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吧。”李婉清食指轻点了下林眠鼻尖,打断了她脑海中一涌接着一涌的想象,嗔怪道:“这里可没床让我们睡觉。”
林眠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只有脸上燃着一团火,一路烧遍全身,连自己也找不到源头。
睡觉。
睡觉。
睡觉。
她在心里重复咀嚼这两个字好几遍,又联想起李婉清前面欲言又止的那段话,好像一切都变得有些奇怪。
验证自己是数字几的这天终于要来了吗?
好奇怪。
好羞耻。
好那个。
“坐你的车吗?”林眠眼神飘忽不定,眼睛滴溜溜辗转在李婉清的脸和背后的青竹之间,偏偏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嗯哼。”李婉清抬手捏着她的脸,却几乎在一瞬间就弯了眼睛。
林眠的脸鼓起来一小团,像在腮帮子塞满食物的仓鼠,而那双桃花眼亮亮的,盯得李婉清心里软下去一片。
有点犯规了。
也就是这一瞬间,林眠往前凑,在她鼻尖送上一吻。
李婉清眼睛瞪大,轻叹了一口气,状若无力地摔进林眠怀里,伴随着又轻又浅的笑意:“受不了。”
林眠楞神。
受不了?
谁受不了?
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林眠像是妥协,也像是欣然接受:“……我也不是不能受……”
但刚说完就后悔了。
李婉清闻着她脖颈间的香气,却没听清她湮没在喉咙里的最后一个字,她呢喃着喊她:“阿眠,你说什么?”
“没有。”林眠捧起她的脸,很认真,而又结巴地问她:“我我我我们,现在走吧……”
如果说一定要说她在谁面前丢脸次数最多,那一定是在李婉清面前。
“还给你。”她很迅速地在林眠鼻尖“啾”了一下,又直接起身,没等林眠反应过来就直往店外走。
店里只有一个目瞪口呆的林眠。
哇,这个还能还的。
也只是走神一瞬,她就跟上李婉清的尾迹,推开门却发现,李婉清并没有走远——
她站在比她低一级的台阶下,发丝被风吹起,扬在半空中。
月亮出来了。
“可以牵手吗?”李婉清一只手伸展开在她面前,另一只手将碎发捋至耳后,露出了那颗明晃晃的【月】。
连和她接吻都可以毫不讲道理的李婉清,此刻却在月光下笑盈盈地向她咨询能否牵手。
其实这才是最不讲道理的,因为林眠根本就不会拒绝她。
林眠的手掌比李婉清还大一些,她回握李婉清的手,极其配合地回答:“可以哟。”
她牵着她往车的方向走去,林眠瞳孔中,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背影,却比从前更瘦、更坚毅了。
少女时代的她们连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眼神都能脸红心跳大半天,可如今她们发现,就算是十多年过去,少女成长为女人,还是无法抑制地会为对方心潮澎湃。
心脏也无比情愿地为对方的细小动作买单。
有人的心脏敲锣打鼓地欢迎对方到来,有人的心脏却只淡淡地说一声——
“果然你心里也有我。”
李婉清打开车载电台,第一首歌就是《同花顺》,在她半降车窗后,歌声也突然响起,林眠注意到她开窗的细节,旁敲侧击:“你开车一直都有这个习惯吗?”
她虽然只坐过一次李婉清的车,也是在自己极其不清醒的时候,但她却始终是紧闭车窗的。
此刻,却刚好半降。
李婉清调整了一下后视镜,语调尽显轻松:“只有晚上才这样,像你23年12月2日那条微博说的那样,这样能更放松。”
林眠抿了抿唇,打趣道:“我每条微博你都看了吗?还记得时间?”
李婉清将车打起来,余光瞥到她一脸期待的模样,不忍破坏气氛,颔首微笑:“嗯,准确地说看了576遍,所以比较熟悉日期。”
576遍……
过去那十年,她发了将近300条微博,很多是日常碎碎念,账号粉丝不多,她全当是发些牢骚了。
没想到,李婉清全都看了,而且还看了这么多遍。
夜色正凉,从天边映出的一点光线也都被云雾遮掩,车内没有开灯,林眠看不清李婉清表情。
她恍然明白过去的自己错过了什么,她错过的,是一颗真心。
一颗原谅了自己好多次的真心。
先放手的人不一定比谁好过。
李婉清开车时表情很淡,没什么波澜,就算被风吹乱发丝也懒得整理,只不过总是给人一种很孤寂、无法靠近的疏离感。
她好像习惯单手开车,另外一只手就屈着放在大腿面上,不时会颤动几下。
林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李婉清好像一直都在刻意遮掩手上的纹身,和上次在病房完全不同。
自己错了,她怎么会失去自尊呢。
那几声清脆的碰撞声不弭于耳,在她盯着李婉清的侧颜出神时,又在脑海作嚣,让她的脸色几乎在一瞬间变得很难堪。
李婉清唇角勾起,打了个转向,加了些速,空气中飘过她发丝上黏连的淡香。
“你用的什么洗发水,感觉好香。”林眠很喜欢这股气味,鼻子动了动,不自觉往她的方向靠得很近。
她却不淡定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
“喜欢?”
