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君 第21章 第 20 章

另外一边，崔璟逃遁至洞府的入口处，已经听到山涧的潺潺流水声。

就当崔璟即将离去时，入耳却传出一道熟悉女子的声音：“夫君，我们终于逃出来了。”

崔璟屏住呼吸，忙将身形隐匿在一块嶙峋怪石后。她将赤鸢簪紧紧握在手里，就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那道熟悉的女声，正是金娘子。

顾天珩与金娘子狼狈地靠在一处山壁上，两人身上伤势不轻，法力几乎见底。

金娘子肩头伤口仍在渗血，脸色苍白，却难掩劫后余生的庆幸。

“夫君，我们总算捡回一条命。”

顾天珩喘着粗气，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带着后怕：“那万老道阴险毒辣，若非崔璟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你我怕是早已殒命了，只是……此女心机深沉，着实狠辣。”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忌惮与嫌恶，“此女绝非善类，日后若再相遇，你我务必小心才是。”

金娘子本就对崔璟出手有些愧疚，听得丈夫这般评价，心更沉了几分。

她轻轻叹了口气：“都是我们夫妇贪心作祟。若不是当初想着分一杯羹，又被万老道那厮哄骗，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下场……终归是我们算计她在先。”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沉默。

“此女年纪轻轻，却身怀如此重宝，尤其是那座小塔，神识类的防护法器着实罕见异常，如若有机会……”

顾天珩没有继续说，金娘子却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尽显无奈。

怪石之后，崔璟听得清清楚楚。

先前在青冥散人洞府早她就知道金娘子夫妇并非善与之辈，此刻果不其然已对她的宝物起了觊觎之心。

她暗自思忖：此二人元气大伤，法力十不存一。与其留着他们日后与自己为敌，倒不如趁两人元气大伤、法力枯竭之际，一举灭杀了。

思定，崔璟指尖微动，控制赤鸢簪猛地朝顾天珩的后袭去。

“小心！”

金娘子感应到身后突然暴起的杀意，脸色大变，想要出声警示，却已晚了半息。

赤鸢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顾天珩后心要害。

顾天珩反应倒是不慢，危急关头猛地侧身一避。

红芒与顾天珩擦肩而过，刺入地面，炸出一个浅坑。

“谁！”

顾天珩惊怒交加，转身望向崔璟藏身之处，金娘子亦迅速祭出青色飞剑，剑光微颤，指向暗处。

崔璟见偷袭未成，也不迟疑，身形一闪，从怪石后掠出。

未等对方稳住身形，她袖中五色剑光已暴射而出。

“崔妹妹，你……你竟在此！”

金娘子脸上出现一抹复杂，手中青色飞剑立即迎上剑网，勉强挡下一击。

顾天珩咬牙挡下另一道剑气，沉声道：“崔道友，我等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何苦在此自相残杀。”

崔璟冷笑不语，复又祭出冰焰玉如意，寒火光芒化作一道光柱，瞬间砸向两人。

金娘子夫妇方才在洞府内已亲眼见识过这件法器的厉害，自知绝不可力敌。

金娘子脸色煞白，连忙将腕间那只青翠玉镯猛地掷出。

玉镯在空中急速旋转，青光大盛，勉强撑起一道薄薄的青色屏障，挡在两人面前。

“轰！”

冰焰光柱狠狠撞上屏障。

青光剧烈颤抖，瞬间出现蛛网状裂痕。

屏障应声破碎，顾天珩被震得吐血倒地。金娘子更是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不知死活。

“崔道友，我等先前确有过错，可眼下万老儿还在后面虎视眈眈。”顾天珩带着几分恳求：“再斗下去，只怕对谁都没有好处。”

崔璟迟疑了片刻，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加大了手中的力度。

“你们夫妇意图对崔某不利在前，如今觊觎我宝物在后，还敢说什么同舟共济？”

崔璟声音冰寒，毫不留情，五行玄光剑合为一剑，径直向他斩去。

顾天珩强行提起法力，祭出仅剩一套狮虎碎吟阵。

阵旗舞动间，一狮一虎的虚影在阵中凝聚，只听见两兽发出一声低吼，果断朝着崔璟扑杀过去。

崔璟似乎早有准备，她冷笑一声，自储物袋中取出一颗洁白如玉的宝珠。

见到此物，原本还有些侥幸的顾天珩此刻面如土色，没想到崔璟手中竟还有破禁珠。

崔璟当即将破禁珠朝着法阵中心处打去。

很快，只听见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地脉翻涌，法阵中大量灵气外泄，狮虎二兽发出一道凄厉的哀鸣后身形溃散，彻底散作灵气。

与此同时，崔璟双手掐诀，冰焰玉如意迎风向顾天珩砸去。

顾天珩自知无路可退，闭目等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金娘子不知何时强行醒来，拼着最后一丝力气飞扑过来，横身挡在他面前。

冰焰玉如意带着毁天灭地的劲力，狠狠砸中金娘子。

“砰！”

