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猎 第37章 第36章 变兆

空积城，何清诺的秘密住所处。

一道艳丽的身影正跷着修长的腿，优雅地坐在昂贵的皮质沙发上，手边是刚喝过几口的香槟，杯口处还印着一抹色泽浓郁的胭脂红，一如她那高傲妩媚的气质。

她稍稍仰着身，中长微卷的发松散地落在肩上，一只手臂随意搭着沙发扶手，另一只手指在发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圈，眼睛半阖地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全息视频通讯。

“进度如何了。”语调不急不缓，声音的质感如丝绒般绵密光滑，但若细听就会发现，那质感中却隐隐带着些颗粒的味道。

全息视频里是地下研究实验室的画面，屏幕外传来一个阴恻的男性声音：“已经批量生产了足够多的H-I型·类以金控制血清，那边随时都能撤走。”他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脊背生凉的恶意感，那感觉就如同被一根银针扎进了脊柱里。

“很好，给吸血鬼家族那边送过去，告诉他们，我们已经成功制造出了能压制渴血因子的血清。”何清诺说着便拿起手边的香槟晃了晃，嘴边浅噙着满意的笑容。

“是。”那个阴恻的声音应下，“但他们那边也存在分歧，很多吸血鬼并不相信我们，恐怕不会乖乖地注射血清。”

吸血鬼家族的大本营在燧炼城，他们的构成其实很复杂，虽然都是由Y级组成，但他们有点像一个吸血鬼版的联盟，或者说是一个相关势力的代表组织，也会管理一些普通吸血鬼的相关事宜，不过没有猎人联盟那么系统，而家族里面存在着很多分支和党派，有点各自为政的感觉，跟何清诺他们达成合作的也只是一部分，还有很多吸血鬼根本就毫不知情。

“没关系。”何清诺浅浅地抿了一口香槟，继续道：“先控制住那些打了血清的，至于其他的，我自会暗中派人过去操作，到时候再一起通过水道，秘密地送进来。”那些血清会减弱吸血鬼的被感知力，再经由水道隔绝，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都弄进空积城。

“哦对了，记得让人给监狱那边也送一份，都谨慎些，别被发现了，这段时间可是有人盯我盯得我很紧呢。”何清诺察觉到杨云朔在查自己，但她不觉得对方能查出些什么具体的来，她自诩十分小心谨慎，除了公开猎捕吸血鬼，别的事她基本都不沾自己手。

汐落城那边不过是一个实验和生产的场所罢了，何清诺明面上抓回来的吸血鬼基本都被她送进了空积城的吸血鬼监狱，只要随便安排一些罪不至死的名头就好，更何况空积警署和吸血鬼监狱里都有她的人。

吸血鬼监狱关着的都是一些没有沾染过人类血液的良性吸血鬼罪犯，这也是当年和平契约里的一条：想要平等地生活在人类社会，就必须遵从社会的秩序与法律。

另外还有一部分暗地抓回来的，都被何清诺关在了秘密住所的地下水牢里，尤其是那些用于研究实验的以柯。同时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家族以及那些注射过血清的吸血鬼，何清诺也都打算将其控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她手上有KS屏蔽装置，不必担心会被猎人在外面感知出来。

虽然何清诺是公开站鬼猎那一派的高层，但她可从未在明面上行过鬼猎之事，更何况，鬼猎的做派也并不完全是她想要的，把吸血鬼赶尽杀绝可无法满足于她。

“我们得在啸月之前动手。”那个阴恻的声音把画面切回到了自己这边，露出了一张略显清秀但又带着几分邪气的脸，明明年近40，看上去却非常年轻，及肩的发斜斜地绑在颈侧，刘海稍长地遮住了半只眼睛，眼神阴鸷且浑浊。

那人坐在研究所的主任办公室里，身上穿着高级研究员的制服，胸牌上刻着他的名字——聂虚明。他身上仅有一只手臂是自己的，另一只是肉眼可见的义肢。

聂虚明继续道：“在啸月的潮涌异动期间，变数较大，容易出现不太好把控的情况。”

何清诺哼笑着说道：“十年了，我们的计划，也是时候该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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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望小区，5楼。

沙发上躺着的那两个身影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经历了一天各种情绪的剧烈起伏，他们的身心都很疲惫，但纪川莫仍搂着怀里的人没有放开。

凌放醒来的时候，蜉月已经完全升起。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洒了一些进来，洒在漆黑的地毯上切割出一道朦胧的光带，有细碎的尘埃在光带里流淌，仿佛用指尖轻轻一碰，就会散成满地银粉。

纪川莫还没有醒，呼吸有些沉。

正当凌放思考着今晚是否需要出去猎巡时，霰灵的消息就传了进来：[凌，你醒啦，杨云朔找你，让你醒了马上联系他。]

[好，我现在回去。]

凌放低头看了一下睡得似乎有些不安的纪川莫，不想吵醒对方，于是打算把搂在腰上的手臂轻轻挪开。只是他刚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纪川莫便瞬间皱了眉，那双手臂下意识收紧，凌放的手就那样悬在了半空，好像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似乎是察觉到怀里的人想要离开，纪川莫顿时醒了几分，嗓音低哑又有些含糊地说：“别走。”

