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结束,人如潮涌。
陈颂安和木槿走在前面,晏炀天、蒋添一和肖昂跟在后面几步远,五个人愣是走出了清场的效果。
所过之处,效果拔群。
前排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从陈颂安脸上扫过,又迅速移开,假装看起屏幕上的光荣榜,自以为掩饰地很好。
后排的人更是不加掩饰,直勾勾地盯着晏炀天和陈颂安,表情介于“我靠”和“果然如此”之间,互相捅来捅去。
木槿往陈颂安那儿偏了偏,裹着毫不掩饰的调侃:“怎么样啊大名人,这排面,全校独一份吧。”
陈颂安似是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我倒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出名。”
木槿挑眉:“听你这语气,还有点不情愿呢?”
“也不是不情愿,”陈颂安想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就是……我以前以为,知道我的人还挺多的吧?你看啊,我名字好歹也经常挂在年级大榜上吧?前十总有我吧?还有我这长相,”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添了点理直气壮,“更不用说了,我对我这张脸还是挺满意的,可结果呢?”
木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听出了好友话里的小埋怨,拍了拍她的肩膀:“诶,这不是你的问题,纯粹就是大环境,现在就这样,长得帅、成绩好、性格还有点那什么的男生,就是容易受到追捧,更何况,那是晏炀天啊!几个buff全给他叠满了!别说咱们实验了,光是无锡,我敢跟你打赌,就我们这个年龄段的女生,百分之九十都听说过他,或者,最起码!见过他照片。”
“是吗?”陈颂安将信将疑。
木槿一看她这反应就乐了,“我说真的啊!你知道现在校园墙热度最高的话题是什么吗?‘陈颂安今天扎双马尾了’‘晏炀天和陈颂安放学一起走了’‘晏炀天这次月考的成绩’等等等,你俩现在纯纯是实验中学每日播报栏目。”
“……”陈颂安嘴角抽了抽,呵笑了声。
“觉得无聊?”木槿挑眉,“你是不知道,有人比你俩还上心,就上周,快手上有个七中的女生发了张和晏炀天的合照,结果被炀光,就是晏炀天那个后援团,扒出来是P的,好家伙,评论区连续三天都是技术分析贴,从头发丝儿到影子角度,再到光影结构,锤得那叫一个地地道道。”
陈颂安脚步一顿:“……先别说p图问题了,炀光还管打假?”
“不然呢?”木槿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你家这位的‘民间组织’,专业程度堪比娱乐公司的反黑组,所以啊,你现在感受到的每一道目光,那都是经过市场检验的,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陈颂安没说话,心里的那点微妙,化作了一声轻叹。
行吧。
下午来得早,教室人来得还不多。
陈颂安百无聊赖,干脆溜到走廊上趴着,看着零星的人影,思绪逐渐放空,五月的风虽带了点燥,但吹在脸上还算舒服。
校门口有车驶入。
没过多久,视线里就闯进了一个身影。
是晏炀天。
从南门那边过来的,清瘦、挺拔,外头随意套了件敞开的黑色薄外套,寻常的打扮,却硬是给他穿出了卖家秀的感觉,走路那劲儿,“摇曳生姿”的,全校找不出第二个。
这个身影一出现,仿佛就自带了某种磁场,陈颂安下意识望向了旁边的连廊。
侧面的连廊上,几乎每一层都站了人,有趴在栏杆上聊天的,有假装背单词的,有结伴去洗手间路过故意放慢脚步的……她们或明目张胆,或不动声色,全都看着那个走过来的男生。
陈颂安趴在栏杆上,手指蜷缩了一下,上午那点被压下去的情绪,又冒了个尖尖。
她正出着神,楼下的晏炀天忽然抬起头,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
他笑了,抬手朝她挥了挥。
就这一个动作。
“啊——!!!”
“卧槽!晏炀天笑了!他在跟谁打招呼?!”
“看那边!四楼!是陈颂安!”
“我的妈!他看过去了!还笑了!”
“啊啊啊啊啊好甜啊我死了!”
……
整栋教学楼像是被点燃了。
尖叫声、起哄声、议论声,从各个楼层爆发出来,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陈颂安握着栏杆,耳朵被声浪冲得嗡嗡响。
晏炀天显然听到了,抬头环顾躁动的楼层,笑容加深了点,带点无奈,然后再次看向她,朝入口指了指:我上来了。
陈颂安嘴角弯了弯,点点头。
没过多久,晏炀天就出现在了四楼走廊,气息微喘,他径直走向了栏杆那边。
连廊上,以及从各教室前后门、窗户探出的目光,顷刻全都聚焦了过来。
晏炀天毫不在意。
他在陈颂安面前站定,凑近歪头看她还有点呆呆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浓了,然后像变魔术一样,从背后变出一根棒棒糖。
青绿包装纸,印着卡通苹果。
依旧苹果味。
他就那么捏着糖棍,递到她眼前。
陈颂安看了看怼到眼前的糖,又看了看晏炀天含笑的眼睛,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思绪忽地就被这一幕给冲散了。不过,她面上也只愣了几秒,就朝他扬起下巴说:“你帮我撕开呀。”
周围响起抽气声。
晏炀天笑容仍在,应声:“好。”
他熟练地剥开糖纸,捏着白色塑料棍,把圆滚滚的糖球递到她的唇边。
陈颂安就着他的手,低头,张嘴,咬住。
酸酸甜甜的苹果味瞬间在嘴里漫开,还裹挟着他指尖残留的气息,一直甜到心里。
她含着糖,抬眼看他。
“甜。”
“那就好。”
距离官宣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有次下午放学,木槿被路闻川叫走了,走之前还对陈颂安挤眉弄眼:“你家那位在楼下等你呢,我就不当电灯泡啦!”
