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入平羌 第3章 名义不正

瞧着人没什么反应，说话之人继续道：“四少爷，也别怪我多嘴，只是这便是现状了，您、您说白了，就是一个私生子！是有辱门楣的！”

“沈家现下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沈老爷子是计划着要离开宛城的，”那人开口劝说道，“您最好还是顺着点老爷他们，让他们捎带着您，出了沈家，可没人再将您当少爷咯！”

沈月新愤愤然看向他们，道：“此事与你们又何干？”

“哎，有的人就是，没有良心，你对他好，他还不领你的情，”那两人不再继续道，转头又结伴离开。

沈月新脚步更快了些，他两步走过院子，还没走进里屋，便在门口被人给叫住了。

“哎，野种！野种！”

沈月新一回头，只见他五弟悄悄地躲在庭院中的假山之后。

身着一套得体的西装马甲，正在冲着他招手。

“做什么？”沈月新开口，“嫂子他们......”

“嫂子他们这会儿都在阿爹身边，”沈睿风开口压着声音说道，“听说要离开宛城了，不知道以后会去哪儿？”

男孩脸上露出愁苦的表情，而后又看了眼沈月新，道：“哎，虽然我之前一直欺负你，但那都是为了沫儿姐，要是你不喜欢沫儿姐，那我们就不是情敌，我就认你这个哥！”

沈月新倒是对他认不认自己没有太大的执念。

只要他不给自己找麻烦就是了。

男孩看着沈月新脸上表情，以为对方是不信任，兴冲冲地想要证明自己的忠诚，上去拉着沈月新的手便往府中跑。

“虽然嫂子说了，不让我和你玩儿，”沈睿风道，“但我知晓，私生子又不是你想要做的。”

沈月新警惕地看着他，道：“你想要干什么？”

“实话跟你说了吧，其实我在门口，不是专门等你的。”他道。

沈月新道：“那又怎么样？”

他也没有让他等！

“嫂子、大哥和爹爹他们不打算带你走，”他拿眼将沈月新自上到下打量了个遍，而后道，“哎，这话你可别跟别人说是我告诉你的啊，要是沈家没了，你一个人留在这宛城，那些人会拿你泄愤，他们可个个都有枪！你打不过他们的。”

“而且，我听说了，大哥惹上的人不是个善茬儿，要是知道沈家走了只留你一个人，你就死定了！”沈睿风好似救世主一样，道，“这样，你求求我，我帮你和大哥嫂子他们说说，让他们走的时候带上你，怎么样？”

沈月新没说话，要说对于自己这个弟弟，他并没有多大的反感，只是沈睿风......他到底还和他的身份不一样。

“你也说了，我是沈家的私生子，”沈月新开口道，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愤愤，“他们不会怎么我的，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这话说完，沈月新继续朝院子中走。

后面又陆陆续续地跑出来几帮仆人，皆是一副匆匆忙忙又心里有鬼的模样，走到沈月新身边的时候，斜着眼神瞧了他一眼，同之前两人不同，没说话，就快速走掉了。

屋中，沈家几人依旧是愁苦的模样。

沈月新没进去——他在沈家本就是过街老鼠一般的人，如今这个节骨眼儿上，怕是要招人的嫌。

这么想着，沈月新转身要走。

“等等！”

还没等他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一道声响，是许皎月。

沈月新站住脚，转身。

看到身后身穿深色旗袍、梳妆打扮得十分贵气的大嫂，瞧着样子，大约是刚刚从哪里回来的，一张面容之上带着些许倦色和风尘。

“跑什么？看笑话的么？”许皎月道，语气之中依旧像那天那样带着怪异的情绪，她道，“既然来了，便打个招呼，不把这里当家，也别失了礼数！”

这话说得严苛。

沈月新暗暗朝屋中瞧了一眼，瞧见正当中的太师椅之上，坐着骨瘦如柴的沈家老爷子，眉头不由得皱深了些。

若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沈月新并不算特别喜欢自己这个爹。

他打小和母亲一起长大，是摔过跤挨过打的。

沈月新的母亲，从前是距离宛城不远地方的一位绣娘，以前为皇上做过工，不算识得多少字，但也不至于什么都不懂。

沈月新从前听他母亲说过外公家里的事，大约是前朝贵族，也是一方地主，好不威风的存在。

想来，如今落得这副田地，也是愁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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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新开智还算早，早早便担起了一家之主的责任。

直到他母亲某天告诉他，说自己不要他了，要他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要他认祖归宗。

