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帆是被一阵声音吵醒的。
不是下云城那种嘈杂的、混乱的声音——没有醉汉的嘶吼,没有野狗的吠叫,没有雨水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噼啪声。而是一种轻柔的、有节奏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的机器在远处运转,又像是空气本身在振动。
他睁开眼。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墙壁。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以为那个白色的房间只是他昏迷时的幻觉。但他很快感觉到了肋下的疼痛——伤口还在,疼痛还在,周远均匀的呼吸声也还在。
周远睡得很沉。他蜷缩在床上,像一只猫,一只手还搭在白云帆的衣角上。白云帆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昨晚不知什么时候也躺了下来,和周远并排睡在那张白色的床上。床垫太软,软得让他浑身不自在,但他还是睡着了——这是很久以来他第一次睡得这么沉。
他轻轻把衣角从周远手里抽出来。周远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没有醒。
白云帆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肋下的伤口被绷带缠着——那是周远昨晚帮他处理的,用的是从下云城带出来的最后一点草药和破布条。现在草药的味道被白色的衣服盖住了,但疼痛还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
走廊里空无一人。白色的灯光依旧亮着,和昨晚没有任何区别。白云帆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时间——6:30。
他关上门,走到周远床边,推了推他。
"起来。"
周远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白云帆……再睡会儿……"
"起来。"白云帆又推了他一下,"天亮了。"
周远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了起来,手本能地按向腰间——断刀还在。他环顾四周,眼神从迷茫迅速转为警惕,然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操。"周远揉了揉眼睛,"我忘了我们在哪。"
"上云城。"白云帆说,"一个白色的笼子里。"
周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衣服,撇了撇嘴。
"这衣服真他妈别扭。"
"总比破布强。"白云帆走到面板前,看着上面的地图,"今天去营养区。"
周远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他的动作很流畅,像一只刚睡醒的豹子,但白云帆注意到他的脸色比昨天更苍白了。周远在下云城就经常吃不饱,这次爬上来又受了伤,失血加上饥饿,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你还好吗?"白云帆问。
"死不了。"周远说,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回答。
白云帆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他知道周远是在硬撑,但现在不是拆穿的时候。
"走。"
两个人打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很长,两边的门都紧闭着,没有任何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白云帆和周远贴着墙走,脚步放得很轻。他们按照地图的指示,找到楼梯间,往下走了两层,来到第五层。
第五层的布局和第七层不一样。这里的走廊更宽,两边不是房间,而是一扇扇自动门,门上显示着不同的标识:营养区、工作区、休闲区、医疗区……
白云帆找到了营养区的门。那是一扇巨大的玻璃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感应区。白云帆拿出那张偷来的卡片,在感应区刷了一下。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比下云城最大的仓库还要大。天花板上嵌着无数盏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空间里摆着一排排白色的桌子,每张桌子旁边都放着几把白色的椅子。有些人已经坐在那里了,穿着白色的衣服,低着头,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东西。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抬头。
没有人注意到门口进来了两个陌生人。
白云帆和周远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他们发现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盘子和一个白色的杯子。盘子里是一些糊状的东西,颜色各异——绿色的、棕色的、灰色的,看不出是什么。杯子里是透明的液体,像水,但比水更粘稠。
"那是什么?"周远低声问。
"不知道。"白云帆说,"但应该是吃的。"
周远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白云帆看了他一眼,周远的脸微微红了,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走。"白云帆说。
两个人走进营养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白云帆观察着周围的人——他们吃饭的动作很机械,拿起勺子,舀起糊状物,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再舀起下一勺。没有人交谈,没有人东张西望,甚至没有人发出咀嚼的声音。整个空间里只有勺子碰到盘子的轻微声响,像某种诡异的仪式。
白云帆拿起面前的卡片,在桌子边缘的一个感应区刷了一下。桌子中间忽然弹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盘子和一个杯子。盘子里是棕色的糊状物,杯子里是透明的液体。
周远也照做了,得到了同样的东西。
两个人看着盘子里的糊状物,都没有动。
"你先。"周远说。
白云帆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放进嘴里。
味道很淡,几乎没有任何味道,只有一点淡淡的甜味和一种奇怪的、类似金属的味道。口感像烂泥,但比烂泥更细腻,咽下去之后胃里有一种温热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扩散。
"怎么样?"周远问。
"能吃。"白云帆说。
周远这才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他嚼了两下,眉头皱了起来,但还是咽了下去。
"操。"周远低声说,"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营养剂。"白云帆说,"面板上写的。"
周远又舀了一勺,这次他学聪明了,闭上眼睛咽下去,不去想味道。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白云帆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围。他注意到每个人的托盘上都有一个编号,和他们的卡片上的编号对应。他还注意到,有些人吃的糊状物颜色不一样——有的人是绿色的,有的人是灰色的,还有的人是白色的。
"周远。"白云帆低声说。
"嗯?"