陈颂安反过去也打趣了一句,就收拾书包下楼了。
晏炀天果然在楼下。
两个人并排融入放学的人群。
一开始很正常。
陈颂安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修炼到那种能自动屏蔽周围那些八卦议论,还有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的注目行礼了,以至于心下竟生出了对自己的些许欣慰。
走着走着,晏炀天忽然轻笑一声。
陈颂安转头看他:“怎么了?”
晏炀天嘴角噙笑,望她一眼,“后面有群人在拍我们。”
他的语气很平淡,不是告状,也真不是炫耀,似乎就只是随口提起。
陈颂安没有回头,但莫名想起了前不久发生的一起“乌龙”事件。
一个以前小学认识的、后来初中去了外校的女生,突然在QQ上戳她,寒暄几句后便状似无意地问:【诶你是实验的对吧?那有晏炀天的qq吗?就是你们学校巨出名的那个,你肯定知道吧】
陈颂安回:【知道,有,怎么了】
对方立刻发来一个星星眼的表情包:【真的啊!那你能不能把他QQ推给我一下?我有个闺蜜超级喜欢他,想要个联系方式,拜托拜托!】
陈颂安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两秒,发过去一句:【他有女朋友了】
对面安静了好几分钟,估计去核实了,过了一会才回复:【传闻居然是真的啊,我靠!!那他对象是谁啊?你认识吗?是你们学校的吗?】
陈颂想了想,或许是因为前几天才公开,大家还不是很清楚,斟酌了一小会儿,还是回了:【是我】
这次,对面彻底沉默了。直到第二天,才发来一个“哈哈哈哈哈原来是你啊”,然后火速结束了话题,再也没提过这茬。
当时陈颂安是真觉得好笑,概率那么小的一件事情,居然就这么发生了,还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以至于结合现在的场景,她又有点想笑。
“你为什么觉得她们是在拍我们?”陈颂安问,她是真的好奇,打心里的那种。
从小到大,真论起来,她受到的关注还真不算少,这或许也是她能这么快适应现在这种“瞩目”的原因之一。但像晏炀天这样,似乎天生就活在别人的目光焦点里的,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长时间地亲身体验。
所以这会,她真的是很真诚地、诚心发问,甚至到了虚心指教的地步。
他怎么就能这么确定?
跟的是他?
拍的是他们呢?
晏炀天看了她一眼,了然地笑了笑,开口说道:“你回头试试。”
他用的是“试试”,不是“看看”,本身就是一种极为自信的表现。
陈颂安再次看向他,对上了他眼底的那份笃定,愣了几秒后,心里的那点好奇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叛逆,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身后。
然后,她看到了。
真的是一群女生。
不是三五个,真的是一群。
她们聚在一起,距离他们大概二三十米远。有的手里拿着手机,镜头对准他们这边;有的正激动地跟同伴说着什么,手还往这边指;还有的只是眼睛发亮地看着,脸上兴奋得不行。
而就在陈颂安回头,目光和她们对上的那一瞬间——
“啊!!!她看过来了!!”
“我靠!!她回头了!!!”
“快拍快拍!”
……
那群女生瞬间爆发出激动的尖叫有几个甚至跳了一下,手机晃得更厉害了。
陈颂安:“……?”
她是真没话说了,默默把头转了回来,看向晏炀天。
晏炀天脸上那点笑意更深了,仿佛在说“你看我没说错吧”。
陈颂安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没说话。
夕阳的金光落在晏炀天脸上,他整个人光是站在那儿,就给人一种帅而自知又十分自信的感觉。
……真装啊。
不过也是,他们这个年纪,正是昂首挺胸、到处显眼的时候,不装,那是不可能的。
其实她也知道,真长得帅的人,很少会有不知道,因为实在是太明显了,现实里真的有太多的人、太多的事,会一遍遍确认这一点。晏炀天也好像真的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了,被注视,被讨论,被偷拍,似乎都成了生活里再平常不过的一部分。
从小到大,她也听过了很多这样那样的言语——
“你看陈家把他们女儿宠的,不得了啊。”
“小公主长大啦。”
“哎呦,这就是安安吧,好幸福哦,家里那么多哥哥姐姐宠你。”
“我家宝宝最棒。”
“陈总家千金就是优秀啊。”
“那人家陈颂安怎么学的,你们怎么不跟人家比。”
“要我说啊,有些事情是讲究天分的,我们小陈同学确实是天赋异禀。”
……
这些话听多了,她甚至觉得理所当然难道不该夸她吗?说的都是实话啊。她有实力、有资本,凭什么不被人称赞?她的世界就该围着她转。
因为这样,长这么大,她也很少真的被什么人装到,但是就这一瞬间,她确确实实被他装到了,这份风光且得意,这份意气且轻狂,还有这般地气定神闲。
陈颂安忽然就笑了。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在夕阳下几乎要融为一体的影子,“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