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我复临江 第17章 告白

一刻钟后，主持人做了简单的介绍，而后台下掌声雷动，一个肥头圆耳、肚皮圆滚的男人走上台。

他穿着一身周正的深蓝西装，声音到是分外悦耳：“大家好，我是徐广博。很高兴今天能来到临江大学做这场讲座。”

身后大显示屏上的幻灯片一闪，弹出几个字来：

徐氏集团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徐广博。

“其实除了大家所知的这些，我还有一个非常令我自豪的身份。我和大家一样，也在临大接受过高等教育。”徐广博说，“作为校友重返母校，我感到格外激动。今天想在这里和大家简单分享我的创业历程。”

徐广博平实地叙述着这些年在创业道路上遇到的机遇和挑战，说着说着就谈到集团近年来开始着重发展的互联网医疗项目。

“这是一项造福全社会的重要项目，我们以互联网为载体，与多家知名医院达成合作，为用户提供疾病咨询、远程会诊、风险评估等多项医疗服务。这将极大地解决目前医疗资源不均衡的现实问题……”

他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述这个新产业未来的发展前景，台下一人举着摄像机从各个角度拍照。

讲座前半程，江允初正襟危坐，水都没喝上一口。听到一半见谈复临低头打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好奇心驱使她稍稍斜着身子偷瞟过去，谈复临竟然在浏览徐氏集团这个项目的APP界面。

他是真的对这些感兴趣。

可很快，他修长的手指连续滑动几下屏幕，眉心蹙起，双眼微眯，最后干脆地退出界面，熄了屏幕，两眼一闭向后靠在松软的椅背上，再没动静。

这是，睡了？

江允初猜不透他的心思，呆坐了会儿，脑袋也开始一顿一顿地朝下点。

在大会议室里待久了，江允初越发觉得闷热。朦朦胧胧里，一道幽远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活动到此结束，感谢大家的参与。”

一个激灵后，江允初睁开眼看向前排，大家都开始收拾包袱起身。

终于结束了，江允初低头打了个哈欠，又揉揉酸涩的后颈，困倦地正想要伸个懒腰的时候，恍然回想起什么。

她似乎和谈复临坐在一起。

两只手臂半举不举地僵直在空中时，她扭头正好与他对视上。

而后是长久的，平静的，无处遁形的沉默。

三秒钟后，江允初低头翻翻摆在腿边的小包，做出在找东西的模样。她刻意加重手上动作，妄图用包里物件碰撞的声响打破这种诡异的宁静。

翻了半天，她忽然想起来自己从落座开始就没打开过这个小包，现在这举动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谈复临也没说什么，直接站起身来从另一个方向绕道走出去。

李烨也是一脸的困倦，后脑勺的一簇头发被压得朝上翘起。他一手压着头发，一手揉揉眼睛，朝谈复临的方向喊了句“蜂窝煤”，追着跑过去。

江允初扭头告诉走过来的林愿，让她们先回去，接着她朝着相反的方向飞奔出去。既然意外地在这里遇到了谈复临，那不如……

她刚跨出前门时发现走廊尽头站着不少人。

肚子圆滚滚的正是刚刚在台上演讲的徐广博，他身边围着不少校领导，以及一个瘦高的男生。

男生背光站着，江允初只能看清他戴着副金边细框眼镜，中指推在鼻梁的镜架上，偶然笑着点点头。

“这是斯程，我的独子。斯程，给各位老师问好。”徐广博说。

徐斯程乖顺地照做。

原来，徐斯程竟是徐广博的儿子。

其中一个医学院的领导侧头朝着另一个方向看过去，抬手招呼道：“复临，你过来！”

接着，他热切地朝徐广博介绍起谈复临。

“广博，复临这孩子非常有天赋，又用功上进，未来前途无量啊。”

谈复临浅笑着一言不发。

“李老都这么说了，那必然是精英人才啊。”徐广博拉过自己的儿子，“忘了给你介绍，这是我的儿子，叫徐斯程，是临大金融学院的学生，今年大一。”

徐斯程插话道：“爸，我们认识。谈复临是我们社团的副社长。”

徐广博听了大笑，嘴里全是对谈复临夸奖的话。

徐斯程瞥了眼谈复临，眼含嘲讽。

江允初垫脚看向被围在人群中央的谈复临，而后失落地回头往楼道里走。

看来今天不是个好时机。

她转身离开，刚走两步便在转角撞见哈欠连连、眼神迷离的李烨。

他见了江允初，打起点精神，问：“那家伙还没好吗？”

那家伙自然是指谈复临。

江允初摇头：“他还被拉着说话呢。”

李烨抱怨道：“再等下去我又要睡着了。”

江允初：“那个徐总还挺热情的。”

李烨皱眉：“热情个屁，不过就是个刚开发完的APP，急着通过和临大合作，占据市场，推广赚钱。谈复临不会对那个东西有兴趣的。”