"你看那边。"
周远顺着白云帆的目光看去。角落里坐着一个老人,穿着白色的衣服,但头发是白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他的盘子里是白色的糊状物,和其他人都不一样。老人吃得很慢,每吃一口都要停下来喘口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像一尊正在风化的雕像。
"他……"周远皱起眉,"他怎么这么老?"
白云帆没有回答。他在下云城也见过老人,但那些老人大多活不了多久——饥饿、寒冷、疾病,下云城的任何一个东西都能轻易杀死一个老人。而上云城这个老人,虽然看起来很虚弱,但他还活着,而且身上的衣服很整洁,脸上没有任何伤疤。
"上云城的人也会老。"白云帆低声说。
"我以为他们不会。"周远说,"我以为他们……不一样。"
"他们也是人。"白云帆说,"只是住在笼子里的人。"
周远没说话,继续吃着盘子里的糊状物。他吃了很多,比白云帆多得多,像是想把过去几天没吃的都补回来。白云帆没有阻止他,只是默默观察着周围。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周围的人陆续站起来,把托盘放到回收处,然后安静地离开。没有人逗留,没有人闲聊,每个人都像完成了一项任务一样,面无表情地走出去。
白云帆和周远也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白云帆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晓?"
白云帆的身体僵住了。
周远也听到了,他的手立刻按向腰间的断刀。
白云帆慢慢转过身。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白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方块。他看起来二十多岁,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礼貌的微笑,但眼神里有一种白云帆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怀疑,而是一种……好奇。
"真的是你。"男人说,"你今天来得好晚。"
白云帆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和"林晓"是什么关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他知道,任何犹豫都可能暴露他们。
"嗯。"白云帆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起晚了。"
男人笑了笑。"你很少起晚。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白云帆说,"只是没睡好。"
男人点了点头,目光在白云帆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转向周远。
"这位是?"
周远站在白云帆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敌意。白云帆知道周远随时可能动手,他必须说点什么。
"新来的。"白云帆说,"隔壁房间的。"
男人看了看周远,又看了看白云帆,脸上的微笑没有变化。
"我好像没见过你。"男人对周远说。
周远没有回答。
"他刚搬来。"白云帆替周远说,"还不熟悉环境。"
男人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他伸出手,对周远说:"我叫陈默,住在714。很高兴认识你。"
周远看着他的手,没有动。
白云帆在心里骂了一句。他伸手握住陈默的手,轻轻晃了晃。"他会慢慢熟悉的。"
陈默收回手,脸上的微笑依旧。"那我先走了,下午工作区见。"
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很快消失在营养区的出口。
白云帆和周远站在原地,都没有动。
"操。"周远低声说,"刚才差点动手。"
"我知道。"白云帆说,"但你不能。"
"他要是再问下去——"
"那就编。"白云帆说,"在这里,我们不能动手。至少现在不能。"
周远咬了咬牙,但没有反驳。他知道白云帆说得对。上云城和下云城不一样,这里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监控,到处都是那种看不见的规则。一旦动手,他们立刻就会被抓住。
"走。"白云帆说,"先回房间。"
两个人走出营养区,沿着走廊往回走。白云帆的心跳得很快,但他表面上保持着平静。他知道陈默的出现只是一个开始——上云城的人互相认识,他们有固定的社交圈,有固定的日程安排,而他们两个外来者就像两块错误的拼图,迟早会被发现。
回到房间后,白云帆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周远走到窗边——不,这个房间没有窗。他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手还在按着腰间的断刀。
"那个陈默……"周远说,"他认识林晓。"
"嗯。"
"他迟早会发现我们不是她。"
"我知道。"白云帆走到面板前,看着上面的地图,"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怎么找?"
白云帆看着地图上的各个区域——工作区、休闲区、医疗区……他的目光停留在医疗区上。
"医疗区。"他说,"那里可能有记录。"
周远抬起头。"你是说……查这个林晓的资料?"
"嗯。"白云帆说,"我们需要知道她是谁,做什么的,有什么人认识她。知道得越多,我们暴露的风险就越小。"
周远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去?"
