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一种会自我欺骗的动物,我们用谎言编织生活,再用更大的谎言去圆最初的谎,直到把自己困在真相的废墟里。—— 罗伯特?阿尔特《七个疯子》】
月光是揉碎的纱,沿着别墅区的尖顶与绿植缓缓淌下,在青石板路上织出银亮的纹路。
星光是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疏疏落落地缀在天际,偶有一颗划过,拖出极淡的光痕,旋即被永夜之帷温柔接住。
虫鸣是秋夜不断的低吟,藏在灌木丛深处,一声叠着一声,又被穿堂而过的风轻轻吹散——那风带着晚香玉的甜,拂过雕花的窗棂,在窗帘上留下细碎的褶皱。
卧室里,星光正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又一路漫到床上,吻上那人的脸庞。她侧卧着,长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匹揉皱的乌绸。
眉骨的线条很柔和,睫毛长而密,垂落时在眼睑下拓出一小片浅影,被星光一照,竟像是覆着层细碎的银粉。鼻梁挺翘,鼻尖微微泛红,大约是夜里有些凉。
唇色很淡,唇线却清晰,此刻抿着,像含着半梦半醒的呢喃。
她的呼吸很轻,胸口随着起伏,带动被角微微颤动。
忽然,她的睫毛颤了颤,像被星光惊扰的蝶,随即又沉沉落下。窗外的虫鸣不知何时停了,风声也歇了,整个世界静得只剩下她的呼吸,与星光流淌的声音。
月光依旧,星光依旧,永夜之帷温柔覆盖,唯有床头的一盏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而床上的人,在这片静谧里,突然间起身,慢慢坐了起来,惺忪的柳叶眼中水光荡漾,带着噩梦过后的惊惧,气息有些凌乱。
叶笙抬起手臂握在胸口,像是在祈祷着什么,凌乱的呼吸慢慢平缓,眼睛里的水光不见,她抬起头,凝望向窗户外面皎洁的月光。
半晌,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边,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楠木盒子,打开盖子,取出里面有些陈旧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三个人容貌惊艳,背后是撒下金色银杏叶的高树,三个人排开,女的中间,笑颜如花,朝着镜头比了个耶,旁边两个人一个气质偏温和,微微侧头,眉眼带笑,另一个抿着唇看不出情绪,有些高冷,却没有显出不耐烦。
穿着校服,面上是青少年独有的朝气蓬勃,闪耀的让人挪不开目光。
对着月光,那尘封的记忆似乎也在缓缓流淌,叶笙忍不住捂住嘴巴,目光眷恋,痛苦,哀怒,后悔……交织。
“为什么……明明说好的要一起的……一起去那个地方的……为什么呢?”叶笙呢喃着,“为什么……只剩下我们了?为什么食言了?”
“为什么……你骗了我……你怎么能骗了我,你怎么能这么冷血啊……真正爱你的人怎么可能会不清楚呢,这么多年了都没有成功过……我真的……好恨阿……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秦望舒……为什么啊?”
泪水从脸颊滑落,在月光中起舞一瞬,转瞬即逝。
叶笙没看见的是隔壁独栋中一楼琴房的日光灯打开,秦望舒穿着蓝色的棉质睡衣,缓缓走到存放着曲谱的书柜旁,手指轻抚,神色淡淡,手指忽然间顿住。
《Eutopia》
“乌托邦……”秦望舒将那份曲谱拿出,手指轻点,他记得,这首歌是他八岁的时候学会的第二首歌,印象很深,这首歌还是他们一起学会的。
哪怕拥有的记忆如同碎片化零散,他对那些的回忆也依旧刻骨铭心。
秦望舒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钢琴边上,伸手轻轻抚摸琴键。
脑海中一个身影划过,稚嫩的声音响起。
“他怎么这么不合群啊……”
“看上去好冰冷阿,一点都不好说话……”
“就是就是……一个人整天待在那边,跟他说话也不理人。”
“每天就只知道看他那个破书,好像很懂的样子。”
“我爸爸说过,这种人叫做装货,臭显摆。”
“哈哈哈……装货。”
小男孩沉默着捡起地上的书本,没有理会远处走远的人的讥讽嘲笑,几个人上面用红色的水彩笔写了歪歪扭扭‘装货’‘不合群’‘异类’,他只是垂下眼帘,抱着书沉默不语。
孩童的恶意毫不掩饰,就像是利刃刺破薄膜,血淋淋的包裹住男孩。
忽然间,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捧起小男孩的脸,他的脸上带着错愕,眼角微微泛红,眼神平淡中带着男孩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晦暗。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那个人声音和煦,眉眼带着温柔。
“……我很不合群吗?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一个异类?”男孩手上紧了紧,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在意那些人的回答,但是却有些害怕从面前的人的眼中看见嫌恶。
“怎么会呢?”面前的人温和地笑着,伸手拿走他抱在怀里的书本,皱着眉看着封面上的大字,随手一扔掉进旁边的垃圾桶,“那都是他们乱说的,他们比不过阿黎,没你厉害,只能说你,撑撑嘴皮子厉害,父亲说过这叫阴阳怪气,没必要在意。”
“……”
“怎么,连我都不相信了?”
