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处 第109章 乱成粥了

江姨娘深深的看了一眼苏星辰。

这孩子的眼睛确实长得像她母亲，那时的她曾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吴王这人动心，她就偷偷跑去见过一面。

当时她就一个感觉，不愧是倾城绝色。

那双眼睛带着南方独有的水润湿气，烟雨濛濛，只是和这孩子雨后清澈的眼眸不同，她母亲的眼里的雾气升腾，像南方的梅雨天，总带着股似乎化不开的哀愁。

也是，一家一百多口人都死了，怎么可能还开心的起来。江姨娘的嘴角一撇，又何尝不是一场孽缘呢。

“那后来呢？”出声的不是苏星辰，反而是一直沉默的孟云回。

江姨娘有些微微诧异，这件事和孟云回有什么关系？他似乎很关注，那他关注的到底是哪一点？

江姨娘一边往下说，一边留心观察着孟云回的表情，“后来就是，哪怕吴王用尽手段拖延，苏国柱还是力排众议，坚持北上攻打大燕。

哪怕当时我们已经逼近了北戎的皇庭，哪怕当时的南诏老皇帝也不太同意与大燕开战。

但苏国柱就坚持认定，这就是南诏崛起的最好时机。

其实他的眼光没错，当时的大燕看起来士气高昂，但实际上，根本没有足够的钱粮可以去支撑战争的消耗了。”

苏星辰和孟云回听得都很认真，这些往事和细节，哪怕上一世，他们曾位居高位，确实也没办法了解。

话到此处，江姨娘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些什么，“最后，吴王选择了离间计。他贿赂了南诏老皇帝身边的近臣，说苏国柱妄自尊大、整个苏家大逆不道，意图自立为王。终于，南诏老皇帝动了疑心。

然后就是姐姐打的那场彪炳史册的仗，以少胜多，胜了几十年无败绩的苏国柱，朝野一片哗然，彻底动摇了苏国柱的威信和地位。

接着就像历史上所有的故事一样，君臣离心，众人落井下石，苏家满门抄斩。至此，南诏如国柱般的苏将军最终落了个身首异处。

南诏苏家覆灭，再无人坚持北上，而大燕也需要休养生息。两国签订合约，至此和平了近二十年。”

江姨娘的语气悠悠，带了些说不明的意味，一代军神，终究还是没死在沙场之上。

月影摇曳，一片寂静中，苏星辰开了口，“我母亲是被吴王救下的？”虽然是问句，但是语气却笃定。

“所以我说吴王这个风流公子确实动了真心，”江姨娘话里带着些恶劣的语气，“不过也可能是江山无望，就想着有美人相伴吧。反正他使尽手段，救下了你母亲一人，整个苏家一百多口人，也就活下来你母亲一个。”

其实不是只活了母亲一个，还有她舅舅。苏星辰心里暗暗接了一句。

她外公一生叱诧沙场几十年，虽然最后身首异处，但也交下了不少至交好友，平日更是施恩无数。所以有些念着情谊的人用尽了手段，也偷偷保下了一人，那就是苏国柱的最小的儿子，苏家最是招摇浪荡的玉面公子，她的舅舅苏明兆。

剩下的故事江姨娘可能就不清楚了，但她知道一些。

她母亲最初只以为吴王是一个从大燕而来做生意的富家公子，本想着这一辈子隐姓埋名，相夫教子。

谁想假死的“舅舅”找上门来，告诉了母亲一切的真相，母亲才知道她全家的仇人之一，竟然就是她的夫君。

在知道一切后，母亲近乎崩溃，可她很快振作了起来，苏家的子女没有孬种，也没有懦弱的血脉，所以母亲得第一想法也是复仇，她想杀了害她苏家满门的仇人。

她尝试过下毒，很多次，可总是阴差阳错的被吴王避开。

后来，她决定趁着睡觉的时候用匕首杀了吴王，她知道这种方式，她怕也跑不掉，但她早做好了定同归于尽的决心。

苏星辰不知道母亲那时候的心情，拿起匕首的时候，是一往无前的决绝、还是会想起那年桃花盛放的时刻。

她不知道过程，但她知道结果。

那柄匕首最终还是没能插入吴王的心脏，不是因为最后一刻母亲放弃了，而是吴王从一开始就知道。

毕竟作为地营历史上最惊才绝艳的都督，怎么可能不知道舅舅和母亲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偷联络上了？

这一切甚至都是在他的默许之下，他明白谎言总有戳破的时候，他终有一天要回大燕，既然如此，让舅舅来揭开一切或许更好。

他默默的看着一切，一次次巧妙的避开毒杀，其实只是想赌一把，赌一把母亲或许会放弃，或许会选择他。

故事的结局两败俱伤，母亲没能报的了仇，吴王也没赌赢这一局，

最后的最后，吴王还是放手了，让母亲带着她，跟着舅舅离开了。

“谢谢您解了我的不少疑惑。”苏星辰点了点头，“只是您还是没有说明，当年吴王为什么手握江家军还是放弃了争位？”

