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都叫我无名,但这不是我的名字。这样叫是因为我没有名字。
是的,我没有名字。
对于魔宫的人来说,我只是个会喘气的物件罢了,所以有没有名字根本不重要。
(1)无名
魔界某个冬天的夜晚,一位贵人的妾在府邸最偏的角房里生下一个男婴。她将屋里所有保暖的东西围在婴儿身边,烧掉自己的画取暖,这才让早产的孩子活了下来。
这个妾室名唤阿薇,是画魔族人。
也是我娘。
画魔是生来便会画画的魔族,男为画士,女为画姬,族人世代都靠给人画画维持生计。在一次宴会上,娘和舅舅受雇去给一家贵族画像,谁也没料到这张画像会造成她一生的悲剧。
这家的主人就是我的父亲,娘称他为魔鬼。
因为娘把他画的比本人帅三分便被强行留在府上。
记忆里我只见过魔鬼一次,他那嫌弃的眼神深深刻在我的记忆里。百年为一岁,在娘的保护下我成功活到了五岁。六岁时娘病死了,尸体被人抬了出去,听说被扔到了乱葬岗。
我失去了唯一的庇护。
娘的姓名和遭遇是我翻出她的日记才知道的,那时我还是识点字的。
有一天,两个比我年龄大的男孩子走了进来,从他们看到我的那一刻起我的噩梦就开始了。仆人都叫他们殿下,我这才知道日记里的那个字不是“鬼”,而是“尊”。
拳打脚踢是日常,我不能直起身,不能拿筷子吃饭,不能说话,他们只许我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行走吃饭,只能说“啊”和“汪”,更不能习字读书。
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渐渐的,我忘记如何正常说话也忘了字该如何写。
我越来越不像一个人。
唯有三哥背着所有人偷偷教我说话认字,在他的教导下我重新学会了说话,认识简单的字。
十二岁那年,三哥的行为被魔后发现。作为惩罚,她丧心病狂的当着我的面切了三哥左手的小拇指并强迫我吃下。我咬破嘴唇她才停止动作,她无比嫌弃我的血。
魔后拽着三哥离开后,长子次子便把我拖进笼子里,不给饭不给水,我饿了就吃土和草,遇到下雨我就喝雨水。没有吃的和渴的,我就想办法划伤自己,喝血充饥解渴。
伤口开始发炎溃烂,全身都在痛。七天后长子和次子见我不动便把我拽出来,在察觉到我还活着时,他们把我就丢在院子里走了,烈日烤着我溃烂不堪的皮肤,伤口处犹如蚂蚁在啃食,
濒临死亡。
不知过了多久有几滴水落在脸上,接着下起了毛毛细雨。雨水很是神奇,伤口碰到水时竟感觉不到痛而是奇迹般的自愈起来,烧也渐渐退了。我睁眼朝天上看去,恩人的眉心处有像水一样的图案,再睁眼只见一个小女孩立在云端上看着我,她有一双月色的眼睛,眼里含着泪。
我有画魔的血统,眼神自然比别人好,这是天赋。
活下来了。
日子照旧,只有一点变了,无论在哪里受了伤,只要我能找到水,哪怕是雪是冰,在触碰的那一刻,伤口就会被治愈。
直到了二十三岁,我再次见到魔尊。
(2)只有她能救你
“养了他这么多年,总算能派上点用场。三天时间,要是教不会他,我就按你母后说的把你送去天界,而他的归宿会和他娘一样。”
魔尊说完就离开了,三哥走过来蹲下,他对我说要带我去天界。
我在他手心画下问号,他也明白我的意思。
“天界就是天上的世界,”他的语速缓慢,方便让我听清,“就是你要去天上的世界生活,那里比这好。”
我又写下一个“好”字,这是三哥教我的第一个字。
“嗯,天界比魔界好很多,水神,水,”他在我掌心比划着,“我会想办法让她注意你的,只有她能救你。”
我不知道水神是谁,也不明白她为何能救我。不过她的名字叫水神,水,有水,一定是个好人。
三天后就要出发去天界,在这三天里哥哥教我端坐与站立、用筷子和夹菜还有会说话。我学的很艰难,毕竟我有好久没有做过这些事了。
第一次迈出生活几千年的屋子,回头发现记忆里的宽阔的屋子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杂乱的窝,全然没有屋子的样子。
在可以移动飞空的小屋子里魔尊告诉我,当他拍一下手时我要摘掉帽子,拍第二下时我要走到他身边,第三下……这些都是哥哥在三天时间里都教过我的。
魔尊吩咐手下用术法将我的伤治好,但他还是不放心于是将我的双手用铁箍住。铁块压着我的手腕不能动弹,两个铁块之间还用链子连接,链子的长度刚好垂在我的脚面。
“天界到了。”三哥将袍子披着我身上。我一动链子就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随着门口的喊叫,我们走进了一个大屋子,里面有很多人。天界比魔界亮多了,他们连屋子里都是亮的。
一个笑着的人和魔尊打完招呼后,三哥牵着我的手走上刚才他们说到的木台。魔尊拍手了,我摘下帽子目光始终追随着三哥。
又是一些话,他们说的太快我只能听懂几个词。
怎么没有水神?