男孩轻轻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他抬手想要拉下那人的手,只是害怕你也会跟他们一样嫌弃我。
“阿黎。”面前明媚的人轻声唤着他,握住他的手,温暖从掌心传来,如同涓涓细流一样的声音传入耳中,伴着明媚的笑容,“他们不喜欢你,是因为他们不知道阿黎是一个很好的人。”
男孩微微睁大眸子:“你……”
“你是独一无二的,哪怕是我也不能取代你,成为你,你就是你——阿黎,你要记住,哪怕他们都不喜欢你,你也还有我,我一直都在。”
男孩抿着唇,点点头,那人牵着他的手,絮絮叨叨:“父亲今天晚上做了玉米排骨汤,今天还做了阿黎你最爱吃的玉兰花香糕,都准备开饭了,就差你了,他这次放了个长假,说要带我们去碧江市看碧江,心心念念好久终于能看见了,啊,对了对了,我最近把乌托邦的第二章节学完了,待会儿回去你帮我把把关,我觉得这次肯定行……”
“晴。”
那人停下说话,扭过头:“怎么了?”
男孩看着他,一股莫名的心安在心间流淌,他抬起头看向‘晴’,眼底看着光亮,就像是黑暗中微弱的一点星光,轻声道:“刚刚那本书是你买给我的《高中奥数集思》,我还没看完。”
那人一愣,另一侧的手骤然紧握,心底一阵恼火闪过,面上不显,带着金钱即将痛失的懊悔:“是嘛,我回去再给你买一本,真是的……这本书可是很贵的,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呢,早知道就擦干净了,算了算了,脏了的配不上舒儿……”
“咚咚咚……”
“叮铃……”
秦望舒睁开眼睛,阳光照耀着空气中的尘埃,在明亮的琴房里舞动着,他扶着额头,指尖插入柔润的发丝,凉意从头部传来。
他这是……睡着了?他从琴凳上站起,胳膊有些酸痛。
外面叮叮当当的的声音传来,叶笙穿着米色露肩毛衣,棕色大衣随手放在椅子上,抬起头看向二楼,有些疑惑:“晴哥还没起吗?平常这个点我记得已经醒来了啊……”
“我在这,笙。”秦望舒推开琴房的门,头发凌乱,还穿着睡衣。
叶笙闻声扭过头走上前:“晴哥你在这儿啊,我还担心是不是打扰到你睡觉了,怎么还穿着睡衣,冷不冷啊?”
叶笙说着,眉目间露出担忧的神色,秦望舒轻轻摇了摇头,刚想说没事,叶笙碰到了他的手,脸色一变:“怎么这么冰?不应该啊,这件衣服是厚款,里面有棉絮,不至于这么冰啊……等会儿,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又失眠了,琴房忘记关窗,然后就一直待在琴房里面,穿着一件睡衣就那样睡着了,我来了才醒?”
秦望舒:“……”有一个非常了解你的所有坏习惯的的青梅貌似有点太聪明了怎么办?
