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猎 第15章 第14章 深入地下斗技场

凌放来到射箭馆的时候，吧台那两个已经散回去各司其位了。

只是在经过前台时，凌放感觉有一道目光快速扫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经过休息区的时候倒是挺正常，凌放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吧台走去。

“今天喝点什么。”纪川莫一副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像平常那样懒懒地问他。

凌放也只好尽量自然地淡淡道：“苏打水，谢谢。”

“等着啊。”

看着纪川莫在做苏打水，凌放在心里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斟酌地开口：“那个，我想在非开放的时间进去一趟，你......有办法让我混进去么。”

纪川莫闻言停下手，抬眼看向凌放，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不笑的时候，锋利的眉眼会显得有些凛冽，那截断眉自带几分压迫感，幽黑的眸里看不出情绪。

凌放莫名感到有些紧张，手指不自觉微微收了收，但神色还是淡淡的。

沉默对视几秒，纪川莫先移开了目光，垂着眼往苏打水里加冰，然后拿到凌放面前，就又恢复成平日里带着三分笑意的神情，说：“那打算给我什么好处呢。”

“......你想要什么。”

纪川莫挑眉：“想要什么都可以？。”

“......不是。”

纪川莫就笑了，“那就先欠着。”

“你有办法黑掉里面的监控么。”凌放问。

“可以。”

“你手上，是不是有地图，你帮我黑掉监控，我自己进去就行。”凌放还是不想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更何况那是一个疑似以柯的身份，不该让他跟自己涉险。

纪川莫有些不满地哼笑了一声：“不带上我，你也别想混进去。”是有些强势的、不容商量的语气。

凌放微微一顿。

“我得跟你一起进去。”纪川莫没有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还有，进去了之后得听我的。”

“不是，你进去干什么，何必插手与自己无关的事。”凌放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但纪川莫却不答反问：“那你进去又是干什么呢。”

凌放只好面不改色地回道：“这是我接的委托。”

呵，你不是作家么，什么作家会接这种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委托。

但纪川莫没有拆穿，只是在心里笑叹了那么一句，然后说：“嗯，你这不是，也在委托我么。”

“我......”凌放一时语塞。

“要不，你换个人委托？”说是这么说，但纪川莫很清楚，凌放如果不是别无他法，也不会真的来找他开口。

“......”凌放忽然觉得跟他说不通，这个人好像有些不讲理。

其实还有一个能让凌放没法再拒绝的理由，但纪川莫没说，他觉得那个理由不必用上，而且那跟他本身进不进去也没有关系。

果然，凌放微蹙着眉思虑了一番，最终也只能没什么办法地应下：“我可以听你的，但你得答应我，让你跑的时候你不能回头，我就这一个要求。”

“行啊。”纪川莫想都没想，随口就应下，接着道：“今晚凌晨4点半在楼下等我，还有，我会再带一个人。”

不明白为什么要再带一个人，不过既然都是他们的人，多一个少一个也没太大区别，于是凌放点头：“好。”

当天晚上，凌放提前结束了日常猎巡回到住处。今晚也没出现什么明显异常的状况，而且大多都被抢了先，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他隐约感觉子恶的数量似乎增多了些许。

洗了个澡，顺便吃点东西，在等时间流逝的时候，还坐在地毯上写了点随笔。

凌晨4点25分，凌放带着霰灵出门，楼下已经有三个人在等着。

不是说带一个么，怎么变两个了，但凌放认得他们，就没说什么。

齐稚追挠了挠脸，讪讪地笑了下，主动打招：“你好你好，我是齐稚追。”

仇连朝凌放点点头：“你好，我是仇连。”

凌放只好也点头回应：“你们好。”

纪川莫像是看出了凌放的疑惑，便对他解释道：“仇连不跟我们进去，他只在外面守着。”

仇连的【囚影追踪】，可以在外面帮他们掌握一定范围内的活物动态行踪，包括他们自己的，范围不小且具有垂直轴，可以穿过建筑内部，相当于一个外置的追踪装置，不需要跟着进去。

但这些详细的纪川莫没有解释，凌放估计他自有安排，便也不打算多问。

“戴上。”纪川莫给凌放递了个微型通讯器，后者接过看了一眼，是防追踪型的通讯器，于是默默戴上。

纪川莫顺着凌放的动作看过去，看见他耳垂上缀着一枚霜花状的耳钉，不由地偏头欣赏了一眼：“耳钉不错。”

霰灵：[嗯？他夸霰霰不错诶，凌~]

凌放：[......]