我想见那个叫水神的人。
入座。又是一个我不知道意思的词。
拍手的声音没有响起我就坐在了座位上。坐下要这样。我挺直背心里想着哥哥的话。
海涵,天帝,天后,名讳,年方,汐宫主。依旧没有水神。
“……水神……”
终于听到这个名字,可我依旧没见到人。
哥哥拍拍我的肩膀,我知道现在要拿起筷子夹菜,可惜没有成功。周围响起笑声,我放下筷子不敢再拿起。
三殿下。我知道这个词,魔界的人都这样叫三哥。三殿下就是三哥,三哥就是三殿下。我看着说话的人,她在我站在木台上时就一直看着我,她的衣服很漂亮,上面的图案和她眉心的印记很像。
她的眼睛是月色的。
猛地她的眼神变得凶狠,我急忙避开。如果直视她肯定会来打我,就像长子一样。
她不会是水神,水神才不会有那样的眼神。
(3)嫁与你,你可愿意
接连听到两次“水神”,都是她在回应,让我不得不相信她就是水神,而且她还和别的词有关。
汐,北溟汐。
在对三个词进行整理后,我推断她的名字应该是叫水神北溟汐。
她的名字真长,足足有五个字。
后来我们休息了一个时辰,这时间比两个时辰短,在这段时间六个姑娘轮流和我待在一间屋子里。
大概这就是那位穿着华丽的贵妇人说的“了解”。
“你叫什么啊?”
“你怎么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啊?”
“你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
……
水神北溟汐一直尝试和我搭话,直到红衣服的人说“殿下,时间到了。”
她离开了。
殿下?她和三哥一样呢。
接下来的四位姑娘只是坐在那说着一堆抱怨的话。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敢抬头看着她们的眼睛。
“真是的,凭什么是我?”
“烦死了,早知道不来了。”
“怪不得要封宫主呢,这嫁了不待得失心疯?”
“我那个爹还指望着当魔界殿下的岳丈呢,这下全落空了。”
……
她们很吵,让我有点想离开这个地方。只有最后进来的那位姑娘什么话也没说。她在坐下之前和三哥在旁人没注意的地方见了面,三哥递给她一张写满字的纸。在这位白衣姑娘看完后,纸在三哥的手里不见了。
三哥向她行了礼。
我抬头看着对面的人,她长得很温柔。
时间过去,我们回到亮屋子。那个穿着红衣服的人在那说着话。
红灯,绿灯,不愿意,愿意,嫁,小殿下……一堆没听过的词全都涌入耳朵。通过看他们的行为,我大概能明白红灯代表不愿意,绿灯代表愿意。
她们都不愿意,现在只剩下水神北溟汐了。
犬子,芳心,叨扰,不安,告退
这些词说完魔尊带着哥哥和我离开了。
要回去了吗?
正当我思考这是什么意思时,魔尊将我踹到了地上,手碰到石头疼痛从掌心传来。
“废物!来之前就和你说的好好表现,至少给本尊装的像个人。这下两族联姻不成功都是因为你,早知道就不该把你从窝里放出来!一点价值都没有!还不如和你娘一起死了算了。”
人,价值,娘,死。
我不知道人和价值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娘和死。
伤口裂开散发出的血腥味窜入鼻腔,额头流出的血落在地上。
血液与疼痛,我已与它们共处太久,久到几乎忘记了何为不痛。
三哥上前阻止却被打了一掌。“你也给我闭嘴!让你三天时间内教会他吃饭走路,这么点小事你都做不好。当初就该依魔后之言让你来,你这副模样,倒是能讨那群人的欢心。若是你的话,大概能入水神的眼。”
要不让三哥来天上的世界生活吧,这里看着比魔界好。
在魔尊要伤害哥哥时,水神北溟汐来了。她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敢站起来直视魔尊的人。
我握住她伸出的手,她把我拉起。掌心的伤被治好,记忆里有什么熟悉的东西被唤醒。
“我叫北溟汐,是天界的水神。”
印记发出光泽。
眉心有印记,月色的眼睛,水。
她就是那个小女孩。
我加大了手上的力气。
她叫北溟汐。
“我要嫁与你,你可愿意?”她高高举起我们相扣的手走了一周。“我要嫁与他为妻,谁反对?”
“没人反对?那从今天起他就是我北溟汐的夫君,受我天水碧的庇护,谁要是对他不敬那就是对天水碧不敬!”
大家好!我是阿雾。这本小说我是用双视角写的,一章是女主北溟汐,一章是男主。
用双视角写是尝试,也是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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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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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