他的语气异常肯定，似是真的很了解谈复临。

“话说——这位小干事，你到底喜欢谈复临哪一点啊？不要再用什么普通朋友来搪塞我，我可不瞎。我想想……嘶，你不会是被他那张脸骗了吧？他那副皮囊，确实具有欺骗性。”李烨岔开话题。

江允初：“……”

什么鬼啊。

李烨继续猜测：“还是因为学霸滤镜？”

江允初无奈道：“因为他人很好的，心地善良，乐于帮助别人，即使是陌生人也会伸出援手，而且他总是能细心地考虑到别人的感受……”

“诶——等等等等。这都什么跟什么？后面那点我承认，他心思多，一般人比不得。不过什么帮助陌生人……”李烨眯眼细想了想，“不是我拆台，我认识的谈复临可不是这种人，那家伙不损人就不错了。”

江允初止住了翻白眼的**，亏她刚刚还觉得李烨和谈复临关系好，非常了解他呢。

“噢，我知道了。”李烨眼睛一亮，终于想明白了，“还是他会装啊。”

江允初不解，装什么呀，谈复临用得着装吗？

“学长，刚刚我就想问，你为什么会叫他‘蜂窝煤’啊？”她踌躇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李烨得意至极：“这是一个贴切的形容。”

江允初愤愤不平：“哪里贴切了？”

李烨右肩斜靠在墙角，仰头又是一个哈欠，邪笑着说：“看人不能只看外表，我形容的是他的内在。不是我诽谤啊，他这个人不坏，就是心有点黑，细看起来全是心眼子。”

江允初气愤地小声嘟囔：“胡说。”

李烨见她不信，也懒得继续争执，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走近电梯：“行了，我不等他了，先走了。”

江允初和他道别后，又靠着墙独自等了会儿，朝走廊尽头张望两眼，那里围拢的人群还未散去。

看来谈复临一时半会儿是没空理她了。

她乘电梯下到一楼，慢慢悠悠地走出教学楼，脑袋压低看着地面。

一道阴影自身后铺盖上来，完全挡住日光。

“这么喜欢发呆？”

只需一个音节，她也能确认是他。

江允初转回头，与他对视。他浅色的瞳仁里印着两个发愣的她，长发及腰，一身鲜艳的红。

“谈复临！”她惊喜地唤出他的名字。

这个她曾在纸上一笔一划写过无数次的，曾在心底无声一字一字念过无数次的名字。

含着无限的珍重，她仰头凝视。

“我……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她的双手紧握，指尖嵌入掌心也无知觉。

心脏突突地跳动，每一下都沉重而有力。

天边的日光撒在谈复临身后，他微微动了动身子，一束光直射入江允初眼中。她眯着眼，见到他似乎在笑。

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的，属于掌控者的微笑。

江允初指了指教学楼背后，那里位置偏僻，少有师生路过。

“我们去那里说，可以吗？”

他没有迟疑：“好。”

江允初低头走着，余光瞥过身旁的人，一路无言。她双手交握，胡乱地想着该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你今天怎么没有骑车？”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这都是些什么问题啊。

她正懊恼地闭眼，右手腕被人一下子拉住往回一拽。

“小心。”

一辆电驴从她面前飞驰而过，带起的风吹乱了耳畔的黑发，凌乱地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江允初呆呆地立了两秒，说：“谢谢。”

谈复临收回手：“看路。”

她的声音愈发的低：“……嗯。”

谈复临转头朝两侧看，确认安全后，迈出腿。

“走吧。”

“好。”

她跟在他身后，慢吞吞地走。

头顶传来温和的嗓音，似暖阳融融：“今天不骑车，步行。”

他还是回答了这个生硬的，毫无意义的问题。

江允初慢慢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渐渐绽开灿烂的笑容。

“嗯，我今天也是步行来学校的。”

他们走到了树荫下，青绿的树叶交错着拍打枝头，层层叠叠地覆盖在头顶，簌簌作响。

清凉的微风里，谈复临转过身来面对她。

就像回到了高二那年的初秋，他立在银杏树下，树上橘猫“喵”的一声，她的心随之一颤。

“谈复临。”

“嗯？”

“我有一句话想和你说。”她已不敢抬头看他。

一声轻笑后，他说：“我知道。”

江允初乌黑的眼眸颤动，含着显而易见的羞涩与一往无前的勇气，她直视他，憋红了脸。

谈复临：“你刚刚在教学楼下就和我说过了，有事要和我说。”

“我，我是想说………”她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换了口气后，她拨开额角散乱的碎发。

“那个……你的手怎么样了？”

他笑道：“多亏了你，又是帮我包扎又是帮我买药的，它好得特别快。过两天等它结痂就没事了。”

“那就好。”她舒了口气。

“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询问我的伤势？”

江允初握着拳：“还有别的事。”

“嗯。”他浅笑着引导，“你想和我说什么？”

心脏咚咚地跳动，周围的水流声、风声、鸟鸣纷纷隐去，再听不到任何声响。

“其实我想说，”她紧张地闭上眼，“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