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睁开眼,望着模糊的房梁,想动浑身的疼痛刺激他大脑,手指动了动,适应疼痛后,慢慢撑起身子。
端着药进来的江玦砚见他醒了,快步过去,沈锡澈垂眸,床边跪着的人好像在等自己罚他,最终沈锡澈也只是抬手在他头上揉了揉。
沙哑声音开口:“没怪你。”
江玦砚沉默,把药端到他面前,沈锡澈实在是没力气,就着端到嘴边的碗喝下去,冰凉的手指轻碰到江玦砚端碗的手。他眸色沉了沉,拇指拭去他唇边的药渍,整个人像贴心哑巴小奴仆一样。
他扶起沈锡澈坐靠,各种蜜饯装在盘子里,递到他面前。沈锡澈摇头,看来他很介意自己被踹的事,于是岔开话题的问。“我睡了几天。”
“十天。”
“文芡和伊秋呢?”
“他们两个疯了。”
沈锡澈顿住,疯了…那线索就断了,疯的也太不是时候。“咳咳…谢行找到了吗?”
“还没。”
眉头还没皱,一只手已替他抚平,沈锡澈转头看他,江玦砚赶忙收回手,攥紧手心,等他发落。沈锡澈眨眨眼,他在自己面前似乎变得拘谨。
“你在害怕?害怕什么?”
沈锡澈说准了他的心思,江玦砚脱口而出的反驳。“没!”
他无奈,“你其实不太会在我面前撒谎,每次骗我的时候都很紧张。”
见他没说话,沈锡澈继续道:“害怕我真的死了,而且还是被你踹的。”
江玦砚头摇得像泼浪鼓,随后僵住,泄气般点点头。看他一系列矛盾的动作,沈锡澈忍不住想笑。
“伤我又不是你的本意,何必自责。”
“可…终究是我动的手…”
“你想伤我吗?”
“不想!”江玦砚不带犹豫的说。
沈锡澈朝他招招手,江玦砚靠过去,眼巴巴看着他。沈锡澈捻起他一缕头发,握在手中把玩,他眼里透出疑惑。
只听沈锡澈道:“其实你踹我后,我有想过就这么死去,与其病的苟延残喘,不如死在你手下,那样也不算狼狈。”
江玦砚心里一怔,呆愣愣的看他,沈锡澈将发丝绕到手指上,语气没情绪。“我很痛恨自己的身体,弱到所有人都当我是易碎品小心翼翼的护着。以前我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能把我护的人保住,现如今我连自身都难保,想着活一天是一天,如果哪天活不下去,就找个理由支开慕影他们,在年年花开的地方渐渐闭眼。”
他想过回落魂谷的,因为那里是他的家,师父在那等着自己回家,可他不敢以这副模样去见他师父。
谢行没找到,他这辈子就不能闭眼,直到找到他为止,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他当楼主,平白欠人情。
江玦砚起身,双手撑在他两侧,认真的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问。“沈锡澈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知己?”
他一颤,声音艰难。“只是知己吗?”
“那你想是什么?”
“红颜知己我只占了知己吗?”
红颜吗…沈锡澈掀起眼皮,平静的看全身紧绷的他,“红颜你不早占了吗?”
震惊过后是喜悦,环抱住他,浑身都在颤抖。“沈锡澈我什么都不怕,就怕失去你,我这辈子就中意你这么个人,没得到过就要失去,好不甘心。”
怕他就这么睡下去,怕自己的失误成了永别,怕往后漫长岁月,只剩他一人。
“我不喜欢听你说想死在我手里,那样我会愧疚一辈子的,是自己没保护好你,还伤了你。”江玦砚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
“我想你好好活着,你在哪,我在哪,你活一天,我陪一天,你活一辈子,我就守一辈子。”
沈锡澈睫毛轻轻颤动,正想说点什么调节气氛,右眼忽得一闭,江玦砚唇贴在上面。沈锡澈耳尖微微泛红,却依旧强装镇定,避开他灼热的目光。
“行了,说正事。”
江玦砚眼底亮得惊人,给他掖好被角,坐在床边。“好,都听你的。”
碰了碰他的指尖,见他不躲,才敢轻轻握住,沈锡澈微微用力回握住,就这一下,江玦砚心稳了。
“你昏睡的这几天发生很多事,赵仁瑾那三兄弟被召进宫中,和文芡一起的那个稚煽出现在一个叫宁旭尘身边,蔺芜好像在搭擂台,请贴都送到我们手里了。”
“他搭擂台作甚?衙门就没说什么?”
“要是在城中还好说,问题是他挑了个‘荒郊野岭’,那意思是我不在你城中打架斗殴你也别管江湖中事。”
“那请贴我们每个人都送了吗?”
江玦砚烦躁,“他就送了你余佪和玄玉绫,明知道我不待见他,还送请贴给你,这不纯隔应我吗?”
