了你赔吗?”
“我没有贷款的!一个破门!坏了我赔啊!”
谁还不会摔门咋的?
两位女士一个比一个火气大,两个大男人坐在屋子有点不敢对眼神,惹不起,惹不起。
季云开这几天情况稍好些,吉尔弄到了合适的药,手臂和小指的伤口终于开始有了一些缓慢的好转。还有,这天在军方的严密看守和押送中,他终于和卫言去自己母亲的墓前放了一束花。墓碑下面什么都没有,骨灰被送回国和季云开父亲合葬。
但总归是个念想。
卫言心里头堵得慌,自从黄小琪过世这两周来,他已经去过三次,黄小琪简简单单的白色小墓碑前头显得倒是新鲜热闹。季云开看到的时候也不能不感动了一下,这朋友做的,真是窝心。“我就原谅了你吧。”
卫言觉得很吃惊,“真的?你这么好骗?万一是我让花店的人做的呢?”
他们往一辆从车体到玻璃都一黑到底的低调商务车走去,“然后他们还贴心地把墓碑都擦擦干净,旧的花枝还都挑拣出来负责拿走?什么花店,说来听听。”季云开笑笑,“敢做不敢认啊,卫律师,你心里想什么呢?”
话说出来才觉得有些暧昧,季云开一向心大,他打了个呵欠,“回去的路上让我睡一会儿,你那耳机借我用用。”
季云开不能用自己的手机,表示卫言的歌随机播放就行。但是他也没想到,半道上,耳机里面竟然夹了那首摇篮曲。他听到跟别的歌格格不入的前奏的时候其实心跳就加快了,卫言正在跟一边押送的其中一个挺友好的军人聊天,根本没注意到微微偏到一边的季云开的脑袋。就是不知道到的时候为什么睡了一路的人眼眶竟然会红红的。
明天就是庭审的第一天了。卫言已经很久没有紧张过,跟季云开道别的时候,看着他特别能引起别人欺负欲的笑颜,还是有点儿神经紧张。毕竟这人,他觉得别人欺负都不合适,真的,很不合适。
季云开按照规制,必须穿正装出席庭审,不过军人的正装也就是一件黄不拉几耳屎色的衬衫,配上个,卫言很想拎起来问问设计这玩意儿的人脑子何在,黄不拉几的耳屎色领带。不过季云开穿上倒是有棱有角,挺好看。邵回回看着自己的老板没出息地隔着她和JP还要往旁边看,用鼻子喷出了一大团气。
不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穿着全套绿色军服的人就大步走了进来。
“全体起立!”声音简直震耳欲聋,包括陪审团在内的所有庭内人员几乎是即刻起立,卫言就算对上次的情形记忆犹新,也还是慢了半拍,而邵回回则直接被吓得扑腾了一下,连迎接尊敬的法官的宣读都没听清楚。高台上极具压迫性的男人朝这边看了一眼,等邵回回站好,才坐下。
选陪审的过程就不顺利,卫言反对的几乎都被否决了,而检方更是上来就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全段引用季云开阿卜杜案时的结案语作为开场,用了也就用了,还特意放慢语速清清楚楚地说这就是在座的这位律师的原话。邵回回都快站起来了,不曾想被卫言一把给拽下去,问题是拽下去就算了,还死死捏着不松,邵回回使劲儿挣了挣才脱开,才开场就这么不冷静了,邵回回也不由得慌张,他们这样真能行吗?
