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猎 第17章 第16章 如初霜之雪

凌放蹙着眉，神色凝重地看完，他发现这几份研究报告的时间跨度都有些长，显然不是近期完成的，说明这些研究实验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或许比报告上的时间还要早，而现今是M25120年。

除了让凌放震惊的关于【以金之血】和【类以金之血】的研究，这里面还涉及了以柯的特殊基因能力情况，以及对其本源的研究推断。

所以，何清诺他们做这些研究的目的，是想奴役吸血鬼为人类所用，以及推翻理事会？还有，这报告里说的‘对吸血鬼注射了可被程序与指令操纵的血清’，那么那些紫色的光痕，应该就是被注射过的痕迹了吧？凌放想。

纪川莫在一旁也是看得眉头紧皱，他这才知道，原来屏蔽装置的原理是利用了他们以柯的基因。

还有那‘吸血鬼家族提供的以柯’，这当中居然有家族的手笔，但家族为什么会给猎人联盟的人提供以柯做研究？虽然知道家族一直都想要得到以柯的特殊基因能力，但纪川莫没想到，家族居然会跟猎人联盟勾结上。

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勾结上的，就看这里面的研究目的，家族那边怕是还活在梦里，纪川莫在心里嘲笑道。

他跟凌放神色极其复杂地对视了一眼，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空气凝固，信息量很大，他们都需要各自消化，齐稚追站在不远处看着，挠了挠脸，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凌放把那份研究报告复印件放回到资料架上，从旁边拿过一瓶实验样本，拧开盖子感知了一下。

是血液的气息没错，有金血粒子的气息、吸血鬼血液的气息，还有一些闻起来不知道是什么药剂的气味。

但纪川莫一闻到，整个人就不对劲了，幽黑的眸心倏地一缩，比刚刚接收到的信息还要惊愕。

这里面......有纪章栩的气味。

这是他舅舅的血液气味。

——而且还是，略新鲜的。

纪川莫震惊又错愕地盯着那瓶血液样本，眉头紧皱，嘴巴下意识张了张，喉咙微微发颤。

......这怎么可能。

舅舅还活着？他明明曾亲眼看见，他的舅舅倒在了那群追杀他们的家族手下，倒在了十年前那片月色高悬的树林里。

舅舅的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被家族提供过来做研究了？可刚刚在那边并没有闻到舅舅的血液气味，难道是被关在了别的地方？舅舅现在会在哪里？他们都对舅舅做了什么？

一股强烈的暴戾因子从体内乍然涌上，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纪川莫浑身都止不住地微微颤栗，他下意识攥紧双拳，抿紧嘴唇，幽黑的眼底愈发晦暗，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海啸，锋利的眉眼里盛满了凌厉与阴鸷。

这一闻，就连齐稚追也不对劲了起来，他瞪大眼睛看向那瓶血液样本，张着嘴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也认出来了。

吸血鬼对血液气味的敏锐度很高，他们不会认错尤其是自己同伴的血液气味。

凌放发现了那两个人的不对劲，似乎是源于这瓶血液样本。他想了想，重新拧上盖子，说：“这瓶样本我得带走。”

纪川莫本能地抬手拽住凌放，死死盯着那瓶血液样本，嗓音发紧地说：“先等等。”他的手抓得很用力，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着。

但凌放还是察觉到了，他没曾想过纪川莫还会有这幅模样，眸光凶狠凌厉，暴戾的情绪隐隐翻涌在眼底，仿佛下一秒就会咬上他的脖子。

但很奇怪的，凌放并没有觉得害怕，只是在思考这份情绪的由来。

是因为这里面的血液气味么。

手被抓得有些疼，但他没有挣开，而是斟酌着对纪川莫说：“你想要的话，我回去给你分一点出来吧，好么。”语气是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安抚意味。

纪川莫闻言怔了怔，有些恍惚地抬眼看过去。

凌放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眼睫轻轻地眨着，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好像有某种镇静的力量，如初霜之雪一般，随着轻眨的眼睫飘落在纪川莫身上，带着些许寒凉之意，柔和地镇压着他濒临失控的情绪，一寸一寸地安抚着他体内的暴戾因子。

耳边的声音渐渐消失，世界安静得仿佛置身于飘雪之中。

盯着那双眼眸不知看了多久，纪川莫竟真的慢慢冷静了下来，他后知后觉地松开手，那冷白的腕被他抓出了一圈明显的红痕。

意识到自己的失控，纪川莫垂眼看着那圈红痕，有些无措道：“抱歉。”

凌放摇了摇头：“没事，我们回......”

