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弯 第18章 作业是写不完的

温初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命运在戏弄人之前，总喜欢隐藏风雨。

岑以安的人生轨迹依旧如此，那为什么上天要给她一个机会参与其中。

或许上天认为如此坚韧的岑以安不该是这样的结局，所以让她充当一个拯救者。

十六岁的她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吗？

如果不能，那她重生的意义又在哪里。

——

温初在榆林小区门口徘徊着，时不时看向三单元的方向，直到看见一个人影从三单元出来，她立马直起腰板。

沈然十分敏锐就察觉到温初的目光，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之后，匆匆垂下眼睛，快速躲开了温初的视线。

温初跟在她的后面，喊了一声，“沈然！”

沈然就像是松弛的弹簧被人按压之后又弹起来，她有些僵硬地问道:“有，有什么事情吗？”

温初大大咧咧地走过去，和她并排着走，道:“没事呀，我就是想和你打个招呼，你也住这里吗？”

沈然“嗯”了一声，黑框眼镜反射出一束小小的光，透过厚厚的镜片，沈然看了温初扬着笑脸，“要不我们一起上学吧。”

沈然独来独往惯了，对温初的过度热情有点儿抗拒，她拒绝道:“不了，我还要去买早餐。”

“我也没吃，我们一起去吧。”温初像一朵盛开在阳光下的大波斯菊，总是热情洋溢。

沈然抓紧书包肩带，目光在她的脸上匆匆瞥过，“不了。”

温初看着沈然溜得飞快的身影，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今天她又踩着七点五十分来到校门口，没想到是区阳值班，他眼神警告着一边吃着包子一边跑进校门的温初，在看见她身后的人之后，眼睛差点从鼻根上滑落。

温初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过去，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岑以安，早上好。”

“早。”

区阳看着两人热络地打招呼，完全不把他这个值日老师放在眼里，给他们两人一个暴栗，“还早上好，好好好，快迟到了还好？”

温初笑着说道:“您不会那么恪尽职守吧？”

区阳:“我是那么没有原则的人吗？”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身后，突然变得暴怒，“魏玮，你还吃！”

温初转头看见提着一碗拌面一边吃一边走进来的魏玮，他吊儿郎当地打了个招呼，“区老丝，嘞豪。”

区阳道:“你一个北方人，装什么南方人？”

“还吃？我今天还真就假面无私，一个个给我去写检讨去。”

魏玮吃完最后一口面，道:“我就是知道今天您值日我才决定早上吃拌面的，不是吧，我可是您的物理接班人啊，区老，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一颗物理界的星星陨落吗？”

区阳:“去去去！”

几人的身后突然传来杨主任的声音，“校门口那个班的，还不进去？”

“那个男同学，面都快从鼻孔里出来了！搞什么！”

杨主任像是一阵人见人怕的龙卷风，区阳摆了摆手，对着几人说道:“赶紧进去，回去给我写检讨。”

教室里不断传来读书声，温初三人被罚在走廊里一边早读一边写检讨。

岑以安和温初是第一次写检讨，无从下笔，魏玮却拿起笔来齐刷刷写了一份，让两人照着抄。

“不用谢哈。”

温初冲着他举起大拇指，“牛。”

魏玮得意道:“孰能生巧，不用太羡慕。”

岑以安冷不丁来了一句，“没有人会羡慕。”

魏玮佯装举起拳头示威，却听见身后传来细如蚊子一般的声音，“让一让。”

魏玮扭头看见沈然像被提线的脑袋，愣了一下，在看见她颤抖的肩膀后，才茫然地“哦”了一声。

他看着走远的沈然，喃喃说道：“新同学是不是不会说话，我好像没有听见她讲过话。”

大课间温初和许思齐准备逃跑操时拉上沈然，区阳却神情严肃地把沈然叫去办公室。

区阳看着鬼鬼祟祟趴在办公室门外的两个人说道：“温初，许思齐，赶紧去跑操！”

许思齐身躯一震，正想拉着温初拉开，却发现旁边的温初一动不动地看着办公室。

里面没几个老师，因为都被安排下午值日，角落的几个年轻的老师看见带着大包小包的学生家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沈然的妈妈孙依很年轻，岁月雕刻了她瘦削的侧脸，又留下一双锐利的眼睛。

她似乎在问沈然的适应情况，在听见区阳说的好话之后点了点头，然后问到了沈然当内宿生的事情。

区阳推了推眼镜，说道：“沈然妈妈，这件事还是要看孩子的意见。”

沈然是提交了内宿申请，但是程序规定，必须让家长亲自来签字确定。

“我不同意她内宿，区老师，我是沈然的妈妈，我有权利帮她做决定。”

孙依看着低着头的沈然，自顾自地说道：“据我所知，学校现在能够安排的都是老破小的宿舍，这怎么让孩子能好好学习，我们家孩子在上个高中每次都是年级前五，退步了可怎么办？”