该他们了,卫言系上深灰色西装的扣子,邵回回紧盯着陪审团成员的脸。卫言竟然露出了一个笑容,“谢谢检方,能让你们直接抄作业,我想必就算不是标准答案,也是课代表的水准了。”
他不能看季云开,如果看了,保证想不起来下一句,所以他盯着法官康奈尔上校的地中海发型和黑框眼镜,那张严肃得过分的脸上没有一点儿笑意,卫言赶紧也板起脸来,话说出口就容易多了,“可是我们公检法分立的系统无非是为了更好地寻求正义。我作为一个律师,不是替警方办案子的。无论是在民事法庭,刑事法庭还是军事法庭,最终判定一个人是否有罪,难道看律师的嘴皮子吗?还是要看警方和检方能不能建立起一个令人信服的动机和因果关系。所以,我既然清楚今天代理的被告,不是杀人犯,那么我就必然要让我们的司法系统给无辜的人沉冤昭雪。”
尤其是他已经受了很多委屈了,卫言想着,继续说道,“如果不能被确认有罪的,我们要相信他是无辜的;无论有多少构陷和指控,我想提醒这里尊敬的各位军人,那我们还不能扣动扳机。”
季云开从来没有质疑过卫言的能力,这家伙生来就是干这个的料,逻辑清晰,聪明冷静;他可以一点一点把真相抠出来,也可以一步步逼对方露出马脚,而一旦被卫律师抓住一点点尾巴,管你是谁,在对面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但私下相处多了,季云开总是觉的法庭上的卫言跟私下里有些出入。
于是他现在有点想笑,卫言提起他们这些当兵的的时候那种不自然的口吻,有点可爱。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倒是越来越笑不出来,这事儿可能真的比他想的要麻烦。检方让当时作证过的卡非又一次出庭,卡非这次可是好好准备过了,而且毫不藏私。密歇根这个小小的警察局,好像誓要把这件事钉在季云开身上。
“我们当时就发现了除受害人之外的两组血迹,规模差不多,但是根据哈迪先生尸体的位置,我们排除了窗台附近的那一组血迹。”
“可是你们还是把那组血迹送检了的?”
“当然,这是必要程序。”
“那组血迹是属于谁呢?”
“警方的数据库里没有对比出结果,因为里面没有季少校的血样数据。但是后来听说在军队的数据库中找到了比对,属于被告。”
“当时对这组血迹的调查是不是因为没有找到比对才放弃的?”
“反对。”卫言站了起来,“卡非警官刚才不是自己说的吗?他们根据哈迪先生的尸体位置排除了我方当事人的血迹。”
“驳回。”法官几乎是不看他。
“法官!检方不如自己上去作证?!”卫言很不满。
“再说一次,驳回,请坐下。”
卫言歪了一下头,坐了下来,卡非朝这边瞥了一眼,看起来连之前的哪怕一点儿怂样都抛之脑后了,“我说的是各种因素,我们必须要全面看问题嘛。卫律师也提示我们应该这么做。”
卫言扒着桌子角,太过分了。邵回回捏了他一下,“小心点儿。”她觉得法官又朝这里看了一眼。
卡非继续说,“因为当时我们找不到这组血迹的比对,不得不放弃。”
“那么,像你刚才所说,这组血迹离哈迪先生的尸体距离比较远?”
“是的。”卡非点点头。
“多远?”
“比另一组血迹远大概一米左右,离尸体大概是快两米的距离。”
“两米?”检方的律师往前走了一小步,“大概你我之间这么远?”
卡非又点点头,“很准确。”
“如果像我这样的女生,身体健康的,朝你使劲儿扑过去,能够得到吗?”
“当然,女士。”
“那么像季少校这样强壮的经过训练的军人呢?”
卫言又站起来了,“超出证人知识范畴。”
法官瞥了他一眼,这次驳回之前至少还加了句话,“我们省省这些无意义的反对吧,好吗?我也不是蹦跳专家,但是我同样可以得出差不多的结论。回答。”
“当然可以。”
“检方问讯暂时结束。”
卫言已经很生气,可是邵回回几乎是不停地在他耳边念经,他站起来的时候心情反而好了些—至少清静,“卡非警官,好久不见。”
卡非在这里得了势,抬抬下巴,面露得意,“好久不见。”
“你刚才说,你通过几个因素排除了我当事人的那组血迹。其中有个因素是距离。你也说了,连检方,”他走近弯腰看了看刚才那个女律师的名牌,“本利女士这样的女孩子也可以扑到尸体旁边,是吗?”
