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云月 > 第9章 净秽

云月 第9章 净秽

作者:枯砚生潮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12 04:32:37 来源:文学城

自那夜“探望”之后,崔漪在霁月轩的日子,表面愈发平静如水。她仿佛真的安心在这偏僻宫院做起了富贵闲人,每日不过读书、写字、调弄些简单香料,或是带着小荷芳苓,将庭院里那几分荒芜之地稍稍整理,移栽了些易活的花草。

那尊白玉观音像,被恭恭敬敬地供奉在东次间的多宝阁上,每日由芳苓亲自用软布拂拭,香炉里也按时更换着内务府份例里最好的檀香。崔漪偶尔也会在观音像前静立片刻,神色虔诚,仿佛真的在祈求庇佑。

只是私下里,她让芳苓留心观音像周围可有蚊虫鼠蚁异常,或是香炉灰烬有无异样颜色气味。几日下来,并未发现什么端倪。那玉像洁白温润,宝相庄严,怎么看都只是一尊价值不菲的寻常贡品。

丽嫔那边再无后续动作,仿佛送出了观音便完成了某种仪式。贤妃按宫规召见过新晋嫔妃一次,态度温和而疏离,对崔漪也不过例行问了几句起居,未多关注。其他位份较高的妃嫔,更是从未踏足过霁月轩这“冷灶”。

倒是三皇子李泓,似乎并未忘记这位曾与他“论画”的“知音”。在崔漪迁入霁月轩约十日后,他派那名跛足内侍又送来了一小匣上好的澄心堂纸和两支紫毫笔,言道是整理内承运库旧物时发现的“余料”,想着崔漪或许用得上,并附了一页他誊抄的、关于前朝某位隐逸画家生平轶事的笔记。

礼物依旧不重,理由依旧风雅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崔漪收了,也依礼让芳苓准备了四色简单的针线活计作为回礼,交由那内侍带回,算是全了礼数。

东西送来时,小荷正在跟前伺候,见状忍不住小声道:“贵人,三殿下对您可真上心。这纸和笔,奴婢瞧着,比内务府送来的份例好上许多呢。”

崔漪正对窗临帖,闻言笔尖未停,只淡淡道:“殿下仁厚,念着旧日随口几句交谈罢了。这话以后莫要再说,仔细让人听去,生出是非。”

小荷吐了吐舌头,连忙噤声。

芳苓在一旁默默收拾着笔纸,心中却暗叹。这位主子,年纪轻轻,容貌又是这般拔尖,偏偏住到这冷清地方,得了皇子青眼还能如此沉得住气,这份心性,着实不简单。只是不知,这般下去,是福是祸。

崔漪临完一篇字,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手腕。目光落在李泓送来的那页笔记上,字迹清峻,内容详实,可见用心。这位三皇子,待人接物如春风化雨,不着痕迹,却又处处周到。若他是个寻常世家公子,或是宫中哪位不得势的闲散宗室,这般做派,倒真能让人心生好感。

可惜,他是皇子,是这天下最尊贵也最危险的漩涡中心之一。他的每一分“好意”,背后都可能牵扯着无数的目光与算计。崔漪捻起那页纸,对着窗光看了看,澄心堂纸薄如蝉翼,质地绵韧,确是好东西。她随手将其夹入常看的一本闲书中,不再多想。

目前看来,李泓的“青眼”对她利大于弊。至少,明面上,那些关于她“狐媚”、“无德”的流言,因着三皇子这层“风雅之交”的关系,悄然平息了不少。后宫之中,踩低捧高是常态,一个可能得了皇子些许好感的贵人,哪怕住在偏僻处,也总比一个毫无根基、任人拿捏的新人,要让人多几分顾忌。

又过了两日,天气渐暖,午后阳光正好。崔漪在轩后小池塘边的石凳上坐着,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有些心不在焉。池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金光,几尾红鲤懒洋洋地游弋。她目光落在对岸撷芳馆空寂的檐角,又转向西边更远处那片被高墙围住的、森然沉默的建筑群——冷宫。

那片地方,仿佛连阳光都透不进去,始终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阴影。听小荷说,前朝末代那位吞金自尽的妃子,据说最初就是被囚禁在撷芳馆,后来才挪去了真正的冷宫。而南书房附近那条废弃宫巷的“女鬼”传闻,似乎也与此有关。

丽嫔那句“不干净的东西”,再次浮上心头。是单纯吓唬她,还是另有所指?

