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晴 第27章 秦顾问，我们俩聊？

【你这一生中的迷，必须要用其他的迷才能解开，就像有的梦，必须穿过其他的梦才能醒来。——赖声川《如梦之梦》】

空旷的走廊上，只有冷白色的感应灯在头顶无声地交替闪烁。一道人影正快速穿过这片死寂，深蓝色的警官制服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肩章在冷光下泛着冷硬的微芒。他神色冷峻，眉宇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匆忙，在这如同巨大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地下走廊里，凭借着肌肉记忆精准地穿梭。

终于，他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郁澜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右手，将拇指重重按压在指纹识别区。

“滴——验证通过。”

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气压阀发出沉闷的泄气声，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里面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景象。

实验室里亮着幽蓝的灯光，宽大的实验台上整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玻璃器皿、离心机和精密仪器。空气中没有刺鼻的化学试剂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仿佛雨后森林般的清香。几台大型服务器正在角落里低声嗡鸣，幽绿的指示灯如呼吸般闪烁。

正中央的控制台前，站着一个穿着纯白大褂的背影。那人身形挺拔瘦削，脊背挺得笔直，正微微低着头，手中的钢笔在记录板上飞快地游走，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郁澜的脚步在门口微微顿住，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迈开长腿走过去，声音轻得怕惊碎了什么似的：“阿晴。”

听到熟悉的声音，那人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颤。他错愕地扭过头，看清来人的瞬间，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眸里瞬间盛满了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放下手中的记录板，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疑惑：“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郁澜没有回答，大步跨上前，一把死死攥住了他微凉的手腕。掌心传来的温度让那人微微一愣，下一秒，便听见郁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急促与颤抖：“没时间解释了，先跟我离开这里！”

那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异变陡生。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实验室深处炸开，防弹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轰然碎裂。猩红的火舌如同挣脱了封印的凶兽，贪婪地舔舐着天花板，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吞噬了那股淡淡的清香。

“呜——呜——”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凄厉地撕裂了空气，整个实验室陷入了疯狂闪烁的血色光芒中。

“走！”

郁澜低吼一声，拉住那人的手，拉着他毫不犹豫地冲出实验室的大门。

门外，原本空旷的走廊已经变成了炼狱。火光将冷白色的墙壁映得血红，浓烈的黑烟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在头顶翻滚绞杀。郁澜拉着那人在火海中狂奔，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身后，火焰燃起的黑烟在不远处紧追不舍，火舌时不时擦过他们的衣角。那翻涌的浓烟像是一个恶毒的看客，在戏谑地欣赏着这场绝望的逃亡，将他们一步步逼向未知的深渊。

不知道是不是郁澜的错觉，他们和身后火焰之间的距离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拉近。原本只需几秒钟就能跨越的距离，此刻却像是被无限拉长，他双腿灌铅，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死死拖住他的脚踝。

忽然，一直被他紧紧攥着的那人停下了脚步，轻声说道：“……我们跑不掉的。”

“什么？”郁澜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指上的力道骤然减轻，那人竟一点点、决绝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郁澜猛地扭过头看向他，脚步不由自主地钉在原地：“阿晴？”

那人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温度，变得如深渊般黑沉，嘴角微微下压，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悲凉。

随着他话语落下，原本冷光盈盈的走廊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漆黑。肆虐的火焰凭空消失，连灼热的气浪也被极致的冰冷取代。那寒意如他眸中的温度，深不见底，一点点侵蚀着郁澜的骨髓。

郁澜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仿佛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声音发颤，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阿晴……你，在说什么？”

那人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翻涌着不知名的怒火与绝望，一字一顿，在绝对的黑暗中清晰回荡：“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

一瞬间，如坠冰窟。

郁澜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阿晴你……”

“对啊，我也想知道，为何活下来的是你？”

另一道阴冷黏腻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身后贴了上来。听见这个声音的瞬间，郁澜瞳孔骤然放大，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栗起来。他本能地想要扭过头去确认身后的东西，脖颈却像被焊死了一般，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不知何时，浓稠的黑暗已经顺着他的脚踝蔓延而上，像是有生命的黑色藤蔓，一点点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融为一体。