“对。”
卫言点点头,“那如果是这样,我的当事人怎么没在别的地方留下血迹呢?听你的说法,他应该是先留下血迹然后一击即中在小床附近的地方杀死了哈迪先生?”
“不一定是这样的先后顺序…”卡非的话没说完。
“哦,就是说,有可能我的当事人先攻击了哈迪先生,受了伤,才在窗台上留下痕迹?那他跑到窗台干什么?人都杀了?”
“反对!”本利的声音响了起来,“争论性论据。”
“支持。”
卫言无奈极了,卡非却接着说道,“也有可能当时哈迪先生还没有死…”
“可能。”卫言拍拍巴掌,“看来我们警方果然还是靠猜的…”本利站起来的声音刮着耳膜,卫言挥挥手,“撤回。”至少能展开对话,卫言终于进入状态,“那就更奇怪了。”卫言装模作样地停顿了一秒,“那为什么这两米之间没有我当事人或者甚至受害者的血迹呢?如果他全副武装,为了杀人才来,自己的血迹都能不小心留下了,受了伤,不知道为什么跑到窗户边看月亮,受害人没死呢,不挣扎,不反抗,不追着他打,也不跑…”
“反对!反对!”本利喊,“对方律师在作证。”
“支持。”
卫言往后退了一步,看起来在强迫自己不要跟法官吵起来,他把手里的文件往桌子上一扔,跟绍回回对了一个眼神,转了个身,“卡非先生,你的拍档叫亚当对么?”
“对。”
“亚当当时最先发现我当事人的血迹的?”
“不错。”
“他叫你看了一眼,你说什么?”
卡非愣了一下,“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卫言死死地盯着他,“你说, ‘赌三个甜甜圈,不是这人。’”他看着卡非恨恨地动了一下,接着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反对。问过也答过。这不就是问为什么排除了这组血迹吗?”
“但是我并不是这么问的,还有这样强词夺理的,按你的逻辑,我们整个案子都是在问一个问题咯,人是谁杀的。庭辩还有意义吗,你那意思,直接听你的好了。”卫言没有扭头,他紧紧盯着康奈尔。
康奈尔看起来很不情愿,“驳回。请回答。”
卫言松了口气,卡非皱了皱眉,十分不情愿地回答了,他知道自己再装下去也没有好处,亚当会说实话的,“我说,这白窗台这么明显,要是你是凶手,你擦不擦掉?”
卫言觉得说清楚比较好,“哈迪先生家非常干净?白色的窗台没有污垢?”
“对。”
“血迹非常明显?”
“…对。”
季云开被叫上去回答问题的时候,觉得头重脚轻。卫言看看表,已经两个多小时了,他知道今天早上为了保持头脑清醒,季云开没有用药。“康奈尔法官,因为我方证人受伤的关系,请求休庭。”
“不批准。”康奈尔法官白了他一眼,继而看着季云开,“少校。”
“…在。”季云开手左手扶了一下桌子,不是很聪明,但是那尖锐疼痛正好让他清醒起来。
“我们感谢你在战场作出的卓越贡献。但是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如果我命令你坚持,你能坚持吗?”
卫言简直要骂娘,这些当兵的臭混蛋,你不如直接命令他承认了!然而季云开好像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已经开口了,“可以。上校。”
这人转身的时候竟然还有功夫朝他眨眨眼睛。卫言后槽牙快被咬碎了。
季云开觉得自己里面的内衬肯定已经全湿了,贴在身上很不好受,但是看见卫言的样子又有点儿开心,开心到,连检方这个咄咄逼人的本利冲着她几乎是大喊大叫似的发问也觉得不是特别难以忍受。
“少校,你在案发当天有没有去迪尔伯恩?”
“有。”
“你去做什么?”
“去看一个葬礼。”他们已经商量过,必须如实回答。
“是那个最近跟著名的恐怖分子挂上钩的那场殉道者的葬礼吗?”