正思忖间,芳苓脚步匆匆地从前面走来,脸色有些异样,低声道:“贵人,永宁宫那边来人了,说是贤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崔漪收起书卷,看向芳苓:“可知何事?”

芳苓摇头:“来的是一位面生的姑姑,只说是娘娘传唤,未曾多说。”

崔漪起身,理了理衣裙。贤妃突然传唤,且派的是面生之人,而非平日往来传话的宫女,这本身就不寻常。她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替我更衣。”

换了一身符合贵人身份、颜色较为端庄的藕荷色宫装,重新梳了发髻,依旧簪上那支乌木簪,崔漪随着那位神情严肃、不苟言笑的姑姑,前往贤妃所居的永宁宫。

永宁宫正殿一如既往的肃穆雅致,燃着清雅的檀香。贤妃端坐榻上,今日未着常服,而是穿了一身更为正式的品蓝宫装,发髻上的簪钗也比平日多了几分华贵,神色平静,目光却比往日更加深沉锐利。

殿内除了贤妃,下首还坐着两人。一位是丽嫔,依旧娇艳如花,只是今日脸上笑容淡了些,眼神不时瞟向殿中地面。另一位,竟是一位面容肃穆、身着深褐色宫装的老嬷嬷,崔漪从未见过,但那嬷嬷眼神精明,目光如电,在她进来时便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崔漪心中一沉,面上依旧恭敬行礼:“臣妾参见贤妃娘娘,参见丽嫔娘娘。”

“免礼,赐座。”贤妃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崔漪谢恩,在末座轻轻坐下,垂眸静候。

贤妃并未立刻开口,只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撇着浮沫。殿内一时寂静,唯有茶盖轻碰杯沿的细微声响。丽嫔也端起茶盏,却未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杯身。

那老嬷嬷则始终挺直腰背坐着,目光如鹰隼般落在崔漪身上,毫不掩饰地打量。

半晌,贤妃才放下茶盏,缓缓开口:“崔贵人,近日在霁月轩,一切可还安好?”

“托娘娘福,一切安好。”崔漪谨慎应答。

“安好便好。”贤妃点了点头,话锋却是一转,“只是,这宫里地方大,人多,有些事,传着传着,就容易走了样,生出些不必要的误会,甚至……牵扯到一些陈年旧事,扰了宫闱清净。”

崔漪心头一跳,抬眸看向贤妃,眼中适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不安:“娘娘的意思是……”

贤妃未答,目光却转向了下首的丽嫔。

丽嫔放下茶盏,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与后怕:“贤妃姐姐,此事说来也是蹊跷。妹妹宫中前几日,不是有个小宫女夜里不当值,偷偷跑去御花园西边那片废园子附近摘什么野花么?结果回来就魔怔了似的,胡言乱语,说什么在旧巷口看见个白衣女人影子,一晃就不见了,非说是……是前朝那位含冤而死的娘娘阴魂不散。”她说着,拍了拍胸口,“可把妹妹吓得不轻,连忙请了太医来看,又让人去那附近仔细查看,自然是什么也没有。本以为是那小宫女自己眼花,或是做了噩梦吓着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崔漪,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可巧,昨日妹妹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路上遇见刘婕妤,闲聊起来,刘婕妤竟也说,她宫里有个粗使嬷嬷,前些日子路过南书房后巷那边,好像也瞥见个白影子,当时没在意,这几日听了些风言风语,才想起来,心里头直发毛。”丽嫔看向贤妃,忧心道:“姐姐您看,这接二连三的,偏偏都跟南书房那片儿沾边。妹妹记得,崔贵人选秀前,不也在那附近……偶遇过三殿下么?可别是冲撞了什么,或是……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来,自己还不知道,反倒连累了旁人?”

