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猎 第29章 第28章 那道照进来的月色

回到5楼后，纪川莫才拿出手机查看消息。

郁向：[川，我们有些事想跟你当面说一下，你什么时候在家。]

是不久前才发来的，他们白天的时候来过，但发现纪川莫不在，就没敢打扰，毕竟他们都目睹了昨晚的情况，于是便打算等纪川莫回来再说。射箭馆关门后他们又来了一次，纪川莫还是不在，这才发的信息。

纪川莫抬起手指回复道：[现在。]

5分钟后，他们三个一同出现在纪川莫家里。

只见他们的神色都有些凝重，纪川莫也不废话：“查出什么了。”

静默了好一会儿，郁向才开口说道：“我们发现，遗迹的磁场比之前更紊乱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异动。”

“但我们在大部分子恶身上，都发现了异常的异化能量波动，不过它们都不是城里的面孔，似乎是从城外被刻意聚集过来的，身上的服饰来自不同城市，体型看着也比普通的子恶要大一点点。”

“另外......”郁向推了推眼镜，才继续说道：“我们在它们身上还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血液气味。”

纪川莫：“什么血液气味。”

“你的舅舅，纪章栩。”郁向谨慎地说道。

纪川莫闻言愣住，顿时深深皱起了眉。

齐稚追小心地说：“我们，都确认过了，没有闻错。”

仇连点头：“嗯。”

这是怎么回事......

纪川莫脑海中忽然闪过那份研究报告的内容：‘将以柯血液单独注射进子恶体内，子恶便会得到一定程度的强化，且会被该以柯吸引’。

所以，是把舅舅的血注射进了那些子恶体内？可地下研究实验室的目的明明无关子恶，也没有制造大规模子恶侵变的理由，而且为什么会往北林遗迹的方向去，城里的动向信息都被澜织掌握着，根本就没人靠近过北林遗迹。

纪川莫越细想，表情就越凝重。

略显新鲜的血，家族提供的以柯，找不出幕后黑手的异常侵变，子恶体内的以柯血液，被该以柯吸引......以柯，研究实验室那边需要以柯，但不需要子恶，而这异常侵变也涉及了以柯，却是奔着北林遗迹去的，且在两边都出现了的，是舅舅的血......

那如果是家族的动作呢？可这好像说不通，家族如果想要对遗迹做些什么，不可能会侦测不到他们进入遗迹的动向。

若抛开他自身主观的情感因素，若舅舅没在那些人手上而是自由之身，那客观存在的线索似乎就只剩下一个指向，那就是......舅舅自己做的？可是怎么会。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狠狠敲了一锤，震得纪川莫胸腔发麻。

在他的认知里，舅舅一直都是善良又温厚的。

尽管他们是吸血鬼的身份，舅舅从来也只教他向善，教他如何融入社会，如何更好地压制渴血因子，如何像一个普通人类那样生活。

纪川莫实在无法想象，也没有办法把那种事跟他的舅舅挂上钩。

北林遗迹，那里面究竟有什么......会跟凌放说的那个奇怪的声音有关么。

气氛凝固，没有人再说话，连呼吸都压抑着，因为他们都能想明白那其中相关的可能性，他们没法解释，也都不愿意相信。

空气静默了许久，纪川莫忽然有些低沉地开口：“那有查到相关行踪么。”

郁向和仇连都摇了摇头。

纪川莫沉沉地呼吸了一下，说：“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

他们走了之后，纪川莫在吧台里坐了很久，一瓶琴酒已经快要见底，他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自纪川莫记事以来，他的血亲就只有舅舅。

舅舅告诉他，他的父母在面对家族追杀的时候离去了，就是为了把他交到舅舅的手中，让舅舅把他带走，将他养大，尽量让他们的种族得以存续。

小时候的纪川莫一心想找家族复仇，是纪章栩一次又一次地把他从仇恨的边缘拉回。

舅舅会不断劝导他并告诉他，父母是如何爱他的，告诉他「川」是川流不息的川，「莫」是莫失莫忘的莫，告诉他不要弄丢本心，不要弄丢良知，不要弄丢爱，也不要陷进仇恨里，仇恨是吞噬一切的深渊，不要去凝视它，好好活着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报答，就算真的能把家族的吸血鬼都杀光，也换不回任何性命。

舅舅还跟他说，家族的党同伐异不过是愚昧和无知，而我们的特殊性一定是来自月星的馈赠、肩负月星的使命，所以不要同家族的吸血鬼一般见识，我们的种族需要存续，你们这些后辈才是我们的希望。

而后纪川莫又不断想起，舅舅挡在自己身前被尖刺贯穿的那一幕，那是舅舅最后留给他的画面——破碎，决绝，带着他以为永远失去的温度。

纪川莫痛苦地闭上眼，伏在吧台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就连梦也没有放过他。

他又梦那一幕了，一次又一次，不断在他的梦里循环播放。

纪川莫感觉自己被魇住了，但就是醒不过来。

呼吸渐渐急促，身体无意识地绷紧，拳头也攥得很紧，锋锐的指尖不自觉伸出了一点，用力地刺入掌心——他拼命想让自己清醒过来，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梦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片浓稠的漆黑淹没，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他又一次要梦到那一幕时，一道银白的月光却不知从何处忽然照射了进来，如同薄雾一般，清冷但柔和地笼在他身上，映入他眸中，还带着几分寒凉的气息。

