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冬 第12章 程序12

程南津拿了车钥匙说要去兜风，问她去不去。程南津就怕她不跟，保持着开门的姿势叫了她两回。

柳叙一个人待着怪害怕的，于是紧跟着走了。

她兴致缺缺，偏头看着窗外，一句话不讲。

兜到第三圈的时候，如程南津所愿，她睡着了，闹了这么一天，不累也怪。

程南津转头看她的睡颜，和下午如出一辙。她的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小鸡啄米，还是睡着比较可爱，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上去。

程南津照着记忆中的路线给人送了回去，柳家整栋楼亮堂着，没找到人大家都急得不敢睡觉，虽然说柳叙这么大个人了，出不了什么大事，而且钱文敏也来打过招呼了。但没见到人，始终是放不下心的。

程南津蹑手蹑脚地从外头绕到副驾驶，想抱她出来，原来她睡觉喜欢嘟嘟囔囔，现在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程南津矮子下身子才勉强听清，“程南津...大猪头。”

他咬了咬牙，装没听见，心里却骂着她狼心狗肺、狗咬吕洞宾。

突然一句“谢谢你啊程南津”钻入他耳朵，他刚碰到她的手又缩了回去。他任劳任怨地给她做了那么多，也没见这姑娘有什么表示，反而越来越得寸进尺，此时她在睡梦中说着这些话，竟然让程南津有些心软了。

现在想想，她好像从来不在人前说“我好开心”、“我好难过”之类的话，最喜欢说的话多半是拒绝，真像只刺猬，专扎人心。

他捏了捏拳头，还是狠心把她抱了出来。家门大开着，他提前跟钱文敏打了招呼，现在柳家人估计都在家里等着，也好，不然按门铃的声音准得把她吵醒。

王嫂见上次来过家里的那位程先生抱着自家的小姐回来了，心里激动，她买菜出去前还见她坐沙发上看电视呢，回来就不见了，把她急得一顿好找。刚想喊出声，却见那男人做着口型，示意她不要出声。

王嫂带着他上楼进了柳叙的房间，他把她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床上，然后把被子带上，才敢喘一口气。

这房间里铺着粉色的墙纸，把整个空间映衬得暖暖的，左侧的墙改成了玻璃柜，里面排满了奖牌奖杯，灯光暗，程南津看不清楚上面的字。这些奖杯，要吃多少苦。

床头旁边挂着那件戏服，对于她来说现在偏小了，她每次拿回家都整齐地挂起来，生怕落灰，又在外头罩了防尘罩。

他最后看了眼睡着的人，心里却不是滋味，也不知道她明天醒来的时候，会不会恨上他。不过有什么要紧的呢？他直起身拍拍衣服下楼。

下楼的时候他见到了余斯旼电话中讲的柳叙那个看起来很精明能干的母亲。

徐明惠保养的很好，长得很漂亮，不是那种乖张的、摄人心魂的，却是那种细水长流的，柳叙和她长得很像，但是徐明惠显然多了些成熟与凌厉。

他向徐明惠和柳开铭点头致意，便告辞了。徐明惠这一天都心烦意乱，找不到人，和柳开铭大吵了一架，此刻他们俩各坐一段，互不理睬，看来真的是吵得厉害了。

柳叙一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在熟悉的空间里，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趴在被子上。

早上脑子不太清醒，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在程南津家吗？她跟着他一起去兜风，然后，自己睡着了…这个人竟然把她送回家里了？送回家里也就算了，烦死了啊，怎么不叫醒她，她垫的还是日用啊！

她越想越气，拿起手机翻出号码，打了一长段诸如“程南津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的恶言恶语，打完后才发现，好像他也没有背信弃义，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直接把号码拉黑。

柳开铭给她去学校请了假，她索性安心地呆在家里。这两天老是跑来跑去，那条伤腿竟有些隐隐作痛。柳开铭假意说了她几句后又舍不得，一日三餐地托付王嫂送上房间，她也乐得轻松，不用和徐明惠打照面，省得两厢尴尬。

何恩宁时不时给她煲个电话粥，“你们系出名啦，系里最出名的两朵旦花儿纷纷打上了石膏，就差上学校小报了！”柳叙能想象到她在那头开玩笑浮夸的表情。

就这样差不多过了一个月左右，柳开铭带她去医院拆石膏，她好不容易释放了双腿，隔天就说要回学校去。

柳开铭把柳叙送到了学校。路上，她问，“爸爸，你和她吵架啦？”她不叫“妈妈”，柳开铭也知道她说的是谁，便点了点头。

他们俩冷战了那么长时间，也没人服软，天天一个出门，一个进门，故意岔开时间，柳开铭甚至让王嫂收拾出了书房，这一个月竟是能做到见面次数不超过一只手。今天也算上，顶多五次吧，父女俩出门，柳叙看着一个从书房出来，一个从卧室出来，就大概知道情况了。

他在寝室楼下停下，最后嘱咐她，“小心点腿，别跑啊跳的，当心留了后遗症。”她转头向柳开铭挥了挥手。

没过几天，余斯旼主动来联系她。开口先问了她的腿恢复得怎么样了，她实话实说，说已经拆了石膏了。他也不拐弯抹角，说明了来意。

只是没想到余斯旼说要见面是定在一所名字叫“midnight”的夜总会里。

柳叙几乎没有社交活动，别说夜总会了，连酒吧都没进去过。这夜总会离学校有些远，她本想打个车过去，刚下楼，余斯旼靠边等在她寝室楼下，车喇叭按了一下，她就发现了他。毕竟是病号，还是重角，的确要重视些。