江姨娘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看样子，她真问到了重点，可显然江姨娘似乎不打算说，不过也无所谓，关于这点她只是好奇，但另外有一点，她是真的想知道，所以她笑了笑，“或者您讲讲红巾军，我也很有兴趣。”

苏星辰语气轻松，像是一句玩笑话，但神色却带上了一分认真和锐利，她是真的想知道这一点，这也是她今晚最大的收获之一。

红巾军，两世里，这是她第一次听说。

如果真的有这部分人的存在，那，苏星辰的脑海里浮现出上一世那本日记里的内容，孟云回养匪为患、冒领军粮……

这一切会不会有关联？这或许是打开上一世很多疑问的钥匙，苏星辰想要抓住。

而江姨娘似乎也知道，她跟着笑了起来，但话里的意思很是决绝，“那我不是亏了嘛，本来我是想从你那了解了解上一世，现在倒好，变成你问我了。而且巧合的很，我这人跟你一样，最讨厌亏本的买卖，最不喜欢被人威胁。”

硬碰硬？苏星辰笑容更盛。

她在过去当都督的十年里，性格变了很多，她学着队长的样子长大，像株向阳的植物，向上昂扬，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根系无法改变，那些恶劣的性子只是被埋的更深了些。

所以有人想跟她硬碰硬？真是有点让人开心呢。

苏星辰将手里的刀挪了挪，刀尖挨上了江姨娘脖子上跳动的血管。

五岁的时候，舅舅就教过她，脖子是所有野兽最脆弱的部位，包括人类。

所以她太懂这一刀的分寸了，哪种力度能破皮、哪种角度开始滴血、还有哪种刀锋速度能要人命。

对于江姨娘这种久经沙场的老前辈，不见点血怕是很难屈服，苏星辰用力转了转刀锋，她下手很清晰，这一刀下去应该会有被划破的刺痛感，甚至可能有些许血迹，但是不会有大的伤害。

只是，苏星辰圆眸微睁，这冰凉破肤的刺痛感怎么好像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她顺着那感觉低头看了过去，一滴殷红的血迹顺着她的脖颈滑落，一把匕首压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也不喜欢别人拿刀威胁姨娘。”一个声音在她身后突兀的响起。

竟是苏晴儿的声音，她怎么回来了？

“晴儿，你怎么回来了？”江姨娘显然也有同样的疑问。

“姨娘，我把吴王骗走就回来了。”鸿晴儿的声音冷冽理智，但是熟悉她的江姨娘却从中听出了异常。

她太了解晴儿了，今夜这一切对晴儿来说就犹如天塌了一般。她虽然一直都在精心养育晴儿，不论是习文练武、还是眼光韬略，晴儿天赋极高、家世又好，事事都做的很好，但也正因为如此，晴儿自小就骨子里带着骄傲、从未受过什么打击。

而这一晚上的冲击，是从小生活在蜜罐里的晴儿从未遇到过的，此刻她的情绪怕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要不然也不会下手没了分寸，江姨娘看了眼苏星辰的衣领，已经渐渐被血水浸染了颜色。

显然，孟云回也意识到了这点，他试图打着圆场，“晴儿，你不要激动，呦呦没有恶意。我们也都是为了你好，都是希望……”

没想到，这几句话却正好击中了鸿晴儿的痛点，最后一丝稻草彻底点燃了一晚上的委屈和崩溃。

“为了我好？我用你为我好？你是谁？轮到你说话了吗？”鸿晴儿情绪激动起来，手里的刀更是开始晃动，刀尖一下一下戳向苏星辰，“都说为我好，一个个都说为我好，可结果呢，我活的像个笑话……”

“晴儿，”江姨娘声音难得的柔和，试图安抚鸿晴儿的情绪，“先别着急，先把刀放下。”

“我也觉得你姨娘说的对，你应该把你手上的刀放下。” 一个带着些许凉意的男声也随之响起，伴着这声音，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剑搭在了鸿晴儿的肩上。

密室内的四个人一片震惊中望向声音的源头，一身寒意的穆凌云从通道的拐角处走了下来。

真是乱成粥了，苏星辰暗暗叹了口气，既然今夜注定问不出什么了，那就这样结束吧。

今天七夕，加更一章，一会再把明天的一章也提前更了。

祝有情人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祝没情人的，自洽、欢愉，更爱自己。

祝所有人，有很多很多爱，也有很多很多钱，更有很多很多健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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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乱成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