秦望舒:“不,我今天早上下来喝了口水,就在琴房呆久了会儿,没有在里面睡觉,没有不关窗。”
叶笙狐疑地看着他,走到琴房门口,推开门,阳光大好,风吹拂着窗帘,安静和谐,带有快被暖阳烘干的凉意扑面而来。
叶笙:“……”
秦望舒:“……”
叶笙扭过头,面无表情看着秦望舒,秦望舒面色淡定,思考两秒钟:“我早上刚开的……嗯,对,我先去换身衣服,穿这身有点凉。”
说罢,扭头就走,没有丝毫留恋,背影透露着落荒而逃的意味。叶笙无奈扶着头叹息一声。
秦望舒换上衬衣走下来,说上摆放着早饭,叶笙端着白粥小口抿着,看见穿戴整齐的秦望舒:“来了啊,先吃饭吧。”
秦望舒在叶笙对面坐下,还没开口就听见叶笙指了指他边上的杯子:“晴哥,你先把这个喝了哈,热乎的我刚刚泡好的。”
秦望舒拿起杯子,一股苦涩的味道传来,他皱起眉头:“这是什么?”看着还黑乎乎的。
“感冒药。”
秦望舒:“……”
秦望舒:“我真的没在琴房过夜。”
叶笙:“嗯哼,我知道——但是为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不确定性,预防你感冒,你就把这个喝了吧。”
潜台词,最后的百分之一是给你的薄面,不要逼我拆穿你的真面目。
秦望舒:“……”
秦望舒皱着眉头,显然很抗拒。
“怎么不喝?”
秦望舒挣扎:“不想喝,苦。”
叶笙:“良药苦口利于病。”
秦望舒不弃:“难喝难闻还难看。”
叶笙:“……”
叶笙:“秦望舒,听话。”
叶笙平时很少叫秦望舒的真名,哪怕她比秦望舒大了几个星期,她一般都是喊秦望舒叫哥的,这次属实是真生气了。
秦望舒垂下眼睫,低声道:“不想喝,好苦。”
叶笙抽了抽嘴角,无奈叹了口气:“我买了玉兰花香糕,甜的,喝完给你。”
“……”秦望舒眼睛一缩,没有说话,只是一把将杯子里的药喝完,放下杯子,眉头皱在一起:“真苦。”
叶笙拿出一个木盒:“喝那么急干什么?”
秦望舒看着放在桌子上的木盒,顿了顿,拿起白粥:“这个还是太甜了,我还是喝粥吧。”
叶笙:“吃都没吃过怎么就知道甜了,真是的,我可是跑了好几家店的,必须吃完啊。”
“知道了,会吃完的。”秦望舒说着,手肘小幅度将木盒推远一些。
叶笙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对了,你的眼镜我帮你重新配好了。”
“谢了,笙。”秦望舒接过打开,金丝边框,透露着高贵精致的气息,秦望舒拿起带上,原本就清冷的气息平添一份高贵,多了一股斯文败类的味道。
叶笙满意地点点头:“我的眼光果然不错,这个色系确实很适合你。”
秦望舒挑挑眉,没有说话。
叶笙随即道:“对了,昨天那件事情怎么办?之后的话警察还会找过来吗?”
秦望舒抿着唇,轻轻摇了摇头:“暂时应该不会,我的嫌疑并不重,最多只能算是接触了两面而已……但是……”
“怎么了?”
“感觉这件事情不太对劲。”秦望舒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唇,“这件事情我感觉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叶笙瞳孔皱缩,脸色突变:“难道祂找到这里了?怎么可能?当年那件事情明明处理了……祂是冲着你来的?”
秦望舒:“笙,冷静些——我会参与这件事情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就算那个人再怎么偏执疯狂,祂也不可能明目张胆把手伸出袖子,你冷静些。”
叶笙闻言,冷静了些,确实啊,她当初的时候把把所有东西都处理干净了,所有痕迹全都抹除了,更不用说……
叶笙正欲开口,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叮咛一声,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嫌恶,秦望舒正低着头打开木盒,戳弄着小巧精致的玉兰花香糕,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叶笙一瞬间就调整好面部表情,放下手机。
秦望舒面无表情拿起一块香糕,‘满脸不情愿’的咬了一口:“信息?”
“没,垃圾短信,又是推销些有的没的。”叶笙随口道,“这件事情你要插手吗?你的嫌疑目前洗清了,没必要再搭进去了吧?”
秦望舒鼓着腮帮子,手指捏着香糕,没有马上回话,咽下软糯,淡淡道:“太甜了些,还是不太习惯。”
叶笙皱眉从木盒里拿出一块:“怎么会呢?我看着还行啊,晴哥你不要太挑剔了,这家卖的挺好的,每天限量呢……你别转移话题啊,给我个明确答复啊。”
叶笙咬了一口,忽然间顿住,眸色一沉,咀嚼的动作继续,声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确实甜了,不喜欢的话就别吃了吧。”
叶笙看着他,咽下香糕,太甜了,甜到苦涩。
“不,挺好的。”秦望舒继续道,“叶笙,刚刚工作社给你发信息了吧,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
宫司佑带着张旭柯两个人来到二中的时候,此时正在上课,空荡荡的一个穿着白色长裙面容清秀的女人站在那里,面色平静。
宫司佑走上前:“陈老师?”