季云开正要回答,法官却先发问了,“说清楚些,本利律师。”
“是。”本利扭过脸冲着康奈尔,“去年春在以色列飞机上发生了一起劫机事件。据以色列情报部门和我们中情局的联合调查,中东至少两个恐怖组织对这起事件负责。这场少校去参加的葬礼,后来经过确认,就是为悼念其中一位劫机者而举办的。当然,当时葬礼没有引起应有的注意,幸而也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卫言和季云开对视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俩都有个感觉,这件事大概,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康奈尔点点头,本利又对着季云开了,季云开点点头,“是这样。”
…
检方提到了这个自杀袭击者,但是又很快放弃了这一系列的问题,好像是相信了季云开说的因为觉得好奇才去看看的说法—这不是撒谎。他们确实是好奇,何况当时他们的所谓的“调查”并没有进行下去。季云开回到驻地,卫言很快被裴氏的事情弄的分身乏术。
今天庭审结束的时候,季云开已经从证人席上下来都很困难。领口被汗打湿了,里衬更是黏在身上脱不下来。卫言就在小医务室里看吉尔给他换药。伤口前两天一勒一别弄得一堆麻烦,今天一捂更不好—本来都在慢慢愈合了。吉尔忍不住破口大骂,脸上的口罩都挡不住怒气,“康奈尔这个混蛋,这辈子都不要落在我手里。”
卫言虽然神经紧绷,但还是觉得挺好笑,“你们可以背后辱骂长官的吗?他不是上校么?”
吉尔白了他一眼,卫言觉得头顶一阵寒流,季云开因为药物开始起效而昏昏沉沉,但还是为他的英勇竖了个大拇指,吉尔语气不善,“背后?卫律师太小看我了,当面骂他也不亏。”
卫言觉得聪明的做法是不要争论,“康奈尔人怎么样?”
吉尔叹了口气,用小镊子把伤口上的纱布丝丝拣掉,“像我说的,是个混蛋。”然后她坐直了,看了一眼季云开,这人闭起眼睛,呼吸也很平稳,看来没什么大事,“不过,也听说他很公正。”
“公正?”卫言觉得简直是听到了笑话,他今天支持对方的反对十二次,支持他的,一次。“康奈尔,”卫言又问道,“公正?”
吉尔皱皱眉,“我听说的。但是很少有你这种不是专门的军事律师来打官司。所以,我的信息来源,可以说是有限吧。”然后她想到了什么似的,“你不要想让我出庭作证啊我告诉你。”
卫言把手插在兜里,右手抓了抓鬓角,玩心大起,“除非我让你说明季少校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
吉尔已经处理好了,嘱咐季云开让伤口透透气。她收拾好东西,拉拉口罩,“那你传唤他的战友不是更好,别招我。”
卫言笑笑,然而大律师还没完,冲着吉尔的背影,“话说,吉尔医生,医生们什么时候需要戴口罩啊?看起来好像很随意呢…”
吉尔把口罩一把掀下来,脸上果然红扑扑的,“就是什么时候老娘愿意!”
邵回回进来的时候,吉尔正准备摔门出去,卫言似乎老实了点儿,没再说话,邵回回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怜的门。”
吉尔可听见了,还专门冲回来,“我也没有贷款!”
卫言这才拿起季云开的衬衫,“有换的吗?”看季云开点头,“那我带回去给你洗洗吧。”他摸了摸,又试着去找标签,“需要干洗的吗?”
邵回回清秀一张脸脸皱成一团,“老板,有没有常识啊,这玩意儿也值得干洗?”她找了个袋子,把衣服团吧团吧塞进去,想了想,塞给卫言,“手洗。”
季云开本来不太想掺合,毕竟大家看起来好像都火气不小,但是他觉得卫言说不定真的会上当,“扔洗衣机里就可以的。”
邵回回切了一声,低头嘟囔了一句,“你又不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