金娘子被砸中顶门，颅骨碎裂，鲜血与脑浆溅落一地。

命殒当场。

顾天珩双眼赤红，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

他看着爱妻被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心神剧震，几乎崩溃。

顾天珩猛地挣扎着爬起，死死盯着崔璟，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声：“崔璟，你好狠的心！我夫妇二人纵有贪念，也不至死罪。今日就算拼得魂飞魄散，也要你给我娘子偿命！”

话音未落，他残存的法力尽数爆发，金色飞剑化作一道血光，舍命朝崔璟斩去。

冰焰玉如意悬于空中，光芒映照着她毫无波澜的面容。

崔璟只是抬手一挥，赤鸢簪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精准无比地洞穿顾天珩的胸口。

顾天珩整个人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胸口被贯穿的血洞，眼中满是不甘与恨意。

他想再说些什么，却只从喉间溢出一串血沫。

最终他倒在金娘子身旁，双目犹自圆睁，死不瞑目。

山涧夜风吹过，只剩下潺潺流水声。

崔璟扫过地上两具尸体，又继续补刀，直至将两人打的再不成人形，才彻底放下心。

她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倒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厌烦。

修仙界尔虞我诈，弱肉强食。

是他们算计她在先，她灭杀他们在后，一切都不过是因果循环。

可想到往日与这对夫妇的交情，一时竟有些百感交集。

崔璟轻轻叹了口气。

她俯身快速收走两人的储物袋。随后屈指一弹，打出一道火球术。

火球落在两具尸体上，瞬间燃起熊熊烈焰。

做完这一切，崔璟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山涧之中。

一道人影掠过林间，很快便远离了山涧。

夜风带着山间的湿意与草木清香，吹散了她衣袂上残留的烟尘与血腥。

崔璟疾遁之余默默盘算。

万老道只是暂时被困在塌方的石室之中。以他的修为与神通，想要脱困并非什么难事。顶多耗上几个时辰，便能打通洞府。

眼下自己的法力即将枯竭，若不能尽快找个僻静之所恢复的话，一旦万老道追过来，她只有死路一条。

更何况，万老道身后还有四个炼气后期的高手。

崔璟目光微凝，身形在密林中连闪数次，避开所有可能的追踪方向，最终落在一处被藤蔓与巨石遮掩的隐蔽山洞前。

她警惕地以神识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修士或妖兽潜伏后，才闪身入内。

为了以防万一，崔璟直接进了紫蕴珠的空间内。

她没有打坐调息，反而两眼一闭直接昏睡过去。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正午了。

崔璟脑海中却不断复盘昨日那场恶战。

万老道无论是心机城府还是修为都远胜于她，可到底还是年老了，魄力稍逊一筹。

如果他肯拼着元气大伤也要置她于死地，就算她有震天雷，也未必能逃掉。

此战虽险，不过也让她看清了修道界的残酷。

崔璟想到从青冥散人洞府中得来的铜镜与油灯。

这两件法器是青冥散人留下的，定然不同寻常。只等危机解除后，再好生探查一番。

届时，说不得能替自己再添两道底牌。

刚踏出空间，洞外就传来一丝异动。

崔璟猛地睁眼，神识立即向外探出，发现只是一头低阶妖兽路过。

她微微松了口气，不敢大意。此地虽隐秘，但难保万姓老道不会循迹而来，她还是得赶紧离开此地。

山洞内寂静无声，只有灵气流动的细微声响，伴随着她平稳的呼呼声。

崔璟选择了一条迂回的路线，尽可能避开被万姓老道追踪的路径，向山涧相反的方向潜行。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空气中还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温暖的光线照在青翠的叶片上，反射出点点金光。

不远处，禽鸟的鸣叫声清脆悦耳，此起彼伏，穿透林间，回荡在崖壁之间。

崔璟无暇欣赏，不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就在崔璟即将走出密林时，面色突然大变，立即将发髻上斜插着的赤鸢簪拔下，时刻准备出手。

顺着崔璟的方向望去，一颗粗壮虬扎的不知名古树上，伫立着不知是什么妖兽搭建的巢穴。

在巢穴内还卧着两枚如婴儿大小的青色兽卵，蛋壳上的花纹格外精致。

须臾，一头堪比炼气后期的妖禽降落在巢穴中。

它刚一落下，便警惕地朝四周扫视，喉咙间发出低沉的嘶鸣，显然将这片区域视作自己的领地。

崔璟隐在一株粗壮古树后，神识悄然收敛，呼吸也放得极轻。

她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旁人或许不知道这是什么妖兽的巢穴，可前几日刚经过一场拼杀的崔璟显然认出了巢穴妖兽的主人——青灵鸟。

青灵鸟向来成群出没，先前青冥散人洞府前那场争斗虽将青灵鸟群击退，却是倚仗人多的缘故。

现今她孤身一人，自然不敢托大。

崔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探查着密林中的动静。

青灵鸟速度迅捷著，惊动了巢穴附近的鸟群，以她当前的状态，绝对难以全身而退。

她目光紧盯着那两枚青色兽卵，蛋壳上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灵光，显然不是普通之物。