吴子希看着面前两个人,有些不确定:“二位是……”
宫司佑拿出警官证:“海川市前湾新区分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宫司佑。”
张旭柯:“海川市前湾新区分局刑侦支队张旭柯。”
陈欣悦:“两位警官终于来了——校长已经在办公室等你们了。”
宫司佑点点头,跟着吴子希往前走。
宫司佑随口道:“吴老师,你们这所学校还挺大,学生应该不少吧。”
吴子希不清楚这位警官的想法,只是老实道:“是的,每个年段都有将近八百个学生,学校三个年段加起来就有两千五左右的学生,学校去年刚刚翻新过,比之前大了一些。”
宫司佑:“学生这么多管得过来么?”
吴子希:“本来学生多老师也多,一个年段就有十三四个班级,不过前阵子老一批的退休了一些,班级压缩了下,管束起来确实麻烦了些。”
宫司佑:“是嘛……”
宫司佑没再说话,似乎真的只是闲聊问了几句,然后就四处看看。
操场上似乎有一个班正在上体育课,人三三两两站在操场上,其中几个女孩子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三人,其中比较醒目的,穿着风格迥异的衣服的三四个男孩正在打篮球,宫司佑挪开视线,观赏起花花草草。
三个人很快来到了校长办公室,里面站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子和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年轻女子。
中山装上前赔笑道:“两位警官好,我是这所学校的校长,鄙人姓王。”
宫司佑:“王校长,寒暄什么的就免了,我们这次来是有些事情需要调查。”
宫司佑看向站在王校长什么神色有些苍白的女子:“这位是……”
王校长:“这位是你让我找的高三一班班主任,陈欣悦。”
宫司佑:“你就是陈欣悦?”
陈欣悦脸色苍白:“是的,警官,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宫司佑似乎没看出她的不自然,只是道:“你们班上是不是有一个叫杨子轩的同学?”
陈欣悦一愣:“是有这么个学生,警官是找他吗?他这两天不知为什么没有来上学,他平常住校,前天请假之后就没有任何消息,也不知道人去哪里了。”
宫司佑:“你没找他?”
陈欣悦:“警官,我要找人的话也得知道他人在哪里啊?我给他家长打电话,父母都说不在本市,家里也没人,实在是不清楚……”
宫司佑忽然间话锋一转:“那看来陈老师还挺管这个学生的。”
陈欣悦面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是的,这个学生成绩好,性格也不错,人很懂事,就是不太爱说话,但是不用我太过操心,是一个令人放心的学生。”
宫司佑:“那陈老师关心过你的学生吗?”
陈欣悦:“嗯?警官你这话讲得,我怎么不关心学生,我身为班主任当然会尽心尽力……”
宫司佑:“那你的学生如果长期遭到了霸凌,你知道吗?”
陈欣悦面色一僵:“警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校长:“警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学校的学生虽然调皮了一些,但是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的。”
宫司佑:“是吗,王校长,不过我看到的可不是这样子——一个性格温和得有些弱懦的孩子,因为太过懂事,哪怕遭到校园霸凌也不会劳烦老师插手,或者老师知道但是并没有在意只是让他不要无理取闹,对吗?”
陈欣悦眼珠子转着,一时之间没有接上话:“这……”
王校长见气氛不对,赶紧道:“吴老师,你去给两位警官倒杯茶——警官先生,我可以冒昧的问一句这位杨同学出了什么事情吗?我见过他三四次,是个好学生,参加过好几次竞赛,是个好苗子,他应该没犯什么事情吧?”
宫司佑眼睛一眯,‘没犯什么事情吧’,这句话说者或许无意,但是不代表听者没有发现,他们两个明明再三重复着杨子轩是个好学生,言语间却充斥着心虚的慌张……
宫司佑:“昨天上午十点左右我们接到报案,在西区商业百货大楼的三楼洗手间发现了被害人杨子轩,身上物品遭到洗劫,身上有多处伤口,经过尸检发现他的身上有很多淤青擦伤,看上去有好久了。”
闻言,在场的两女一男脸色大变。
“你说什么?这怎么……”陈欣悦瞪大双眸,一脸不可置信。
宫司佑:“具体细节我们不方便透露,目前过来是想要了解一下杨子轩同学在学校的人际关系以及他走之前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
陈欣悦面色铁青:“这个……这个的话,前天下午杨子轩来找我请假说要回家一下,我,我问他什么原因,他说……说他姑姑住院了,很严重,他想去探病看看他姑姑……”
宫司佑:“你有没有问他是哪所医院?”