郁澜拼命挣扎着，却毫无作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阿晴”缓缓后退，一点点没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就在这时，身后的人动了。一只冰冷刺骨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脸颊，指尖顺着他的轮廓缓缓游走，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可那触感却带着停尸房般的阴寒。

“黑桃8，你告诉我……”身后的人贴在他的耳畔，声音充斥着发寒的阴鸷与压抑到极致的暴戾，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却冷得让人发抖，“我最亲爱的红桃皇后……去了哪里？”

那只冰冷的手缓缓上移，最终轻轻覆上了他的双眼。

一切光源被彻底隔绝，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的黑暗。

可那个声音却像附骨之疽，在他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带着泣血的诅咒：

“我说过，终有一日，会让你在地狱为红桃Q陪葬！”

随着那句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诅咒落下，郁澜猛然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里雪白的天花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耳边是自己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手背上软针的触感才将他的意识一点点拉回现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有些迟缓的大脑慢慢运转，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医院。

听到身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动静，他缓缓扭过头。

旁边的椅子上，宫司佑正抱着双臂打盹。他身上那件原本挺括的白衬衫皱巴巴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黑裤子上还沾着几道灰扑扑的污渍。他眉眼底下带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看上去像是熬到了极限才撑不住睡过去的。

这样的场景倒是很英俊帅气，带着几分不羁的野性。但郁澜只是静静看了他两秒，便眨了眨眼，迅速将注意力转回脑海，开始飞速回忆。他记得自己好像是……逃出那个出租屋后，体力透支加上撞击，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然后宫司佑把他送进了这家私人医院。看宫司佑这副模样，是一直守在这里没合眼？

对了，那两个人呢？！

郁澜神色一紧，心脏猛地一缩，正想要掀开被子坐起，旁边的宫司佑却像是装了雷达一样，头一点一点地忽然惊醒。

看到正准备起身的郁澜，宫司佑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赶忙上前一把扶住他，连珠炮似地开口：“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要不要喝点水？”

这一大段话搞得郁澜有点懵。他看着宫司佑手忙脚乱地倒水、试水温，最后还是在对方的搀扶下起身，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他感觉嗓子确实舒服了很多，这才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我……这是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宫司佑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回枕头上，“你体力严重透支，加上撞击受了点伤，医生特意交代了近期绝对不能剧烈运动——水我拿着就好，你赶紧躺着，不然待会你又扯到伤口怎么办？”

郁澜：“……”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扯到内伤？

他看着宫司佑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沉默了两秒，才轻声开口：“谢谢宫警官了，麻烦你辛苦照顾我了。”

宫司佑闻言，眼睛一亮，嘿嘿一笑，凑近了问：“那郁警官准备怎么报答我？”

郁澜：？

郁澜眉眼间瞬间溢满了快要实质化的无语。哪有上赶着跟病号讨要报酬的？他刚才那句话明明只是出于礼貌的客气而已，这人……脑回路怕是不太正常吧？

“那你想要什么？”郁澜无语凝咽。

宫司佑沉吟半晌：“暂时还没想好，先欠着吧。”

说着，他像是想起什么：“你昏过去之前给我我一个U盘还记得吗？你从哪儿找到的？”

“那个啊，那个出租屋里的青年给我的，那应该是挂坠里面的东西，我一开始看见照片的时候就感觉挂坠能打开，这恐怕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对了，我说的是那个原主人。”郁澜补充道，“那两个人……”

“没有抓到人，还是被他们跑了。”宫司佑放下纸杯。

“这样……”郁澜暗暗松了口气，随即看着宫司佑，“U盘里面有什么？”

宫司佑：“U盘设置了密码，刚让张旭柯带回去破译了，很快就出结果。”

郁澜：“哦……”

郁澜扒拉着被子，低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宫司佑看着完全没有打算招供的郁澜，简直快被气笑了，他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看着郁澜。

“秦顾问，我们聊聊?”

郁澜看向窗外，闻言闷声道：“你想跟秦顾问聊什么？郁警官不建议帮忙转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