纪川莫在梦里迷茫地抬头，下意识想去寻找那月色的来处，眼前的画面便瞬间定格——

——梦境深处那片漆黑的底色被那道银白的月光照得发亮，逐渐剥落了他梦里所有的情节，最后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月色。

他好像还闻到了一股清冽的气息，像雪后松林的冷香。

手指微微动了动，缓缓地睁开眼——他醒了。

外面的天色已然大亮，但灰蒙蒙的一片，似乎想要下雨。

纪川莫毫无所察地伏在吧台上睡了一夜，呼吸已在梦里的那片月色中平复了下来，但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还有些宿醉感。

伏着头咽了咽喉咙，缓了好一会儿，纪川莫才慢慢地起身，想着去洗个热水澡，却后知后觉发现，半边身子早已麻痹得没有知觉了。

门铃响起时，纪川莫刚关上淋浴间的花洒，于是他随便擦了擦，绑了件浴袍就往玄关走去。

打开门的那一瞬，他仿佛又看见了梦里的那片月色，他有些恍惚，以为自己还没有醒来。

凌放此时看着有些没睡醒的纪川莫，那发梢上还滴着水，浴袍随意地绑着，领口微敞，他顿时意识到自己好像又一次打断了对方洗澡，也不懂为什么他两次来按门铃，纪川莫都刚好在洗澡。

凌放略微有些尴尬撇开眼：“......我真不是故意的。”

“嗯？”纪川莫没有反应过来。

“我不知道你在洗澡。”

纪川莫就笑了，“哦，我还以为，你是特意趁我洗澡的时候来找我呢。”

“......我没有。”凌放难得有些窘迫。

纪川莫忍不住又笑了一声，然后把人领进屋：“先进来吧，怎么了。”

凌放一声不吭地进了屋，没着急说事，但他却感知到空气里泛着一丝很淡的血气，便微微蹙了蹙眉：“你受伤了？”

“不小心划了一下，没什么事，已经愈合了。”纪川莫不甚在意地回答道。

“你先坐。”他说着便去房间里换睡衣，洗澡的时候忘记带进浴室了。

换好睡衣出来，凌放已经坐在了客厅的地毯上，纪川莫拿过一条毛巾擦头发，也跟着坐了过去。

凌放淡淡地看他一眼，没再追问，随后便垂着眸，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自己手指上拉弓的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一张带着潮热之气的脸靠近，凌放下意识地往后仰，一只手撑在了身后：“......干什么。”

纪川莫欣赏了一下那稍显紧张的神情，不紧不慢地说道：“不干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近视的话建议配副眼镜。”

纪川莫低低地笑出了声：“没有，但我昨晚做噩梦了，所以......”他说着便缓缓地把头伏在凌放肩上，“借我靠一会儿吧。”

凌放：“......”这又是什么理由，不会是随便找的吧。

但纪川莫的语气很轻，又带着些许恳切，凌放莫名就想到了刚刚的那一丝血气，还有他轻描淡写的带过。

所以是因为做噩梦么。

心脏好像又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凌放只好微微偏过头，僵着身子让纪川莫靠着，温热的呼吸伏在锁骨上，有些痒。

似乎的确是察觉到了纪川莫有些低沉的情绪，凌放僵默片刻后，还是有些不忍地缓缓抬起手，轻轻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安抚的意味。

下一秒，纪川莫就伸出手把人揽过，还得寸进尺地补了一句：“这样靠着舒服一点。”

那潮热未干的水汽将凌放紧紧笼住，让他莫名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些微微发烫。

不知被抱着靠了多久，就在凌放以为纪川莫要起身离开的时候，对方却在他脖颈上浅浅落下一个带着虔诚意味的吻，他顿时条件反射般瑟缩了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在做什么吸血前的仪式。

然后纪川莫轻声说了句：“谢谢。”才把人放开。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凌放的耳尖略微有些泛红。

“嗯？”纪川莫稍稍歪了歪头，“你不喜欢么。”

无视掉这个问题，凌放垂了垂眸，打算直入正题：“我想进遗迹。”

“我知道，但今天不行，你刚打完一架，再休息两天。”

凌放顿时抬眸想说自己没那么脆弱，而且体内的冰寒基本都已经消融回血液里了，但纪川莫的神色很认真，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就只好把话收了回去。

“另外......”纪川莫犹豫了一下，道：“我有些事要跟你说。”犹豫不是因为不想告诉凌放，而是他自己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凌放看着那一脸难言的神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半晌，纪川莫深呼吸了一口，垂下眼睛，才慢慢道：“规模异常的子恶侵变，我怀疑跟我的舅舅有关，他们在那批来自城外的子恶身上，闻到了我舅舅的血液气味。”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在斗技场里拿到的研究报告和血样么，那报告上面说，将以柯血液单独注射进子恶体内，子恶就会得到一定程度的强化，而且会被该以柯吸引。”

凌放想起来，这一次啸月的子恶，它们似乎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才会往北林遗迹的方向聚集。

“还有，”纪川莫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那一小瓶血样，是凌放上次分给他的，“这瓶血样里，有我舅舅的血液气味，而且当时闻到的时候，它还算是新鲜的。”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