凌放有些无奈又有些不忍，但杨云朔显然有要事找自己，他只好道：“我有个通讯需要回去接一下。”

“在这里接。”不等凌放说话，纪川莫就蹭了蹭他的颈窝继续道：“你知道的，只要我想，你哪里都去不了。”

“......你，”凌放一时语塞。

“所以，在这里接。”语气毫无商量的余地。

......算了，也没有什么是不能让纪川莫知道的了。

凌放只好心语传音霰灵：[霰，把我的手机从阳台拿下来5楼吧。]

然后对纪川莫说：“那你先让我起来，我总不能躺着通讯吧。”

“嗯。”

于是霰灵把手机拿下来的时候，就看见纪川莫抱起凌放让他坐好，还顺手捋了捋他被压乱的头发。

凌放接过电话给杨云朔回拨，纪川莫就那样安安分分地盘腿坐在一旁，稍稍歪着头，双手自然垂放，静静地看着正在打电话的人，仿佛刚刚不让人走的不是他。

电话那头的杨云朔几乎是秒接：“凌，你还好吗。”

“我没事，怎么了。”

“方便打开全息视频吗。”杨云朔想确认一下凌放的状况，他已经看完了霰灵传回来的几乎是完整的遗迹影像记录，在看到有关能量反噬的问题时，他不免感到担心。

凌放看向纪川莫，对方回以一个‘我都可以’的眼神。

切换到全息视频，杨云朔毫不意外看见了坐在凌放身旁的纪川莫。

他在霰灵的影像记录里也看到了凌放为救纪川莫而吸收蚕食力量的画面，不过那份影像估计是还没来得及经过凌放同意，就被霰灵一起传了过来，杨云朔看的时候想。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确认了一下凌放的完好无损，便接着说道：“你发回来的影像记录，我已经截取重点上给报理事会了。”

“另外还有两件事，最近凛霜城的恶性吸血鬼莫名增多，而且他们脖子上都有一道紫色的光痕，分部的猎巡队发现，他们都在大肆寻找并抓捕以柯，我们救下过两个，暗中派人送了出去，但那两个以柯说有一些已经被抓走，现在凛霜城里估计没有以柯了。”

凌放瞬间记起，前些时日纪川莫曾告诉过他的事：‘地下研究实验室里被关着的吸血鬼减少了很多’。

“......是何清诺，”凌放说，“是她派出去的。”

“看样子她得手了，而且还不是亲自上，哼，倒是把自己摘得很干净。”杨云朔冷冷地说道。

“她现在已经离开了凛霜城，目前找不到行踪，但根据之前我们查到的，她私下与吸血鬼家族有过接触，那大概就是你影像里提到的相关交易，我也都一并上报给理事会了。”

凌放点头：“理事会怎么说。”

杨云朔：“他们估计何清诺那边应该很快就会动手，因为行踪消失本身就是一种信号，而根据你提供回来的研究报告，推测何清诺很有可能会大规模操纵吸血鬼，理事会需要你，桐姐希望你能尽快回来一趟。”

“至于地下研究实验室，桐姐说会暗中派其他非公开猎人前去捣掉，而我们现在不能被何清诺那边察觉理事会已经有所动作，否则难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好。”凌放没有异议，“还有一件事呢。”

“是关于北林遗迹的事，桐姐承诺了联盟会出手，且将会由她亲自带队，另外，”杨云朔看了一眼纪川莫，“桐姐想见一见他。”

凌放顿时微微蹙眉：“桐姐想让我带他一起回去？为什么。”

宋若桐是现任的联盟理事长，而在凌放心里，宋若桐一直都是一个很明事理的人，而且是绝对主张和平契约的那一派，她也不是那种会强行要求别人背负起什么的人，凌放不明白宋若桐为什么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杨云朔似乎料到了凌放的反应，随即点开宋若桐的语音消息，一道温柔又不失力量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们需要凌放尽快回来一趟，另外，我希望能够见一见他身边的那位以柯，我以理事会的名义担保，联盟不会对他不利，但我也尊重凌放和那位以柯的意愿，所以这不是命令。”

凌放听完没有说话，但一直在旁边听着的纪川莫却接了话：“我可以。”

“你不可以。”凌放蹙着眉瞥他。

纪川莫便没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凌放。

杨云朔不动声色地看了看纪川莫，又看了一眼凌放的神色，知道这不是他能给出什么建议的情况，便道：“你们商量吧，回来的时候记得告诉我和周乐一声。”

“还有，”杨云朔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你的能量反噬。”

凌放顿时看向杨云朔，纪川莫却垂下了眼。

杨云朔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语气凌放听懂了，也看懂了他眼神里不言而喻的一切，当即了然，霰灵大概已经什么都发过去了。

“知道，我有数。”凌放平静地说。

片刻后，杨云朔点头：“好，早点休息，我挂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