由于他们几个不能在凌放面前使用【遁隐】，无法直接遁入空中，只能走路过去——毕竟那就相当于是明着演了但还要让对方当瞎子一样，不太讲道理，能演的也只有不放到明面上来的能力。

那是吸血鬼的基础特性能力，【遁隐】：一种能遁入空中进行瞬闪的快速移动手段，也能直接悬滞在空中，这是原精灵本身自带的基础特性能力。

不过好在这会儿已经是汐落城的晚安时间，蜉月也已落下，夜空中没有一丝天光，街道空寂，他们悄无声息地走在隐蔽小道上，往地下斗技场的方向去。

来到斗技场的外围墙壁，凌放看了看位置，不是上次纪川莫带自己离开的那里，这个位置更隐秘一些，且树木繁茂，连路灯都遮挡住了大部分。

纪川莫对凌放说：“你先转过去。”凌放看了他一眼，很配合地照做了。

然后纪川莫弯下身，沿着墙壁底部的凹陷处摸到暗格，用力一摁，墙壁随即缓缓地移开了一条缝隙。

这其实是郁向的另一个基因分化能力，【实体透视】：可以通过触摸建筑，在脑子里形成该建筑的内部结构，然后绘制成立体平面图，也可以通过触摸生物，来感知其体内的结构状态。

早在来到汐落城的时候，纪川莫就让郁向把这里大大小小能摸的建筑都摸了个遍，所以他才会熟悉这里面的地形结构。

而那些墙道，是当初建立这座斗技场的老板弄的，后来接手的人并没有去管那些墙道，因为懒得经营，就只把这里用作各种出租的场地，所以墙道里面不存在任何监控设备和热感探测器。

“好了，跟我来。”纪川莫带着凌放走进墙道，齐稚追跟在他们身后，仇连则在门口把守。

墙缝关上，里面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是实心的漆黑，凌放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小心翼翼地跟着气息走。

才走了一小段，前方的身影却忽然停下脚步，凌放反应不及，下巴直直撞上对方的肩，然后他就听见，对方像是得逞般轻笑了一声。

凌放：“......”故意的是吧。

纪川莫转身欣赏了一下那轻蹙着眉的神情，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这神情......该不会是怕黑吧，可一个行猎于黑夜的猎人，会怕黑么。

稍稍想了想，纪川莫伸出手臂碰了碰凌放：“要不，你拉着我？”

凌放撇开他的手臂，淡淡道：“不用，我自己能走。”

“行，那我拉着你，我不能走。”说罢也没管凌放同不同意，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就拉着人继续往里面走去。

纪川莫没用多大的力，但凌放转了转手腕，却也没能直接挣开。

这个纪川莫，平时看着一副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实际上却有着一些不动声色的强势。算了，凌放想，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拉着就拉着吧，不过被他这么拉着，莫名感到有些安心是怎么回事。

但恍惚间，凌放像是想起了什么，眸心微微转了转，用心语对霰灵传音道：[霰，在我耳朵上展开结界。]

他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总觉得耳朵会很危险。

霰灵随即在凌放的两只耳朵上展开了一层防护结界，以隔绝侵扰。虽然隔绝不了外部的声音传入耳朵，但可以隔绝掉一些能力的生效。

墙道蜿蜒向下，转了不知道多少段后，纪川莫停在一扇暗门前，把凌放往旁边拉了拉，让出一小步：“阿稚。”