这话听着是关切担忧,实则字字诛心,不仅重提“鬼影”旧闻,还将崔漪与三皇子的“偶遇”与这“不干净”之事隐隐挂钩,暗示她可能是引来祸端的源头。

崔漪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浮起一层惶恐之色,连忙起身:“丽嫔娘娘明鉴!臣妾那日只是不慎迷路,蒙三殿下指点,绝不敢有任何冲撞神灵之举!更不曾见过什么白衣影子!臣妾迁入霁月轩后,日夜谨守本分,从未踏出轩院半步,如何会……会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声音微颤,带着委屈与惊惧,看向贤妃,“贤妃娘娘,臣妾冤枉!”

贤妃抬手虚按,示意她坐下,目光却更加深邃:“本宫也知你素来安分。只是这宫里传闻,向来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况且,”她看向那位一直沉默的老嬷嬷,“这位是宫里旧人,曾伺候过太皇太后的徐嬷嬷,最是稳重周到。近日宫里不太平,皇后娘娘与本宫商议,请徐嬷嬷出来,协助查看六宫,安定人心。”

徐嬷嬷这才开口,声音干涩平板,如同老树皮摩擦:“老奴奉皇后娘娘与贤妃娘娘之命,稽查六宫,祛除邪祟,安定宫闱。凡有阴秽不洁、扰乱宫禁之物,无论出自何处,皆需清查处置,以正视听。”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崔漪身上,尤其在发间乌木簪上停留一瞬:“崔贵人,你既曾在南书房附近逗留,又新迁宫室,按例,需得由老奴亲自查看你居所,并为你及身边宫人行净秽之礼,以防万一,也可堵住悠悠众口,还贵人清白。不知贵人,意下如何?”

原来在这里等着。崔漪心中一片冰凉。什么鬼影传闻,只怕是有人刻意制造或利用,目的就是要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搜查她的霁月轩,尤其是……查验她这个人,和她身边可能存在的、不合规矩的“东西”。比如,某些来历不明的物件,或是她与某些人往来的痕迹。

而徐嬷嬷,显然是皇后与贤妃信重之人,由她出面,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若真查出什么,便是铁证如山;若查不出,也不过是例行公事,彰显后宫主位处事公允,关怀妃嫔。

她若拒绝,便是心里有鬼;若答应,霁月轩那点秘密,能否在徐嬷嬷这等老辣人物眼中瞒天过海?

电光石火间,崔漪已做出决断。她起身,再次屈膝,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坦然:“臣妾身正不怕影子斜。既是皇后娘娘与贤妃娘娘为安定宫闱、还臣妾清白所虑,臣妾岂有不从之理?徐嬷嬷尽管查看便是。只是霁月轩简陋,怕是要委屈嬷嬷了。”

她答得干脆,姿态磊落,倒让丽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贤妃神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如此甚好。徐嬷嬷,你便随崔贵人去一趟吧。务必仔细些,莫要惊扰了贵人。”

“老奴遵命。”徐嬷嬷起身,对着崔漪一板一眼地道,“请贵人引路。”

崔漪深吸一口气,转身,带着徐嬷嬷和贤妃指派的两名宫女,朝着霁月轩的方向走去。春日阳光照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丽嫔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贤妃则重新拿起方才放下的账册,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瞬。

————

霁月轩的门扉在徐嬷嬷面前无声敞开,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入,将庭院里的芭蕉竹影投在洁净的石板地上。轩内早已得了消息,小荷和芳苓垂手立在门边,脸色都有些发白,显然是吓得不轻。

崔漪神色平静,引着徐嬷嬷一行人入内。“嬷嬷请便。轩内各处,尽可查看。”

徐嬷嬷那张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微微颔首,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开始扫视这处不算大的宫院。她带来的两名宫女亦是训练有素,立刻开始分工,一人随徐嬷嬷查看正屋,另一人则走向两侧厢房及后罩房。

查验从正屋开始。徐嬷嬷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压迫感。她先看了明间的陈设,目光在桌椅、屏风、多宝阁上逐一掠过,偶尔伸出手,指尖拂过光滑的桌面或冰凉的瓷瓶,动作细致得令人心惊。看到多宝阁上供奉的白玉观音时,她停下脚步,仔细端详了片刻,甚至还凑近嗅了嗅香炉里燃尽的香灰气味,这才微微点头,转向东次间。