林眠看见她挑眉了,惊讶的同时,又很想逗逗她。
“不喜欢。”
车速都慢了十几迈。
“为什么?”她表情变得严肃,眸子里写满不解。
“因为我觉得你身上才是最香的,洗发水什么的,谁都能买到。”
“但不会让我喜欢这股香。”
换而言之,喜欢这股气味,只是因为恰好出现在你身上而已。
再出现在别人身上,也不过是寻常。
李婉清轻笑一声,也不知道林眠是上哪报班了,随便一句话就能抓去变情话。
突然,她脑海中浮现出林眠那不知道是谁的微信头像。
哦,难怪这么油嘴滑舌,在别的小姑娘那也是这样的吧。
那姐姐你好会撩啊。
李婉清气不打一处来,瞬间黑了脸,冷冷道:“很会撩人啊。”
林眠只差将问号挂在脸上了,为什么感觉李婉清这句话说得很咬牙切齿,就像是在嘲讽她,而且还是从极远的北极纷飞过来的一阵风。
冷得她心头一紧。
“我刚刚那句话冒犯到你了吗?”她开口都小心翼翼,瞟到李婉清再平静不过的侧脸,心里更想敲锣打鼓了。
“没有。”李婉清余光瞄了一眼林眠的表情——显然犯错的后悔模样。
“那为什么感觉你突然一下变得好冷淡。”林眠这句话说得很轻,也万分小心,不想让李婉清听见,却又想知道答案。
直来直往是她的性子,在李婉清面前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我都以为……”
李婉清呼出一口气,打断了她未尽的话。
“前段时间,我看到你微信头像从秋田犬变成一个女孩的自拍照。”
“原本我以为是网图,但识图、搜索,都没有发现有相似面孔。”
她干笑一声:“还问了你身边人,都不认识她。”
“我以为你移情别恋了,毕竟,那个小姑娘很年轻,我却不年轻了。”
她说话的功夫,林眠细细观察着她的眼角,有一道很细小的纹路,可并不违和。
她却没办法一下子和李婉清说清楚,更准确的说法是,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李婉清收回了视线,将车停在公寓楼下,解开了安全带。
她转头看林眠,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
林眠抬眼就捕捉到她眼里的神伤,明明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可神色像变了一个人。
“那是陈涛的女儿。”
也就是,真凶的女儿。
李婉清的心在一瞬间被击中,照着林眠的说法,她和陈涛的女儿关系还不错。
她突然觉得,林眠是不是觉得她大方到可以对过往悉数不计,就像原谅她不告而别一样原谅杀人犯。
“你明明知道陈涛做了什么……”她摇着头,眼泪却随着这句话零散在脸颊。
“那是我的爸妈……”她喉咙干涩得像被撕扯着,对林眠刚建立起来固若金汤的信任城墙再一次裂开了一条缝隙。
她已经没办法再一次受到欺骗了。
林眠抬手抚上她的脸,刚要帮她擦眼泪,李婉清猛地将头转了过去。
没有任何犹豫,用手背将脸上的泪一笔带过。
“当年陈涛四处逃窜,而我必须抓到他。陈满对一切都不知情。”林眠望着她偏过去的头,却没有勇气再往前移动。
“你相信我……好不好,小清。”几乎是乞求,她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下,不安感被无限放大。
她也没办法再失去她一次了。
相顾无言——
林眠没有等来自己想要的回答,而是她的质问。
“我什么时候没有相信你?”
“是不是只要你解释了,我就会相信你?”
“当年如此,刚才如此,现在也是。”李婉清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明明已经很亲密了,为什么总觉得中间隔着一堵墙。
而她们关系的安全屋却又总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又总是欺瞒大过了一切。
“我以为你变了……我以为你真的不会再骗我了。”
原来一切都是我以为。
林眠解开了安全带,在“咔哒”一声后抱住了李婉清,她摇着头解释,全是气音。
“不是的……不是的……陈满只是个和那件事没有关系的人,我只是做我答应陈涛的事……”
“他必须进监狱,必须用余生偿还他犯的错,我不能让他一死了之……”
“所以。”她哽咽着,任由眼泪落在李婉清肩头,又觉得这样太狼狈,颤着手擦去。
“原来你这般守信啊……”李婉清这句话就像在荒岛上抛向天际的枯枝,从漫无边际,跑去漫天无迹。
原本她答应和林眠见面,是要告诉她自己月底的行程,她想让她等她回来。
现在,没什么必要了。
“我好想理解你,林眠,真的。”
“可我为什么,就是难过到无法理解呢?”
李婉清的视线越来越暗,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被困在过去还没有完全挣脱阴影魔障,好像总是差一点。
差一点点。
林眠握住她的左手,没有出声,只是将那只手凑到自己脸颊边。
“你对我发火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我能对你干什么?”她扯着嘴角,想能上扬一个弧度,却长久一动不动。
“打你?”
“骂你?”
“还是什么?”
李婉清有些不明白,林眠处理事情的方式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幼稚。
“我们之间就像过山车的轨道,直冲云霄,再落难摔倒。”
她紧闭起双眼,却句句违心:“好像很刺激,可我有些累了。”
“过去种种,我都不怨了,也不恨了。”
“我累了,林眠。”
林眠却在听到“累”这个字勾唇笑了起来,笑声在她们周围的空气里被蒸发成尖锐至极的痛苦。
“我不累,我们还能继续,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转头就走。”
她咬紧牙关,卸下了所有防备,奉上了一颗还在跳动的鲜活心脏。
“我爱你啊,李婉清。”
“你不能丢下我……”
昨天太忙了没有更 今天补起来
索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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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过山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