“嗯。”齐稚追走向前去，将手放在那扇暗门上，眼膜随之泛起一瞬蓝光，而后熄灭，区域范围内的监控画面不易察觉地闪了一下。

这是齐稚追的基因分化能力，【电子侵扰】：可以干扰区域范围内的各种电子设备，使其短暂失灵，而且是指向型干扰，不会一下子就干扰掉范围里的其他电子设备，但需要通过有所连接的触碰作为媒介，无法凭空达成干扰。

就比如现在，齐稚追干扰的是监控设备，通过触碰墙壁作为连接媒介，那么在能力生效范围内的监控设备就都会受到干扰。

监控画面会维持在他们进入之前的景象，但画面上的时间还是流动的，等他们离开干扰范围就会恢复正常，就像没人来过一样。即便事后有人察觉出画面有异常，但因为没有拍到什么，就只能以为是监控卡顿了一下。

但电子侵扰的释放范围有限，无法在外面达成，这也是纪川莫为什么要带齐稚追进来的原因。

做完这一下后，齐稚追摁下暗门的开关，纪川莫便拉着凌放走出去。凌放不清楚齐稚追做了什么，但也没打算探究。

入眼的亮光使凌放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片刻后他才开始观察四周，发现这里不是擂台区域，而是更深入的内部，看着像是个什么研究实验室，空气里混杂着淡淡的血气和一堆药剂的味道，一如既往地难闻。

凌放抬头环顾了一下监控的位置，然后看向纪川莫，后者就只是随意瞥了一眼监控，没说什么，凌放瞬间了然，于是他收回目光，凝神感知了一下，有微弱的吸血鬼气息。

霰灵：[右边，凌。]

凌放抬脚朝右边走去，纪川莫松开他的手，跟着他走在一旁，齐稚追则跟在后面，沿着墙壁随时进行电子侵扰。

向右转了几个弯，血气愈发浓烈起来，直到眼前的景象让凌放蹙起了眉。

这片区域像是一间库房，却也更像牢房，光线很昏暗，只有仪器设备运作而透出的光，不大的空间里放了十几个带着尖刺的牢笼，里面分别关着好些吸血鬼，皆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即使光线微弱，也刚好足够让凌放看清那些吸血鬼——他们闭着眼睛匍匐在地上，脖子和手脚都拴着铁链，浑身布满触目惊心的伤，有些骇人，血迹干裂地覆盖在上面，伤口溃烂得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这让凌放感到不解，吸血鬼的自我恢复力很强，只要不是受到猎器的蚕食伤，都可以在短时间内恢复过来，但是为什么，这些吸血鬼身上的伤却呈现出了这般无法自愈的状态。

凌放想凑近一点看看，他现在不好唤出猎器，无法探出这些吸血鬼是良性还是恶性，即便是恶性，这种惨遭折磨的样子也看得凌放有些于心不忍，还不如给他们一箭来得痛快。

只是刚往前迈开脚，他就被拉住了。

纪川莫压低声音道：“别过去。”刚刚齐稚追告诉他，这里面有热感探测器，虽然已经被齐稚追干扰掉了，但他还是不放心。

凌放回过头，很轻声地说：“我不会惊动他们的。”但态度却是坚定的、不容动摇的。虽然答应了纪川莫进来要听他的，但凌放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信我。”

很奇怪，凌放说‘信我’的时候，那股平静的笃定就好像有某种力量一般，让纪川莫没来由地觉得，似乎可以松开那只阻拦的手。

盯了凌放几秒，纪川莫最终还是没什么办法地松了手，刚刚那一瞬他差点就想直接把人定住带走，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次对方有所防备，他做不到了。

而且凌放的体温日常偏低，热感探测器对他也不起作用。

凌放轻轻地往牢笼外围靠近，眯着眼睛细细观察了一下。他看见那些吸血鬼的脖子上都有一道紫色的光痕，脖子后面连接着一根细小透明的输液管，里面的液体呈暗红色，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不靠近看还真注意不到。

不清楚那些输液管里的是什么，但凌放却从那里面感知到了很细微的金血粒子的气息，肉眼看不出来，浓度非常非常低。

心头微微一震，凌放：[霰，把这里看到的一切都记录下来。]

霰灵：[好的，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