东次间是崔漪日常起居之处,临窗设着书案,案上整齐摆放着笔墨纸砚和几本书册。徐嬷嬷走到书案前,目光先落在砚台里未干的墨迹和摊开的一卷《女则》上,随即转向旁边一摞书。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将那几本书一一拿起,仔细翻看内页,连书页夹缝都不放过。

崔漪站在一旁,心跳如常。书都是内务府份例里常见的《女诫》、《内训》之类,唯一那本夹着李泓笔记的闲书,也被她提前换成了另一本无甚特别的诗集。李泓送来的澄心堂纸和紫毫笔,则被她收在了妆台抽屉深处,上面盖着寻常的绢帕。

徐嬷嬷翻完书册,又查看了书案下的抽屉,里面不过是些零散的纸张和用旧的笔。她直起身,走向靠墙的箱笼。那是崔漪从掖庭带来的,装着衣物和一些私人物件。

“打开。”徐嬷嬷声音平板。

芳苓连忙上前,将箱笼打开。里面是叠放整齐的宫装和几件素色中衣。徐嬷嬷示意随行宫女上前,将衣物一件件取出,仔细抖开,里外检查,甚至连衣领袖口的针脚都要捏一捏。那套攻云谏送来的烟紫衣裙,因料子与宫中常见不同,被格外仔细地检查了许久,连内衬的暗袋都翻开来看了。崔漪面色如常,那衣裙内并无任何夹带。

衣物查完,又查妆奁。胭脂水粉,簪环首饰,一一验看。当看到妆台上那只素净瓷瓶里插着的乌木暗红簪时,徐嬷嬷的目光凝住了。

“这支簪子,”她伸出手,将簪子从瓶中取出,捏在指间,凑到眼前细看,“样式古朴,非金非玉,是何材质?从何而来?”

终于问到这个。崔漪心跳稳了稳,垂眸答道:“回嬷嬷,是乌木所制。是臣妾一位早逝的长辈遗物,留作念想。”理由与应付皇帝时一样。

徐嬷嬷将簪子翻来覆去地看,又对着光仔细瞧那点暗红色的宝石,甚至还用指甲轻轻刮了刮簪身。乌木坚硬,只留下极浅的痕迹。她又将簪子凑到鼻端闻了闻,只闻到一丝极淡的、木质与崔漪身上甜香混合的气息。

“长辈遗物……”徐嬷嬷重复了一句,目光沉沉地看了崔漪一眼,并未立刻放下簪子,而是将其握在手中,继续查验其他物件。

妆奁内再无特别之物。接着是卧房。床铺被褥都被掀起检查,连枕芯都被捏过。床板底下,墙角缝隙,窗台内外,徐嬷嬷都未放过。随行宫女甚至用带来的长柄小铜镜,照了照床底和柜顶的灰尘痕迹。

整个过程漫长而压抑,小荷和芳苓大气不敢出。崔漪始终静静立在一旁,神色恭顺,只是袖中的指尖,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微微掐入了掌心。

正屋查验完毕,徐嬷嬷又去了两侧厢房。那里存放着一些份例的器皿、布匹和杂物,并无多少私人物件。后罩房是小荷和芳苓的住处,也被仔细搜检了一遍。

整个霁月轩,从里到外,被这双鹰隼般的眼睛和那双枯瘦却灵敏的手,一寸寸地犁过。

最后,徐嬷嬷站在庭院中央,手中依旧握着那支乌木簪。她看向崔漪,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战战兢兢的小荷和芳苓。

“贵人身边,只有这两位宫女伺候?”她问。

“是。”崔漪答道,“内务府按贵人份例拨派的。”

徐嬷嬷对随行宫女示意。那宫女上前,对小荷和芳苓道:“徐嬷嬷奉皇后娘娘与贤妃娘娘之命,行净秽之礼,需查验尔等随身之物,并需以艾草熏身。请二位姑娘配合。”

小荷和芳苓连忙将自己身上带的荷包、手帕等物交出,又依言站在庭院中,由那宫女用点燃的艾草束,仔细地从头到脚熏了一遍,连发髻都未放过。艾草辛辣的气味弥漫开来。

做完这些,徐嬷嬷才转向崔漪,语气依旧平板:“崔贵人,请。”