"下午。"白云帆说,"面板上说下午2:00是营养补充,但我们可以先去医疗区看看。"
周远从床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我跟你去。"
白云帆看了他一眼。周远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眼窝还是很深,嘴唇依旧干裂。
"你留在这里。"白云帆说。
"什么?"周远的眼睛立刻瞪了起来,"你让我一个人待在这个鬼地方?"
"你的伤还没好。"白云帆说,"而且两个人一起行动目标太大。"
"我死不了。"周远说,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回答。
"上次你也这么说,然后你在桥洞下面躺了三天。"
周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说出来。他确实记得那次——他被下云城的帮派砍了一刀,是白云帆把他拖回桥洞,用最后一点草药和破布条给他包扎,守了他三天三夜。那三天里,白云帆几乎没合眼,周远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白云帆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那不一样。"周远低声说。
"哪里不一样?"
周远没有回答。他走到白云帆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白云帆。"周远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白云帆看着周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固执的、近乎愚蠢的忠诚。周远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人,他像一只野狗,只认一个主人,只跟一个人走。
白云帆叹了口气。
"那就一起去。"他说,"但你听我的,我说走你就走,不要犹豫,不要动手。"
周远点了点头。"好。"
白云帆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空无一人。
"走。"
两个人走出房间,按照地图的指示,找到通往医疗区的电梯。电梯很干净,墙壁是镜面的,映出他们穿着白色衣服的身影。白云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那张脸还是他的脸,但白色的衣服、整洁的外表,让他看起来像另一个人。
电梯门开了。
医疗区在第三层。走廊比第五层更安静,两边的门都紧闭着,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白云帆和周远贴着墙走,找到一个标着"档案室"的门。
门是锁着的。
白云帆拿出卡片,在感应区刷了一下。门没有开。
"需要权限。"白云帆低声说。
周远看了看四周。"怎么办?"
白云帆观察了一下门的结构。这是一扇电子门,没有锁孔,只有感应区。他试着用卡片多刷了几次,门依旧没有反应。
"可能需要更高级的权限。"白云帆说。
"那怎么办?硬闯?"
白云帆摇了摇头。硬闯会触发警报,他们立刻就会被抓住。他看了看走廊两端,没有摄像头——至少他没有看到。但他知道上云城不可能没有监控,只是他还没找到而已。
"等。"白云帆说。
"等什么?"
"等有人来。"
他们等了大约十分钟。走廊里依旧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周远靠在墙上,有些不耐烦地动了动。
"白云帆,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他的话没说完,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白云帆立刻拉着周远躲进旁边的一个凹陷处。那是一个放置清洁工具的小隔间,门虚掩着,他们闪身进去,轻轻关上门。
隔间里很窄,堆着一些白色的桶和拖把。白云帆和周远挤在一起,周远的脸几乎贴在白云帆的脖子上,白云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的皮肤上,温热而急促。
"别动。"白云帆低声说。
周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档案室门口。白云帆透过隔间的门缝往外看,看到一个人站在档案室门前——是陈默。
陈默拿出卡片,在感应区刷了一下。门开了,他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
白云帆和周远在隔间里等了大约一分钟。
"现在。"白云帆低声说。
两个人推开隔间的门,快步走到档案室门前。白云帆拿出卡片,在感应区刷了一下——门没有开。
"操。"周远低声说,"还是不行。"
白云帆看着门,忽然注意到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他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门——门没有锁死,只是虚掩着。
陈默进去的时候没有让门完全关上。
白云帆和周远对视了一眼,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档案室里很安静。陈默背对着他们,站在一排柜子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方块,正在查看什么。他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进来。
白云帆拉着周远躲到一排柜子后面,观察着陈默的动作。陈默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他在一排柜子前面来回走动,时不时用手里的方块照一下柜子上的标签。
白云帆注意到那些柜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编号和名字。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标签——A-7000到A-7500……林晓的编号是A-7342。
陈默走到了A-7300到A-7400的区域。
白云帆的心跳加速了。他不知道陈默要找什么,但他知道陈默找的东西可能和他们有关。