他那时候什么话都没说。

其实早就说了的，什么都说了，最后还是被留了下来。

“怎么，当初回来的时候，还兴冲冲得，这才多久，就不认我这个爹了？！”沈老爷子瞧着沈月新，看着他犹犹豫豫的模样，道，“别跟个姑娘家一样扭扭捏捏，你那名字还是我给你的！要不回来，就你？你现在，跟着你母亲，你能干什么？！”

即便是有些讨厌，沈月新当然不会当面发作，他只是记得他母亲将他送来时告诉他的话，一直记得而已。

“......爹，”沈月新走到人跟前，开口，只是清清亮亮的，没有谄媚也没有自傲，他道，“我们，要离开？”

瞧着他这模样，沈家老爷子面子心里一下来了火，他皱起眉道：“你是从何得知的？”

他话说完，抬头朝周围看了一圈，而后突然朗声道：“谁说的？！”

大堂之中，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不是别人，”沈月新最后开了口，道，“事情在宛城闹得很大，我不用谁告诉我，我自己能知道。”

“能知道？哼，能知道，那又怎么样？”一边的许皎月没好气开口，“再知道，也不过是一个小娃娃，能起什么作用，最大的作用也不过是去旁人家给人当长工，那小身板还没一点子的力气，真要干的话，有哪家会要？！”

沈月新没说话，瞧他不说话，许皎月也没了下文。

“行了，多大的人了，知道了又怎么样？”他看了眼沈月新，紧紧皱着眉，开口，“你娘当初将你送回来，是希望你认祖归宗，你认了我这个爹，又在沈家当了少爷，还不够知足么？”

“行了行了，这儿没你的事儿了，你走吧！”沈老爷子嫌恶地招着手，从堂外走进来一个妈妈，走到沈月新跟前，推着领着人离开了，“少爷，走吧！”

沈月新没有反抗，直接跟着人离开了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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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茶楼之中，苏先生托人拦下了安平羌，店小二将人带到了茶楼的二楼。

这里是一排的厢房，看模样并没有几个住人。

“最里头的那一间，就是寻常我们老板和苏先生最常待的地方，”店小二一边走，一边跟人介绍道，“刚刚苏先生说话，就是让咱们将您给带到那一间的，别的事情，就没有了，得您自己去瞧瞧。”

安平羌道：“有劳你带路，我刚刚听先生的戏很好，想着大约本人也是个品行高尚、满腹诗书之人，我初来乍到，正想交一交朋友。”

店小二道：“哎哎，先生您请。”

安平羌推开门，这间房间的模样看上去并不算太奢侈，只是很朴实的一间房，房中陈设寻常，并没有什么显赫之器，只是面积比起之前安平羌路过的二楼房间，要大一些。

刚刚站在茶馆台上，手中握着一块檀木板子的文弱书生模样的人，这时候正坐在房间正中摆着的八仙桌边，正给人倒着茶。

“苏先生，刚听闻小二兄弟说，是你留了我，”安平羌心中惴惴然，他一向是对腹中有墨水之人，心中怀有一种奇异的好感的，特别是像苏先生这样，还对圣贤书信手拈来之人，更是十分尊敬的，此时见了本人，内心的情感自是难以自抑，故而忐忑开口，“不知苏先生可有何事？”

“刚刚你可听到我的评书了？”苏先生见人过来，连忙站了起来，迎着人道，“先生是叫什么名字的？不必多礼，随意便好。”

“我姓安，名平羌，表字子希，您叫我平羌就好。”安平羌道。

苏先生嘴里咂着他的话，咂了一会儿，而后开口道：“名平羌，字子希，大约是大户人家之后，今年可是刚刚及冠？”

安平羌点了点头，道：“是，是刚刚行了冠礼。”

“刚刚我瞧着，你在二楼是与一娃娃一同的，他与你是何关系？”苏先生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可坐下说。”

安平羌在人面前坐下了，他开口道：“那人？他与我并无干系，只是路上遇上，瞧着合眼缘罢了。”

安平羌坐下了，手中拿着杯盏，开口：“苏先生让人留下我，又让我过来，只是想问问我，刚刚与我一起之人是谁么？”

苏先生道：“并非，只是瞧着你样貌好，刚刚听得认真，所以想要问问你，可是听出来什么了？”

安平羌心想，这话说得实在奇怪，只是供人取乐的评书而已，难不成还能听出花来？

但他没说。

安平羌多想了片刻，道：“并无差错，先生是还有些旁的意思？还是是有旁的打算？若是不嫌弃，晚辈愿意听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