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弯 第24章 好巧

文艺晚会九点钟的时候全部结束，漫天的气球飞天，在地面上留下重重叠叠的影子。

温初和沈然趴在栏杆上，看着飘忽的气球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

沈然说话的时候眼睛透过厚厚的刘海看向温初，她柔和的侧脸总是带着张扬的笑容，眼角弯弯的像是天上的尖月。

上升的气球在夜色之中隐匿消失，两段尖尖的月亮悬挂在空中，明亮美好。

许思齐突然冲到两人中间来，笑着说道:“你们悄悄说什么小秘密呢，我也要听！”

温初轻轻推开她，道:“说你今天在区老师的课上偷偷吃泡椒凤爪。”

许思齐小脸一垮，无奈地说道:“不是，我都吃得那么隐蔽了，你们还能看见？”

温初道:“不止我们看见了，全班都闻到了你的鸡爪味。”

许思齐笑着说道:“那大家岂不是都馋死了…”

温初无奈拂额，能想到这也是没谁了。

许思齐又乐呵乐呵地说道:“肚子好饿！我们去吃点东西再回去吧，沈然去不去？”

一直在静静听着她们讲话的沈然突然抬起头来，“啊？我吗？”

许思齐扬着笑脸，道:“是呀，去不去，不远的，就是学校附近的那家面馆，我喜欢吃鸡蛋面再加一个鸡蛋，温初也喜欢这样吃。”

沈然小声地说道:“全是鸡蛋吗？”

温初歪头道:“其实还挺好吃的，要不然一起去试一试吧。”

三人出校门的时候，发现岑以安和陈林也站在校门口，似乎在等人。

几分钟之后，一个人影从三人旁边跑过，魏玮拎着书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趴在岑以安的肩膀上，上气不接下地说道:“走了走了，饿死人了。”

陈林喊了三个女生一句，“许思齐，你们要不要一起？”

“去哪？”

“吃东西，”陈林略做思考，“但是那么晚了，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吃的。”

许思齐道:“吃面呗，我们正要去旁边的面馆吃东西。”

陈林看了身后的两人一眼，魏玮道:“去去去，我去，下午又是表演又是搬桌子的，我真的饿得走不动路了。现在有头牛我都能吃得下去。”

温初笑:“牛没有，有牛肉面。”

她又看向岑以安，道:“岑以安，你去不去？”

魏玮没等岑以安回答，一手勾住他的脖子，吊儿郎当道:“去去去，快去，我都听见他肚子叫了？”

岑以安冷不丁地说道:“没见过骂自己是虫的。”

魏玮:“嗯？什么虫？”

许思齐突然大声说道:“蛔虫啊！他饿不饿你都知道，你就是蛔虫！”

“我去，蛔虫离我远点…”陈林略作夸张地闪到一边，“退退退！”

魏玮咬牙切齿，“什么虫不虫，喂喂喂，岑以安，不会说话把嘴巴捐了可以吗？”

“说成心有灵犀多好听啊。”

“我们的关系好到能够心有灵犀了？？”岑以安睨了他一眼。

魏玮拍了拍胸脯，道:“当然了！我们可是是一起上厕所的关系了，铁铁的好不好！”

“那我呢那我呢！”陈林突然说道:“怎么忘了我？”

魏玮道:“无关人员不要靠近我们，我们俩心有灵犀，不考虑三角关系…”

许思齐看着他们三，冷不丁来了一句，“其实是怕三角恋吧……”

打闹的魏玮和陈林突然停了下来，互相看了一眼，一脸镇定，“我们可是纯纯的兄弟情！”

“喂喂喂，许思齐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眼神啊。”

“我都看见了，把话说清楚！”

几人一起走到了师源面馆，六个人把狭小的桌子坐得挤挤满满，老板小心翼翼端了两次面，还免费赠送了一盘花生米和小菜。

大概是从今天下午一直表演，众人真的饿坏了，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只有岑以安慢悠悠地挑着碗里的葱花，刚才统一点餐的时候没来得挤和老板说清楚，此时他的碗里浮着一层葱花。

温初坐在他的旁边，用之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他，“要不要再叫一份？”

岑以安顿了一下，道：“不用麻烦。”

“不麻烦的，”温初说道：“你不是最讨厌葱花了吗，没事的。”

岑以安目光落在她因为喝了面汤之后热气腾腾的脸庞，脸颊有些红，像是两块半个红苹果。

“我快挑完了。”

岑以安用筷子挑出最后一颗葱花，夹起面条吃了一口，发现温初还在看着他，他轻声问道：“怎么了？”

温初想了想，说道：“下次我一定记得提醒老板。”