这些兽卵无论是服食还是孵化，皆能成为不错的助力。

然而，眼下的处境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理智终究还是战胜了贪念。

就在她悄悄退至十余丈外时，密林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振翅声。紧接着，两道青色身影从树冠间掠过，速度快得几乎化作残影。

是另外两头青灵鸟。

崔璟心头一紧，立即停下动作。

它们盘旋在巢穴上空，低鸣几声，似乎在确认巢穴的安全。

崔璟屏息凝神，法力聚于赤鸢簪，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片刻后，两头青灵鸟缓缓降落在巢穴旁，其中一只展开翅膀，轻抚着那两枚兽卵，就如同在确认是否有什么异样。

崔璟呼吸几乎停滞，身体紧贴树干，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

她愈发紧张，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发现。

青灵鸟的感知极为敏锐，稍有异常便会惊动整群。

时间一点点过去，密林中安静得可怕。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兽吼。

那声音粗犷有力，震得树叶簌簌作响，带着明显的妖兽威压，在林间回荡。

三头青灵鸟同时抬起头，齐声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叫，似在回应那吼声。

崔璟将身形压得更低，借着古树的掩护，悄然向侧方挪动。

她判断那兽吼或许来自山涧深处的另一只妖兽，若能引开青灵鸟的注意，正是她脱身的好机会。

果不其然，片刻后，又一声兽吼传来，这次比刚刚更近，也更响，仿佛带着几分挑衅意味。

三头青灵鸟对视一眼，振翅高飞，化作三道青光直奔吼声传来的方向而去。

巢穴旁顿时空了下来，只剩那两枚青色兽卵静静躺着，蛋壳在日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就当崔璟准备逃离时，突然脚步一顿，回头望了青灵鸟的巢穴一眼。

就这样放弃这样的机会，倒是有些可惜。

机会稍纵即逝。

崔璟眼中闪过一声决然，提起法力悄无声息地掠向古树

虽然有一定风险，但只要成功带走这两枚青灵鸟的兽卵，无论是出售还是自己驯养，都是一笔意外之财。

她深知青灵鸟群去而复返的可能性极高，不敢掉以轻心，时刻都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在距离巢穴不过五丈的时候，崔璟再次观察了四周一番。

确定没有危险后，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向巢穴，几乎不带起一丝风声。

金蚕宝衣将她的气息彻底掩去，仿佛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转眼间，她已站在巢穴下方，抬头凝视那两枚青色兽卵。

巢穴由枯枝与灵草编织而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两枚兽卵静静躺在其间，表面有淡淡的青光流转，隐隐透出一丝生命的波动。

因为储物袋不能装活物的缘故，崔璟不敢多耽搁，迅速探出手将两枚兽卵用一件青色衣袍包裹，而后负在背上，生怕那几头青灵鸟赶回来。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

就在她收起兽卵的瞬间，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带着几分急促与愤怒。

崔璟心头猛地一沉。

来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朝着密林深处全力疾遁。

三道青色残影如闪电般从树冠间掠过，速度远超寻常炼气后期修士。

振翅声越来越近，三头青灵鸟见到空空如也的巢内，顿时发出一阵刺耳的鸣叫。

它们眼中闪过怒意，双翅张开，扇出数道青色风刃朝偷蛋贼击去。

风刃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杀意，将附近的树木斩出道道裂痕。

崔璟一拍腰间储物袋，玄水盾环绕在她身侧，险险挡下一道偏向她的风刃。

她不敢恋战，将冰焰玉如意唤至手中，同时加快速度，借着密林的掩护不断变换方位。

她知道一旦青灵鸟群缠上，会引来更多麻烦，甚至可能把自己的行踪暴露给潜在的追兵。

三头青灵鸟盘旋在巢穴上空，低鸣声不断，召唤着周围的同伴。

不多时，密林深处传来阵阵振翅声，十数头青灵鸟从四面八方赶来。

它们迅速散开，形成包围之势，显然不愿轻易放过盗窃兽卵之人。

崔璟脸色微变。

哪怕只是十余头炼气初期的青灵鸟同时出手，也绝非她现在能硬抗的。

更何况，这些青灵鸟中不乏还有堪比炼气中期甚至后期的存在。

既然躲不过，崔璟猛地将法力灌入冰焰玉如意中，红蓝两色灵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直径近丈的冰火光柱，朝着包围圈最薄弱的一侧青灵鸟狠狠砸去。

光柱所过之处，两头青灵鸟来不及闪避，被直接砸落而下，羽毛散落如雨。

崔璟借着冲击力身形暴起，驱使赤鸢簪开路，撕开一道缺口。

玄水盾在她身后疯狂旋转，挡下数道追来的风刃。

同一时间，她屈指连弹，打出三枚事先准备好的爆裂符。

符箓在空中燃烧，化作三团灼热火球，精准砸向追得最紧的几头青灵鸟。

爆炸声接连响起，烟尘与火光短暂遮蔽了它们的视线。

崔璟没有停留，朝着山谷方向全力疾遁。

身后的青灵鸟群发出更加愤怒的嘶鸣，为首的两道青色残影很快就再次追上来。

所幸密林地形复杂，加上她不断变换方向，暂时还是拉开了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