陈欣悦摇摇头。
“有没有哪位同学跟他有过节?陈老师,我希望你如实回答。”
陈欣悦颤抖着唇:“过节的话……我不清楚那件事情算不算?”
宫司佑:“嗯?”他抬眼看了下张旭柯,后者立马意会记下。
陈欣悦:“高一的时候,有一位同学的手表不见了,这个本来不是什么大事,有些同学经常丢三落四,但是那个同学坚称有人偷了他的手表,说那个表两万多要求学校严查。”
张旭柯:“能问一下是什么时候吗?可以具体一些吗?”
陈欣悦:“这个的话……我记得当时天气不是很热转了凉,当时刚刚月考过,所以桌子很乱……”
吴子希放下杯子,低语道‘慢用’,闻言道:“是前年的十一月下旬,当时两个学生是一个班级的,我教过有些印象,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是在中午左右当时教学区没什么人,不知道是谁干的。”
陈欣悦:“啊……对,就是前年的十一月底,那个同学要求严查,查了监控后发现中午进出过教室的只有五个人,包括那个同学,他的三个朋友和杨子轩。四个人是一起的,而杨子轩是在他们之后的几分钟到的教室,周围没有别人,他一口咬定就是杨子轩干的,但是……”
“杨子轩没有承认对吗?”宫司佑道,手指敲着桌面。
王校长点点头:“是的,后来也确实在杨子轩的书包里发现了那款手表,尽管杨子轩极力否认他并由偷窃,但是由于证据确凿,我们对杨子轩记了处分以示警告。”
宫司佑:“那位同学叫什么?”
王校长迟疑一瞬:“他……他叫徐宇昭。”
宫司佑跟张旭柯快速对视一眼——找到被害人跟嫌疑人之间的交集了!
宫司佑:“可以麻烦你请这位徐同学过来一下吗,实不相瞒,我们掌握了一些线索需要调查一下。”
王校长:“好好的,吴老师,你去喊一下徐宇昭。”
…………
宫司佑看着面前这个穿着黑色卫衣,一脸痞气不耐烦打量他的少年,额头带着汗水,显然是刚上完体育课,挑挑眉:“你是徐宇昭?”
徐宇昭:“就是小爷,怎么了?你找我?”
宫司佑:“我是警察。”
宫司佑看见徐宇昭晃腿的动作一顿,神色明显僵住,却还是道:“警察,你找小爷……不是,找我干什么?”
宫司佑:“昨天十四号上午十点左右你在哪里?”
徐宇昭:“哈?十点?小爷……呸我肯定在学校啊,我能去哪儿?”
宫司佑:“是么,可是你们学校后面那条街的监控显示,你早上八点四十七的时候和另外几个人翻出去围墙,直到下午六点零三分才回来,你出去上学的?”
三个老师脸色难看,学生逃课很晚才回来,他们这些老师居然都不知道,真要是不小心在外面出了事,他们怎么跟家长交代。
谎言被拆穿,徐宇昭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没好气道:“嗯,出去了,是出去了,警官,我不想上学,所以逃个课,跑到网吧去打游戏了,你也要抓我?”
“这个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你一天都在网吧里?”
“那到不至于,上午大概九十点吧,出去去商场吃了个饭。”
“哪个商场?”
“就西区那个呗,要我说四楼那菜卖相还可以,吃起来真的不咋地。”
宫司佑看向徐宇昭:“你们去了几个人?”
徐宇昭移开目光,含糊道:“就四个呗,我,还有我三个兄弟——王晨,陈一鸣还有张杜宣,吃完我们就回去了,不信的话我把他们仨喊过来问问?”
