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于一个邻居的死讯 第6章 第 6 章

陈之缘心中惊骇。

他从没把梦境和现实联系起来，虽然他整天梦见自己是个大侦探，但他从没梦见现实世界的东西。

他默默跟着罗伯特下了车。和陈之缘在现实中回家时见到的景象相比，这里算得上寂静。没有围观的人群和警察，唯二光顾这里的只有自己和罗伯特。

罗伯特走在前面，径直走上楼梯，尸体所在的房间门是打开的，陈之缘没费力气就看到了尸体。

梦里是没有气味的。也许这具尸体还算新鲜，陈之缘在它脸上看到了完好的，邻居的脸。

他拉近相机，给尸体拍了张照。

陈之缘站在门口没进去，而罗伯特围着地上的尸体转了几圈，时不时在本子上写点儿什么，似乎在收集信息。他甚至没在意陈之缘像个电线杆一样杵在门口，帮不上一点忙。

没几分钟罗伯特便走出来。没有法医，没有警察和任何应该在这的工作人员，他甚至没关门。

“这没什么线索了，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他拍拍陈之缘的肩膀说道。

后者只得满腹疑问地任劳任怨开车。

下一个地方是一处别墅，也是死者妹妹的居所。

陈之缘意识到这次的梦里终于出现了一个除了房东和自己以外的活人。

在这一众漂亮的小洋房中，只有这一座是亮着灯的。其他房子发窗户灰暗如铁，冷冰冰地站在那里。不过陈之缘觉得那些房子更像是草草建模后被摆在那的。绝对没有一座能够进入。

他上前按了门铃，很快便有人来开门。

年轻的金发女人，身穿紫色居家服外套，踏着粉色拖鞋。

陈之缘：！！！果然是她！

梦里死者的妹妹和现实中长得一样，就是不怎么友好。

但她还是让他们进了屋子。

罗伯特坐到沙发上掏出他的本子，没有寒暄，没有试探，甚至没自我介绍。他开始问话——顶多语气比较温和。

而刚才还一脸不高兴的房子女主人此时摆好坐姿，如此自然地回答罗伯特的问题。

仿佛进入了过场动画。

这个梦境好像更诡异了。陈之缘旁观这一切，在一旁默默地打开备忘录。

x

不过这里也有和现实不同的地方。

根据时间来看，中年男人在这里死后没多久案子就被报给了警察局，随后罗伯特上门。

根据尸体腐烂的程度，它这时还很“新鲜”。

如果梦里的时间差是正确的，那出现在现实的尸体就是死了一个多月的。在这炎热的夏季，尸体逐渐腐烂，肯定到不了一个月就会有味道。

陈之缘感觉脑子很乱，他不知道这一切——梦境、现实，都太过偏离轨道了。

他强行将注意力转回还在交谈的两人。根据金发女人的描述，中年男人名叫黄海旺，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他有个副业——给人算命。地点就在槐塘河的桥边。

他们告别别墅的主人，又出发了。

陈之缘不知道梦里这座城市中居然还有河流经过——他以为只有那些进不去的建筑。但罗伯特看起来并不吃惊，他又一次设好了导航。

他们四点多出发，此时已经到了九点，然而外面还是一成不变的天。

陈之缘第一次觉得这个梦境过于长了。

他又一次坐进驾驶座，开车前往一个十几公里外的地方。罗伯特没说话，坐在一旁翻着他的小本子。

“几点了？”过了一会儿，陈之缘没话找话。

“九点一刻。”罗伯特看了看手机，态度挺好地回答。

x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他们渐渐接近目的地。陈之缘开车开得眼睛酸涩。

……都怪这一成不变的灰暗天空。

“我们到了。”罗伯特提醒他。

陈之缘将车停在路边，两人下车准备走过去。

没错，这里不知为何聚集了如此多的人。桥边的小摊真实地像现实中的人，热热闹闹的人群买卖着东西。

真是个诡异的城市。陈之缘想。

紧接着，他又想到什么，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屏幕上居然显示着9991年4月5日！时间又向前了一个月！

他抬头向前看去，罗伯特已经走出好远。他赶忙跑了两步跟上。他想，这个时间，他们一会儿一定会见到活着的黄海旺。

“今天他会来算卦吗？”于是陈之缘试探地问道。

罗伯特点点头，“他妹妹说了，雷打不动。”

果然，罗伯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在那儿！”陈之缘看到桥边的摊子，赶紧指给房东。

x

黄海旺看起来比陈之缘照片里肿胀的尸体瘦削不少，穿着一件老汉衬衫，带着墨镜，手里拿着一把扇子。

看起来就像个江湖骗子。和邻居口中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形象相差甚远。

陈之缘和罗伯特站在不远处，没有选择第一时间上前。他们看了一会儿黄海旺的“装哔——划掉”算命过程。

“咱们不会找错人了吧？”陈之缘翻出手机相册，怀疑地比对。

“没错，就是他。”罗伯特按下陈之缘的手。

黄海旺的摊位没有几个人，很快仅有的一个顾客离开。他摆弄着手里的铜钱，从左胸的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看着过路的行人。

“咱们去问问？”

“他已经死了，看不见咱们的。”罗伯特摇摇头回答。

陈之缘听见这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感情你知道啊？

为什么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罗伯特不知道从哪掏出两杯咖啡，递给陈之缘。但后者实在没心情喝，于是摆了摆手。

“快看。”罗伯特拍拍他肩膀。

不远处的黄海旺似乎给自己算了一卦。铜钱落在地上。

“他在看什么？”

“不知道，咱们离近点。”

两个人鬼鬼祟祟地靠近卦摊。

刚刚还一脸惬意的黄海旺此时盯着地面，脸色逐渐难看，手里的烟没人管掉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他低着头咧开嘴，居然无声地笑起来。

“十死无生啊。”他自言自语地念叨。“今儿个算是给我自己上坟了。”

陈之缘和罗伯特对视一眼。罗伯特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写着“9991年4月5日 清明”。

黄海旺盯着地面，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重新点了根烟看着过路的行人。

陈之缘一脸懵逼。你倒是解释解释啊，你算出什么来了？谁想杀你啊？

他的愤愤不平没能传递给当事人，黄海旺似乎已经放过了刚才看起来不好的卦象，专心致志招揽生意。

“罗伯特，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眼前房东的脸又一次破碎。陈之缘从梦里醒过来。他拿过手机一看，6月17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陈之缘掀开被子起床，这次绝对不是普通的梦。他要立刻去找人问问黄海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