这是要查她了。崔漪面色不变,主动将自己袖中的帕子、腰间悬挂的香囊解下,交给那宫女查验。香囊里不过是寻常的干花瓣和一点点安神香料。帕子也素净无纹。

徐嬷嬷亲自上前,示意崔漪张开双臂,如同查验宫女一般,用艾草束将她周身也仔细熏过。那艾草的热气与烟味逼近,崔漪忍不住微微侧脸,屏住呼吸。徐嬷嬷的目光却紧紧盯着她,尤其是她的发髻、耳后、颈侧,仿佛要透过衣物皮肉,看到内里去。

熏完身,徐嬷嬷忽然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快如闪电,在崔漪的耳垂、手腕、脖颈几处轻轻按压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探查的意味,仿佛在检查有无隐藏的夹层或异物。

崔漪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放松,任由她动作,脸上依旧是那副略带惶恐不安的恭顺模样。

徐嬷嬷收回手,目光再次落在自己另一只手中握着的乌木簪上。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将簪子递还给了崔漪。

“此物虽是长辈遗泽,但形制古旧,质地不明,长久贴身佩戴,于贵人玉体康健恐有妨碍。依老奴之见,不如暂且收存,或是……交由钦天监或宝华殿的高人加持净化一番,再行佩戴,更为稳妥。”她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建议。

这是要收缴这支簪子。崔漪心中骤然一紧。这簪子不仅是攻云谏所赠的信物,更是他们之间一种无形的联结与宣告。若被拿走,谁知会生出什么变故?钦天监与宝华殿,那里可是攻云谏的地盘,但也是无数眼睛盯着的地方。

她脑中飞快转动,脸上却适时露出几分不舍与为难:“这……嬷嬷所言甚是。只是此物于臣妾意义非凡,骤然离身,实在……”她咬了咬下唇,眼中泛起一点水光,看向徐嬷嬷,带着恳求,“可否容臣妾再佩戴几日?待……待臣妾心中稍作准备,再交由嬷嬷处置?”

她示弱得恰到好处,理由也合乎人情。徐嬷嬷盯着她看了片刻,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半晌,她才道:“也罢。念在贵人孝心,便宽限几日。只是在此期间,贵人须得小心保管,莫要再时时簪戴,也莫要让他人接触把玩。三日之后,老奴会再来取。”

“多谢嬷嬷体恤!”崔漪连忙屈膝,声音带着感激。

徐嬷嬷不再多言,带着两名宫女,又最后环视了一眼霁月轩,这才转身离去。那挺直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宫道尽头,带来的无形压力才缓缓散去。

小荷和芳苓几乎虚脱般软倒在地,脸色惨白。芳苓强撑着起身,扶住脸色同样有些发白的崔漪:“贵人,您没事吧?”

崔漪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支失而复得的乌木簪,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暂时保住了。但只有三日。

徐嬷嬷今日未搜出任何实质性的把柄,无论是与攻云谏相关的物件,还是与李泓往来中可能被视为“私相授受”的证据,都被她提前处理或隐藏了。然而,这支簪子,显然引起了徐嬷嬷,或者说徐嬷嬷背后之人的注意。她们或许并未看出什么端倪,但仅仅是它的“不同寻常”,便足以成为一个需要被“净化”或“监控”的理由。

而徐嬷嬷提及的“鬼影”传闻,更是将一种不祥的阴影,隐隐罩在了她的头上。今日虽未查出什么,但这事不会就此了结。丽嫔、贤妃,甚至可能还有其他人,都在盯着她。

她握紧簪子,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三日……她必须在这三日内,想出应对之策。不能任由这簪子被拿走,也不能让自己始终处于这种被怀疑、被监视的境地。

夜,再次降临。霁月轩早早陷入一片死寂。小荷和芳苓受了惊吓,崔漪让她们早早歇下了。

她独自坐在黑暗的寝室内,没有点灯。手中摩挲着那支乌木簪,目光却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投向国师殿的方向。

今夜,他还会来吗?徐嬷嬷搜查霁月轩的消息,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对于这支簪子……他会有何打算?

窗棂处,传来熟悉的、极轻微的叩击声。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