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 第2章 截稿日

许愿的漫画截稿日就在这几天，因为一直在摸鱼，导致她紧赶慢赶的一直赶不上进度。

其实她不怎么了解《天鹅湖》，除了初中的时候，祝芙跟她讲的那些，很多年了，她已经忘的差不多了。

许愿刚上初中的时候，不怎么适应，导致内向的她交不到什么朋友，只埋头画画，但祝芙像一个天使一样主动过来找她说话还夸她的画好看。

两人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彼此最好的朋友，祝芙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芭蕾舞演员，原因是在她小时候，妈妈带她看了一次舞台剧，她看着台上翩翩起舞的白天鹅，眼睛里亮得像是装进了整个舞台的灯光，从那以后她开始学习芭蕾。

许愿喜欢听祝芙讲这些，祝芙也喜欢给许愿讲这些。

嘟嘟嘟……手机的消息提示音把许愿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她不悦的拿起手机，解锁一看是房东催交房租的消息。

“许小姐，这个月房租逾期好几天了，你看明天能交吗？”

许愿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落下。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只有数位屏的蓝光映在她脸上。，她的银行卡余额是135.7元。

不是她不想交，是她实在没钱交了，其实她大学刚毕业时主业不是漫画家，是某家企业的小员工，本来职场生活就憋屈，可偏偏又遇到了喜欢职场性骚扰的老板，忍无可忍的她直接选择了辞职。

辞职后，许愿给很多家企业都投了简历，可没有一家公司要她。

折腾了一个星期后，许愿索性不找了，干脆买了块数位板在家画漫画。

一开始她只接一些插画，她的画风稳定价格也划算，所以大家都愿意来找她约稿，那时候赚的钱够日常开销和交房租。

再后来另一种网红画风的出现，导致找许愿约稿的人越来越少，许愿也不愿意改变自己的画风。

可这埋没不了一个天才，有一家出版社很欣赏许愿的画风，他们邀请许愿为他们出版社创作新的漫画。

起先许愿只画一些短篇，大家也喜欢看，可越往后许愿的内容越无聊，看的也就少了，出版社也不满意，他们让许愿创作一本关于《天鹅湖》长篇。

许愿虽然没尝试过，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接下来了。

最开始的几天她先尝试画了几章，反响挺不错的，不管是剧情还是画风大家都挺喜欢的，但后来许愿就开始卡壳了。

最近这几天出版社催的急，但她实在是没灵感画不出来了，只能一拖再拖，读者看自己刚追还没更几章的漫画停更了也不乐意，天天跑到许愿的账号底下催更，导致许愿的压力更大了。

许愿妈妈一开始不知道许愿辞职的事，许愿也打算一直瞒下去，但有一天许愿发朋友圈忘屏蔽她妈了。

发现自己的女儿整天在外地不务正业，她妈气的当天就要许愿回老家，可许愿哪能妥协啊，她好不容易考到自己心仪的城市，所以许愿劝了她妈好久，发誓肯定能养活自己，她妈才妥协。

导致她现在没钱了也不敢问她妈要，不然真得回老家了。

房东见许愿这么久没回，又给她发了一条。

“许小姐，您在吗？”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许愿还是硬着头皮回了一条。

“邹阿姨，这几天手头紧，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许小姐，我不是逼你，可现在大环境你也知道，我也不容易，如果你交不了，过几天就搬出去吧”

许愿读完这段话，手机从她手里滑下来，砸在桌上。屏幕还亮着，对话框停在房东最后那句话上。数位屏没关。

画了一半的分镜里，那个主角正伸手去够什么东西。许愿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画完这一格。

手机慢慢暗下去，在这个大城市里她没有朋友，以前的同学也不联系了。

唯一能听许愿吐槽的，也就只有她房间的一盆多肉了。许愿觉得再跟这盆多肉多说几句，它就得成精了。

许愿将身体完全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天花板，除了那台不经常用的笔记本电脑，她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但要是让她把电脑卖了，她又有点舍不得。

她想起祝芙说过，跳芭蕾的人要一直踮着脚尖。她现在也是，只不过踮着脚尖，是为了不掉进现实的裂缝里。

许愿重新在数位板前坐好，稿子还停在那格——主角伸手去够什么东西，手悬在半空，画了一周了，就是不知道往下怎么接。

她盯着那只手，盯了很久。然后她试着画了一笔。删掉。又画一笔。又删掉。

她发现她脑子里全是刚才房东说的“搬出去”三个字。它们像弹幕一样一遍遍刷过她的脑屏，盖住了所有画面、所有分镜、所有她曾经那么热爱的线条。

许愿把笔摔在桌上。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那台笔记本电脑买了两年了，刚买来那会她挺珍惜的，后来发现一个月用不了几次，就放柜子里落灰了。

现在应该还能买个好价钱。

她蹲下来，把电脑抱出来。手指摸着机身的时候停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了二手交易软件。

拍照上传输入型号发布一气呵成。

刚发布没多久就有人联系她了，还是个同城。

俩人商量好时间交易地点后。

许愿如释重负，虽然已经买来很久了，但这台电脑还是买了个好价钱，许愿算了一下，这钱交完房租还能剩200，不禁暗暗窃喜。

下个月她也不打算在这住了，她要回老家休息一段时间，正好在参加完祝皓婚礼后，再回来，找一份稳定工作，让漫画成为副业。

编辑叫刘姐，比许愿大七八岁，圆圆脸，说话不紧不慢，但催稿的时候能把人催出心脏病来。

许愿打开和刘姐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刘姐五天前发的：“许愿，第三章的进度怎么样了？”

她一直没回。

许愿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打删删，好几次。最后她闭着眼睛发了一条出去：

“刘姐，我想请几天假。状态不太好，画不出来，回老家调整一下。稿子我会补上的，不会坑。”

发送。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等了一会儿，手机没有震。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许愿觉得自己的心在往下沉。刘姐一定是生气了，可能正在和主编商量换人，可能觉得她不够靠谱，可能——

手机震了。

她翻过来，刘姐回了一段语音。许愿点开，听见刘姐那边声音有点吵，好像在公交车上，背景有报站的广播。

“没事儿，你先歇吧。这个项目是长期的，不差这十天半个月。你画不出来硬逼也没用，我看你之前的稿子，状态好不好一眼就看出来了。回来再说，保持联系。”

许愿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她本来准备好挨骂了，准备好被质问“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准备好面对一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但刘姐什么都没有问。

她盯着那段语音，点开又听了一遍。“回来再说。”不是“算了”，是“回来再说”。

许愿回了两个字：“谢谢姐。”

做完这些，许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