“你们是什么人？！”

糟了。

三人闻言皆是一惊，转头去看向声音的来处。

只见一个身穿普通研究服的人员站在远处，但这个人不是从刚刚那边过来的，而是从他们现在所处区域的尽头深处进来的。

纪川莫意识到仇连没有示警，说明那边刚好超出了囚影追踪的范围。

凌放觉得那人有些眼熟，好像是研究所的一个助手，之前去医学中心配合周乐做能量反噬研究的时候碰见过几次，虽然对方应该认不出自己，毕竟自己每次去医学中心都会戴着口罩和帽子。

不过怎么说还是被发现了，更何况凌放并不是自己一个人进来的，万一打草惊蛇还牵连上以柯，那他真的是罪大恶极了，但他也不能随意杀人灭口。

进退两难，凌放正想让纪川莫和齐稚追先走，纪川莫却已经快步瞬了过去——在那个研究助手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他狠狠扣上对方的肩，克制着指尖欲伸出的利爪，俯在对方耳旁冷冷地说道：“忘掉你进这个门之后看到的一切，现在，转过身去，回到门后，关上，不要出来。”

指令清晰，不容半分拒绝。

只见那个研究助手的身体瞬间顿住，然后僵硬地回过身，走进了门内。

门关上，空气又恢复安静。

凌放不明白纪川莫做了什么，但他似有所感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纪川莫背对着他们在原地平复了一阵，刚刚好不容易被凌放镇压下去的情绪，在看到那个研究助手后又不可自控地涌上了一点。

收好情绪后，纪川莫转身走回来，轻轻拉过凌放：“天要亮了，我们回去吧。”

凌放静静地注视着纪川莫那看不出情绪的侧脸，默默地任由对方拉着走。直到被拉进了不透光的墙道里，他忽然感觉腕上的手稍稍紧了一紧。

纪川莫这时才敢回过头去看凌放，他观察着对方的神情，不知道刚刚有没有把人吓到。

“手还疼么？”纪川莫有些抱歉地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截被他抓红的手腕。

“......不疼。”这个力度倒是有些痒，凌放下意识地想要把手缩回来，但他也只是稍稍转了转手腕——想到纪川莫刚刚的那副样子，便把力卸了。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仿佛心脏被人隔着皮肉，不轻不重地扯了扯。

走出墙道，远方的天色已经隐隐泛出了一丝沉沉的灰白，空气有些微凉，弥漫着几分潮意。

仇连在墙道外接应他们：“川哥，刚刚没事吧。”

纪川莫：“没事，已经处理好了，走吧。”语气听上去似乎毫无起伏。

处理好了的意思是？仇连闻言看了眼被纪川莫拉着的凌放，又看了看正在挠脸的齐稚追，没再继续问下去。

在他们离开地下区域后，耳语超出了控制范围自动解除，门后的研究助手醒了过来，他疑惑地看着自己站在门后：“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刚刚是要做什么来着？”

离开的时候他们是分开走的，齐稚追和仇连住在另一片更靠近射箭馆的小区，他们都在太阳升起之前回到了各自的住处。

纪川莫把人送上7楼，凌放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纪川莫虚虚地笑了下，说：“先休息吧，有什么事，睡醒再说。”然后垂着眼，抬手按下电梯的5楼，没有再看凌放。

电梯门缓缓关上，凌放几不可闻地叹了叹息，然后慢慢地转身开门，回到自己的屋里。

简单洗了把脸，凌放坐在客厅地毯上，看着手里的血液样本陷入沉思。

这里面会是什么血液气味让纪川莫如此在意呢，难以想象他还会有那样的一面，毕竟这个纪川莫平时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戏谑模样。是吸血鬼的么，是闻到了什么吸血鬼的血液气味呢，请求他帮自己混进地下斗技场的这个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作为人类的凌放，是嗅不出血液气味信息的，猎人也只能感知到那里面存在着吸血鬼的血液气息，是因为体内的金血粒子会对其产生反应。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个结果，凌放把血液样本收起来，抬手解除霰灵的耳钉状态：“霰，都记录下来了么。”

霰灵：“放心，每一帧都好好记录下来了~”

“嗯，今天睡醒得整理出来，给朔发过去。”

“好的，凌，你先好好睡一觉，霰霰会守着你的。”霰灵轻轻地飘过去，用耳朵摸了摸主人的头。

也的确是累了，今晚接收的信息太多，凌放自觉现在不适宜整理思绪，便直接躺在地毯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