区阳拿出物理小测的成绩，道：“沈然同学成绩不错啊，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就她和一个男生算出来。”

孙依眼底闪过几分自豪，语气依旧强硬，“您不知道，这都是上个高中打下来的基础。”

家长的态度十分强硬，区阳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把选择权交给沈然。

“问问沈然的意见吧。”

“我……”沈然抬起头来，有些犹豫地看向孙依，唯唯诺诺地说道：“区老师，我想住在学校。”

孙依听见沈然的话，神色一下子就变了，她似乎总是习惯帮孩子做决定，直接拿起桌子上的内宿申请表，道：“区老师，我是孩子的妈妈，这件事还轮不到她自己做决定。”

说完，孙依当着沈然的面，将申请表撕成两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然和区阳，道：“这件事就这样了，”她停顿了一下，说道：“区老师，您作为一个班主任，怎么脸学生这样无理的要求你也考虑，看来师源一中考不过附中也是有原因的。”

区阳神色有些僵硬，道：“这个……”

孙依转头把手里的两大袋东西塞到沈然手里，语气严厉又强硬，道：“你先回教室，我还想和老师问一下你的学习情况。”

温初看见两个袋子透出来的影子，全是书，上面印出来的文字像是试卷和教材。

许思齐趴在温初的耳边疑惑地说道：“沈然想内宿啊？她妈妈看起来好凶啊。”

“应该是，我们学校还允许内宿吗？”

许思齐道：“肯定可以啊，前几天我还看见班上的几个人也交了申请表。”

温初拧紧眉头一直看着孙依喋喋不休地和区阳说话，完全没有察觉到脸色惶恐苍白的许思齐板正地站在她的身后，而她的旁边，是面露凶色，双手叉腰的杨主任。

温初头也不回地朝后面伸手，道：“拉我一把，蹲得太久，脚麻了。”

一股力量将她拉起来，当她还疑惑许思齐的力气怎么那么大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得很假很僵硬的一张脸。

“脚麻了是吗？手还没麻吧？”

温初唯唯诺诺地摇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杨主任。

杨主任盯着前面的两人，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们的脸说道：“整栋高一楼，就你们两个偷懒不跑操。昨天躲厕所，今天就敢躲在办公室里？怎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三千字检讨，今天下午放学前交到我办公桌上。”

“主任，你办公桌是在哪里？”

许思齐像个乖学生一样举起手，问到。

杨主任冷笑一声，道：“在你头上啊在，309左手边的桌子！”

许思齐突然瞄到了一个人影，连忙说道：“这人，那那那，那也有人逃操。”

杨主任和温初同时看过去，戴着值日袖套的岑以安和陈林拿着班旗路过，看见一脸跳脚的许思齐，停在原地。

杨主任抄起手中的试卷敲了敲许思齐的脑袋，道：“是什么是，人家是值日的。蹲得忘乎所以了是吗？跑操早就跑完了！”

“为什么他们可以天天值日！”

许思齐一边走回教室一遍哀怨道：“三千字，三千字，八百字的作文我都要憋一个小时。”

温初英语课的时候拿出纸打算偷偷写检讨，却被英语老师点了名。

她面前只有一张写了三百字的检讨，哪里知道讲到什么地方。

英语老师眉眼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提示了一句，“虚拟语气。”

这时一页草稿慢慢推到她面前，上面写着一个单词，温初余光看到马上退口而出，“一般过去时，might。”

坐下之后，温初轻轻叹了一口气，连忙找出试卷，草稿纸又伸到她的手肘边，写着——测验三，第六大题，第五小空。

温初一脸感激地看着沈然，小声地说着谢谢。

沈然目光始终停留在黑板上，笔尖在草稿上写了一句不用谢。

开了两节课的小差，温初终于在下午放学之前把三千字的检讨写完。

她扭头看见沈然写完了英语试卷，在试卷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卡通小人物，是动漫《魔卡少女樱》里的木之本樱。

“画得真好看啊！”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沈然的笔尖停顿在纸上好几秒钟，在图案旁边留下一个黑点。

温初凑近继续说道：“好可爱，你也喜欢这个动漫吗？”

她看见沈然身体突然僵硬起来，迅速把试卷翻过来，道：“没有，我随便画的。”

温初自顾自地“哦”了一声，对着她说道：“今天星期五，大家都回去很早，你还不回去吗？”

“等会回。”

前面的岑以安收拾完东西之后抬起头来正好和温初对视，温初连忙收拾书包，道：“岑以安等等我！”

她又扭头看着沈然，道：“沈然，我们一起回去吧，我们都顺路呀！”

沈然唯唯诺诺道：“不了，我还想在学一会。”

温初让岑以安等一下，脸趴在沈然的桌子上，道：“沈然同学，作业是做不完的，但是肚子是会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