过去花了点时间，偏偏门保还拦住她不让她进门，要求掏身份证。门保见这小姑娘素面朝天的，生怕是个未成年，等下出了事情难辞其咎。

余斯旼在她旁边冷冷地站着，也不替她解释。柳叙低头翻包，好不容易找到了包角落里的身份证，献宝似的指指她的出生年份，那门保立刻鞠着躬道歉，请她进去。他们俩是来得最晚的，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

放眼过去，除了李编剧外没一个认识的，倒是那个坐中间的男明星，挺火的，柳叙偶尔转电视台看看过他拍的电视，但具体是什么名字，她是真的没有一点儿印象。

余斯旼站在她旁边跟大家介绍，他这人能用一个字总结的，绝不用两个字，“柳叙，既然都到了，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

说老实话，这圈子里的人谁不认识谁，就算不认识，这来了也得提前做好功课。大家也心知肚明，余斯旼显然是在为她讲话。能让余导亲自去接的，大家都拉长了脖子等着。

这女孩子的确有些不一样，通身的气质很舒服，但又说不出来具体的形容词。一举一动间，仿佛真有李茗瑜的影子，有那么些骄傲，又有些温婉。

她理解了余斯旼的好意，先开口向大家介绍自己，“大家好，我是柳叙。”这一群人都不认识，她还有些拘谨，揪着手。

那个坐在眼熟男明星旁边的女人突然笑出声来，招招手让她过去，“小妹妹怎么这么可爱啊。”她一把拉过柳叙，按她坐下，一双手也不空闲，摸摸她的头发，摸摸她的手。

有不知道是明星还是制作方的人说话，“初初又犯病了，看见漂亮小姑娘就喜欢上手。”大家笑作一团。

柳叙是不习惯的，躲了几下，秦初也不生气。

秦初在娱乐圈出了名的爱憎分明。恨你的话，连个眼神都不会给，有好感的话，恨不得整天黏人身上。她靠在沙发上，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大方，那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翘，像是要把人魂魄勾了去。

秦初看见柳叙，想起了自己刚出道那会儿，也是这样，明明有些怯场，却要鼓起勇气的模样，她第一眼就对柳叙有好感。

大家一一自报家门，一开始还像模像样地向着众人介绍，后来直接大剌剌地对着柳叙。

那男明星即使坐在秦初的另一边，离柳叙很近，却是最后介绍的，他坐得极为端正，举止间尽是绅士风度，柳叙注意到，刚才大家讲话时，他一句话都没有插，而是静静地听着。可柳叙脑子里却映出了那个总是翘着二郎腿嬉皮笑脸的人。

“你好，我是应恒。”他的声线温和，让人安心。如果说程南津和余斯旼是两个极端，那他就是那个中和体，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应恒伸出手来，骨节分明的手在暗沉的灯光下像极了他这个人，温文儒雅，柳叙忙递过手去，他轻轻一捏，礼数周全。

大家看见余斯旼从包里拿了合同出来，才知道柳叙还没有签约。余斯旼拿着笔，最后问她，“进了我的剧组，就不能反悔了。”她把笔夺了过来，略略一翻，三两下签完。

剩下的人看着这场面，想，怎么人家签就像是签合作协议的感觉，自己签就跟劳动合同一样，真是社畜本畜！

这说好的主创见面，还真的是主创见面，大家一概不提剧本的事情，该玩的玩，该喝的喝，柳叙也算懂了为什么见面地点是在夜总会了。

柳叙在这里站起来不是，坐着也不是，无聊地听大家热火朝天地聊着某娱乐八卦，甚至还打起了哈欠，双眼因为困差点要合上。

“诶，你们知道吧，就那个最近网上热搜架势最猛的那位，陈子俊的出轨对象，那十八线小网红，其实怀了陈子俊的孩子。”陈子俊是临市有头有脸的富豪，年过五十，这心里还当自己十八，专爱挑娱乐圈小透明下手。

“？？什么？不是说只是出轨吗？”

“据说是陈子俊的老婆在医院抓了现形，直接让人拿了孩子，所以怀孕这消息被压下去了。”

“啧啧，资本家的社会。”

“别害怕哈，人家看不上你，你别慌。”

大家讲得津津有味的，柳叙总感觉有目光盯着自己，猛一撇头，与应恒的目光相撞，那犯困的眼皮都立刻精神了起来，后者也不惊慌，反倒落落大方地朝她微笑。她有一些不适，但也只是一瞬间。

这时候外头来了人，恭维的声音一阵一阵，有几个人在包厢外头玩，碰上了程南津，大喊着“程总好”。

余斯旼今天一早就跟程南津说了要把剧组的人聚起来，他可是大功臣，把最要紧的角色给请到位了。余斯旼问他来不来，他可能还在睡觉，直接给人撂了电话。到了晚上突然想起这件事来，还是问了地址，驾车赶来。

他们为程南津推开了门，里面和外面相比，稍微安静了一点，大家聊着天，偶尔爆发出一阵笑声。

程南津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中间的女孩，一脸素净，脸上挂着笑容，眼睛微微眯起，旁边坐着的那位女明星是他们公司的红人吧，程南津有印象，叫秦初，为人很是恣意。她的那双手搭在柳叙的手背上，另一只靠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柳叙的发尾，姿态悠闲。

他突然觉得那双手碍眼极了，恨不能把秦初整个人从柳叙身上拉下来。

原本吵闹着的人看见门口站着自家的老板，纷纷闭嘴，哪里还有刚才那起劲八卦的影子。

这老板新上位没多少日子，平时也不多见，底下人根本不知道程南津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都在传他是前老板的弟弟。

程南平是谁啊，外头传他是个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他们平时见到恨不能低头钻地里去。而这程南津与程南平长得有几分相似，想来脾气也是差不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