好家伙,人还挺多,宫司佑挑挑眉。
王校长恨铁不成钢,逃课就算了,还是四个人,居然没有老师发现,不,就算老师发现也不会说的,毕竟人家妈妈是校董,也不能说什么,但问题是现在这件事情被警察知道了,如果怪罪下来,他这个校长难辞其咎。
就在这个时候,下课铃声由远及近,门口传来轻轻的喧闹声,王校长扭过头就看见窗户上探过来的脑袋,未关紧的门缝前似乎聚集了不少人,还有窃窃私语。
吴子希看见王校长使的眼色,赶忙走过去关门。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散了散了,都会去学习去。”
门外的人一哄作鸟兽散,吴子希关上门拉上窗帘,彻底隔绝了外面。
宫司佑好整以暇靠在沙发上:“在商场的时候就只是吃了个饭,没去别的地方?”
“去上了个厕所,内急也要管吗?——还有,为什么要问这个,跟察行程一样。”徐宇昭不悦道。
宫司佑慢条斯理:“你们在四楼吃饭为什么非要舍近求远去三楼上厕所,这不是很不方便吗?”
徐宇昭:“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四楼人多,我等不起,而且再说了,警官,你去那个难道要让别人听见吗?”
张旭柯不解:“那个?那个是什么?”
徐宇昭轻蔑地瞟了眼张旭柯,带着讽刺的笑:“就是那个啊,内急还有心火呢,我脸皮再厚也不至于当真那么多人会经过的地方放有声的片吧。”
张旭柯面色一僵,徐宇昭耻笑环胸抱臂:“警官,人的生理需求也要管吗?”
宫司佑目光下移,注意到徐宇昭手背上的创口贴,徐宇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见手上的创口贴,神色顿住,正准备放下手,就听见宫司佑道:“你在厕所有看见别人吗?”
徐宇昭硬邦邦道:“没看见,但是听到过有人进来的声音。”
宫司佑道:“监控拍到,杨子轩跟你差不多时间去的洗手间,你有见到他吗?”
“杨子轩?谁?”徐宇昭皱起眉,好半晌,“我想起来了,高一那个小偷啊,我跟他不同班,而且我都不知道他昨天出去了,没见过。”
“听说高一的时候你跟他起过争执,两个人结过仇?”
徐宇昭不耐烦道:“是啊,我跟那家伙不熟,但是他手脚不干净偷了我的表,之后看他就很不爽,也就见个面阴阳怪气一下。”
“那私下里呢?你没找过他麻烦?”
“我没事跟他打架吗?警官,我成绩是不咋地,但是我没犯病到跟一个学校宝贝似的好学生犯浑,我又捞不到好处。”
“那你当天有没有见过杨子轩?”
“没见过,我为什么要跟那种手脚不干净的家伙有接触——还有,警官你们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情,为什么要问我昨天的行程,我昨天不过就是出去打了个游戏了吗?怎么着,犯法了?还有,为什么一直要问我杨子轩那个家伙的事情?”徐宇昭没好气地嚷嚷道。
“杨子轩死了。”宫司佑一字一顿。
“你说……什么?”徐宇昭原本不耐烦地跋扈神情僵在脸上,看上去很不可置信,手指颤抖,眼神透露着惊恐。
宫司佑:“就在昨天上午十点多你去的三楼洗手间里面。”
徐宇昭腾的一下子站起来,嘴唇颤抖:“警官,这个……这个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
宫司佑:“这不是笑话,徐宇昭。”
徐宇昭:“呼呼……那现在……警官,这是在怀疑我吗?”
“正常的询问调查罢了,没有证据前我们也只是排查每个人的嫌疑罢了。”
徐宇昭深吸一口气,冷冷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
之后找来的另外三个同学说辞也是大差不差,似乎线索又断了。
宫司佑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这个点在上课,走廊上没人,四个男生勾肩搭背,嘀嘀咕咕地离开。
王校长站在一边:“警官,还有别的需要调查的吗?”
宫司佑:“啊,不了,我们今天问了不少信息,真是麻烦王校长了哈。”
王校长暗自松了口气:“是嘛,希望能帮到警官。”
宫司佑皮笑肉不笑:“是嘛,不过我希望王校长也能从中学到些,对学生管控加强些。”
王校长点头哈腰:“是的是的,我之后会好好管教学生的。”
宫司佑缓缓点点头头,抬脚就走:“我们先走了,之后有需要的话还会来调查,不用送了。”
张旭柯看了眼三人,转身离开。
读者大大,澜跟晴(这也是小名)是两个人哈,不要混淆了,澜和笙是青梅,将近二十年了,比较熟悉,但是没有男女之情哈,笙有别的感情线,她对澜基本上是属于操碎心的长姐情谊,毕竟这只澜猫看着老实,实则不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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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