陈默停在一个柜子前面,拿出卡片刷了一下。柜门开了,他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文件夹,翻开看了看。
白云帆看不清文件夹上的内容,但他看到陈默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温和的、礼貌的微笑,而是一种严肃的、专注的神情。陈默快速翻动着文件夹里的纸张,时不时停下来仔细看某一行。
就在这时,周远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档案室里格外清晰。
陈默猛地转过身。
白云帆和周远躲在柜子后面,屏住呼吸。
陈默皱着眉,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白云帆的心上。白云帆的手按在腰间——他没有刀,断刀在周远那里。他看了看四周,找到一个白色的桶,准备随时砸过去。
陈默走到了柜子前面。
他低下头,看向柜子后面。
白云帆和周远同时动了。
周远从柜子后面冲出来,断刀抵在陈默的脖子上。陈默的眼睛瞪得很大,手里的文件夹掉在地上,但他没有喊,也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周远,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别动。"周远低声说,声音冰冷。
陈默点了点头。
白云帆从柜子后面走出来,捡起地上的文件夹。他快速翻看了一下,里面是一些记录——林晓的工作分配、营养摄入、健康状况……还有一张照片,是林晓的全身照,穿着白色的衣服,脸上带着那种麻木的平静。
但让白云帆心跳加速的不是这些。
而是文件夹最后一页的一张纸。那是一张表格,上面列着几十个名字和编号,林晓的名字也在其中。表格的标题是:
【第七层居住区人员调整计划——淘汰名单】
白云帆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日期,最近的日期是三天后。林晓的名字后面写的日期是——明天。
"这是什么?"白云帆低声问陈默。
陈默看着白云帆,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不是林晓。"陈默说,声音很平静,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远手里的断刀紧了紧。"回答他的问题。"
陈默看了一眼周远的刀,又看了看白云帆手里的文件夹。
"那是淘汰名单。"陈默说,"上云城的人……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直待在这里。有些人会被淘汰。"
"淘汰是什么意思?"白云帆问。
陈默沉默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恐惧?悲伤?白云帆说不清楚。
"被淘汰的人会去哪里?"白云帆追问。
陈默没有回答。他看着白云帆,忽然说:"你们是从下面上来的,对吗?"
白云帆没有说话。
"我猜到了。"陈默说,"林晓不会这样看我,也不会和一个陌生人一起来档案室。而且……"他看了一眼周远,"林晓没有朋友。"
周远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认识她?"
"我们住在同一层。"陈默说,"我观察她很久了。她总是一个人,不说话,不和人交流,每天按时去营养区,按时去工作区,按时回房间。她像一个……机器人。"
白云帆看着陈默。这个男人看起来很温和,但眼神里有一种锐利的东西,像是能看透人心。
"你为什么要查她的资料?"白云帆问。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我想知道她会不会被淘汰。"他说,"如果她被淘汰了……我想帮她。"
"帮她?"周远冷笑一声,"怎么帮?"
陈默没有回答。他看着白云帆手里的文件夹,眼神里有一种绝望的东西。
"你们不知道上云城是什么地方。"陈默低声说,"你们以为这里是天堂,对吗?干净、明亮、有吃有喝……但这里不是天堂。这里是工厂。我们都是零件,坏了就会被扔掉。"
白云帆看着陈默,没有说话。他想起昨晚在房间里看到的那句话——"欢迎回家"。
家。
如果这里是家,那这个家也太冷了。
"被淘汰的人会去哪里?"白云帆又问了一遍。
陈默沉默了很久。
"没有人知道。"他终于说,"被淘汰的人第二天就不见了。房间会被清理,卡片会被注销,没有人会问他们去了哪里。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周远的手抖了一下,断刀在陈默的脖子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操。"周远低声说,"这他妈是什么地方?"
白云帆看着手里的文件夹,看着林晓的名字和明天的日期。
明天。
林晓明天就会被淘汰。
而他们拿着她的卡片,住在她的房间里,穿着她的衣服。如果淘汰意味着消失,那么明天当守卫来带走"林晓"的时候,他们会发现房间里是两个陌生人。
到那时候,他们就暴露了。
白云帆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们有两个选择——要么明天之前离开这个房间,找一个地方躲起来;要么想办法阻止林晓被淘汰。
但怎么阻止?他们连淘汰的规则都不知道。
"有没有办法不被淘汰?"白云帆问陈默。
陈默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规则。有时候是因为工作效率低,有时候是因为健康状况差,有时候……没有任何理由。就像抽签一样,你不知道下一个是谁。"
白云帆看着陈默。这个男人知道一些事情,但他没有全说出来。白云帆能感觉到,陈默在隐瞒什么。
"你知道些什么?"白云帆问。
陈默看着白云帆,眼神里有一种挣扎。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我……"陈默的声音很轻,"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我也会被淘汰。"陈默说,"而且……你们帮不了我。你们连自己都帮不了。"
周远的断刀又紧了紧。"你他妈——"
"周远。"白云帆叫住他,"放开他。"
周远愣了一下。"什么?"
"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