岑以安听见她坚定的语气不由得愣住。

严格意识上说，他吃不吃葱花根本不关她的事情。他下次什么时候吃面还不知道，也不一定是和她一起吃。

她怎么把这件事当成很重要的事情一样。

岑以安突然想起沈然在礼堂的休息室问温初是不是在之前认识她，岑以安突然也很想问问温初是不是在很久以前就认识自己了，小学同学？还是初中同学？否则她身上这股对于他而言的自来熟真的很不可思议，一见面就知道他不吃葱花，更是把这件事看得很重。

温初低头吃面，两人的校服衣角相互摩擦，岑以安余光看见越靠越近的温初，忍不住坐直身体，拉开两人的距离，没想到温初的手横跨他的胸前，他不由得屏息，几秒钟之后听见抽取纸巾的声音，那只手臂很快又在自己眼前消失。

她同样也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歪着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岑以安慌忙躲开她的眼神，瞥向深渊黑暗的天空。

吃完饭众人各自回家，沈然和温初同路。

温初依旧高高举起手拼命摇晃，对着岑以安说再见。

岑以安此刻的习惯早已改变，他很久之前就意识到自己对温初这样明天见的告别毫无招架之力，最后的最后，他也同样学着她举起后摇手说再见。

走进榆林小区的大门，温初和沈然肩并肩走，月光朗朗，就算不是月圆夜也照样透亮，月光打在两人的肩头，渗进她们重叠的影子里。

沈然一路上和夜晚的风一样沉默，走到连通两栋楼的小径旁边，如风一样的沈然突然对着温初说了一句谢谢。

温初不以为然，甚至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你今天都对我说了两次谢谢了，沈然同学，我今天帮了你那么多吗？”

沈然谢她今天在孙依发怒的时候站在她的身边，谢她邀请自己吃面，谢她带着自己体验了盛夏深夜的青春情谊。

沈然的声音像风一样轻拂着温初的耳朵，“总之很感谢你。”

两人目光对视，当了三个月的同桌，这是温初第一次这样安静地直视沈然的眼睛。

她的眼睛就像是春天里深林中的山泉水，潺潺流过山间，声音轻柔动听，流向远方。

温初心底突然松了一口气，对上她的眼神，道：“不客气，明天见！”

沈然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明天见。”

温初看着沈然离开的背影，内心平静的海面突然掀起一阵巨浪，又在数十秒之后恢复平静。

高悬的月亮窥见她的心思，她想阻止沈然的悲剧。

沈然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她显然是有些害怕的，站在门口，踌躇不前。

她握住门把手，打开门之后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孙依。

她双眼盯着电视，可是她的余光和微表情却暴露了她的不专注。

沈然看见茶几上放着机构的作业，她什么也没说，低着头走走向自己的房间。

房间关不上的门难以隔绝外面电视吵闹的广告声，沈然拿起MP3开始听英语听力，却在戴上耳机之后听见外面的电视声消失了，接着就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沈然知道孙依又在找药吃，她精神不是很好，总是吃很多药。

想到这里，沈然出了房间，来到厨房烧了一壶水，拿着温热的开水来到孙依的房间的时候，发现她正在干咽药片。

沈然迅速走进去，把开水递给她。

她看着孙依吃完药，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孙依突然拉住她的手，欲哭不哭地看向她，道：“我是不是一个很不合格的母亲。”

沈然神情淡漠，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孙依躺下来之后嘴巴里喃喃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然看着她闭上了眼睛子后准备离开，刚才还在说梦话的孙依突然说道：“客厅里的作业你记得写，明天下午去机构补课。”

沈然似乎早就习惯了孙依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态度，默默关上了房间的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次日，温初一大早就起了床，难得周末睡到八点钟的苏蓓起来准备做早餐，打开门就发现温初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温初来到榆林小区的居民活动中心，今天那儿有活动，她上次答应了罗清连要当志愿者，穿上红马甲之后跟着志愿者大队伍来到月儿弯巷口。

罗清连在队伍后面看见了她，微笑地朝着她点点头，然后对众人说道：“今天我们的任务有点重哦，这个活动很有意义，大家等会听小林社工的安排，有什么事情及时说哦。”

月儿弯巷里住着很多老人，社区趁着端午节组织里在月儿弯巷口旁边的休闲广场组织里几场游园活动，男女老少都能来参加。

温初和一群志愿者的任务就是维持现场秩序和分发小礼品。

上一世的记忆里，她依稀记得社区里也会举行这样的小活动，只是她那会忙于学业，两耳不闻窗外事，根本没有心思来参加这些活动。

广场上人来人往，笑声一片，好不热闹。

温初拿着一箱洗洁精分发给参与活动的老人，目光却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

突然，她像是看见了什么一样，眼神一亮，把手中的洗洁精递给旁边额志愿者，穿过人流冲到岑以安面前。

他拿着菜篮子正要往巷子口走，看见人声喧哗的休闲广场，多看了两眼，下一秒一个人影就闪到他的面前，穿着红马甲的温初眉眼张扬，像一束光一样投射进他的眼睛里，她笑盈盈地说道：“岑以安，好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