沈锡澈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请贴给我看看。”
不情不愿的将请贴翻出来给他,沈锡澈看着这皱巴巴的请贴陷入沉思,甚至差点断成两半,怀疑的瞟他一眼,江玦砚摸摸鼻子心虚的撇过头。
“哈哈哈,那天稍微有那么一点生气,就对请贴细微检查了一下。”
沈锡澈无奈打开请贴,扫视上面的字,用语都恰到好处,没有什么冒犯,也没说可不可以携带家眷,没写就默认。
刚才是明天开始,“你明天准备一下,叫上啊秽,我带你们去。”
“真哒!”
他点点头,说了这么多也有些累了,江玦砚赶紧扶他躺下休息。突然想起什么事,郑重其事对他说:“以后要是我在不受控制,你就杀了我,不要犹豫。”
说完,紧紧盯着他,那架势不答应就不离开。沈锡澈反应了一小会儿,才知道他在说什么,于是点头,实则心里画叉,见他满意的离开,也松了口气。
等明天打完擂,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谢行的消息,重回九魂楼也该提上日程了,在拖下去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
沈锡澈看着身上这身衣服,想收回昨天的话,整体霁蓝色,他的衣摆和宽大的袖口上绣着兰花纹,腰间挂着玉佩和香囊,头上的玉簪被江玦砚换成玉簪花的模样,仔细看就会发现成色很好。
从头到脚,精致的不行,在看江玦砚同色系的衣服,是同一块料子,只是相比精致的他,江玦砚身上明显朴素很多,但也显眼。
没像他身上挂的饰品多,忽得想起上次江玦砚说的‘你也有’是什么意思,感情这是没来得及穿上的那套。
江玦砚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是的没错,就是那套,前两天人家刚送过来。”
一旁的慕影和众人嗑瓜子,点评道:“主子不像是去看擂台的,倒像是去相亲的。”
邱肃拍拍身上的瓜子皮,用胳膊怼了怼余佪。“你也带我去呗。”
余佪没理他,转身就走。“哎!不带就不带,你干嘛走了。”
避免江秽担心,沈锡澈昏睡的这几天,江秽都是被放在方安和方云那里,骗他说功夫不到家,得闭关一个月,没到半个月就让慕影把他接回来了。
又闭着眼睛夸他长进了,江秽当然看得出来,以为是出什么事了,为了不添乱硬生生忍着,每天练功都不走心,看得方安叹气,不知道的以为他练绵绵拳。
以至于现在江秽见到沈锡澈,觉得他的脸上更加没血色,想着会不会是累着了,乖巧站在一旁,他身上的衣裳跟江玦砚是同款。
“走吧。”
路过邱肃身边,见他望着门口的余佪,想了想说:“宁旭尘和他关系不一般,确定不去吗?”
邱肃跳脚,“什么?!”
说着就跑过去,沈锡澈耸耸肩,确实是关系不一般,好像是死对头来着。看他那着急忙慌的步伐,也没打算解释,江玦砚走过来,两人对视。
“你会开玩笑了。”
沈锡澈按住他继续往自己身上挂饰品的手。“多少跟你学了一二。”
江玦砚收回手,“余佪是那个人吗?”
沈锡澈颔首,江玦砚语气似是惊讶。“真的是他?邱肃知道吗?”
两人一同看向前面两人,“估计还不知道吧。”
几人一同前往,到了地方才发现选的位置是东西南北岭,江玦砚没往人群里挤,带着沈锡澈和江秽上了阁楼,这里离擂台不远,能清楚的看见他们。
一路上邱肃叽叽喳喳,有意无意的问余佪对宁旭尘的看法,余佪不解他为什么问这个,闭口不言,这在邱肃眼里属于默认。
心碎了一地,玄玉绫可不管他们,拿起桌上的点心就吃,不得不说这里的东西是真好吃,就应该早点出山来见世面的。
沈锡澈看着面前一堆食物,蜜渍樱桃毕罗、蟹酿橙、荷叶粉蒸肉、蜜汁藕和杏仁茶等。
他眼皮一跳,是来看擂台赛,不是来踏青赏花。江玦砚表情一变,“怎么把蟹酿橙端上来了。”
江秽干巴巴望着即将要端下去的蟹酿橙,想吃…沈锡澈揉揉太阳穴,“留下吧,给啊秽吃。”
江玦砚挥了挥手,小厮拎着食盒退下。他把银耳羹推到他面前,“趁热喝,对身体好。”
手边还有很多没见过的小零嘴,他发现从昨晚开始,江玦砚似乎更粘他了,两人之间有一种微妙的氛围,虽然有点别扭,但心里是高兴的。
下面的氛围就没他们这好了,吵吵闹闹,邱肃神情呆滞,机械的往嘴里塞吃的。余佪怕他还没开始,就被噎死,难道解释:“我和他关系挺复杂的。”
好吧,心更死了,解释了还不如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