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歌 第3章 圣旨到

《魏史.武帝本纪》:大魏升平十二年春三月，上崩于长生殿，群臣上尊号曰文皇帝。制曰可。丞相林鹿原赍捧先帝遗诏领百官跪请皇太子芃嗣皇帝位，皇太子芃登太极殿即皇帝位，策太子妃李氏为后，改元圣武，大赦天下。

这日早朝，新皇殿中高坐御床之上，文武分列两旁，只听得阶上内侍朗声唱道:“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右边当先一员大臣出班奏道:“臣李慕远有本启奏。”

皇帝高坐金銮之上娓娓道来:“大将军请讲。”

李慕远接着道:“大行皇帝仙逝，新皇初立，今我国丧之际，臣恐边境生乱，恳请陛下派大员赴边巡视防务。”

皇帝听得此言沉思片刻，道:“那就有劳大将军代朕走这一趟，爱卿以为如何。”

李慕远躬身道:“但凭陛下吩咐。”

皇帝朗声道:“来人，传旨，赐大将军青罗伞盖，白旄黄钺，加九边巡查使，代朕巡牧边防。”

李慕远朗声道:“臣遵旨。”

少倾，众臣只听得皇帝道:“诸卿可还有事要奏。”

皇帝环顾殿上，并无一人出班上奏，再过片刻，方才言道“退朝”二字，随即起身往内庭走去。

林鹿原走出殿门，堪堪走到石阶上方，脚还未来得及踏下便有内侍匆匆前来对林鹿原耳语道:“陛下请丞相大人移步含章阁，有要事相商。”

林鹿原道:“劳烦公公引路。”随即跟着来人往含章阁去了。

林鹿原到时皇帝早以与一中年男子在殿中饮茶谈话，见林鹿原到来，两人俱是起身相迎，林鹿原正欲行礼，皇帝连忙扶住他，轻声道:“外公，此间没有外人，怎么还和我见起外来了。”说罢扶林鹿原坐下，林鹿原这才看清那中年男子原来是彭城王元翊，遂起身各自见礼，只见皇帝转身对那中年男子道:“三叔，此事就有劳了，切记，此事不可张扬，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动乱。”

中年男子点头道:“臣明白，臣回府之后立刻着手彻查此事。”皇帝亲自将那男子送出殿门，方才回转至殿内坐定。

待皇帝坐毕，林鹿原方才对皇帝问道:“不知陛下召彭城王何事。”

皇帝道“我让三叔去追查京畿道刺驾一案。”

林鹿原闻听此言神色大变，惊道:“陛下在京畿道遇刺，为何尚书台没有接到坻报？”

皇帝笑道:“未免引起母后的担心，再者，嗣君新立，时局动荡，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我这才将此事压了下去，只令彭城王暗查，再说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林鹿原平复一了下心情，半晌，皱着眉头问道:“可查出什么眉目来？”

皇帝道:“贼人行事干净利索，来的人都死光了，暂时还没什么进展，在情况未明之前不宜大动干戈，还请外公代为保密。”

林鹿原微微点头表示理会得，皇帝不愿多说此事，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外公，你怎么看待凉王此人。”

林鹿原闻听此言怔了一下，半晌才回过神来试探性的问道:“凉王？凉王苏恪？”

皇帝道:“对，正是此人。”

林鹿原摇了摇头，叹道:“唉，当初那孩子离京的时候还在襁褓之中，一晃二十年过去了，就算他现在站在我的面前我也认不出他来。不过前些年他先是在斜谷杀了齐国蜀中都督李庆平，紧接着又在云中将大漠铁骑的主帅阿伏干斩于马下，倒也不算辱没了他苏氏先祖的威名。”

元芃道:“我可还听说他在大魏边军之中被尊为大魏武神。”

林鹿原道:“却有此事，陛下今日好端端的怎么问起凉王来了。”

元芃道:“朕欲召凉王入京。”

林鹿原大惊道:“按照旧例历代凉王入京都会获封大司马领衔内朝，今大将军李慕远尚在朝中，陛下冒然召凉王入京恐怕不妥吧”

元芃笑道:“朕只是想见一见他，于情，他是我姑姑长乐长公主的儿子;于理，他是我大魏镇边藩王、北国屏障。于情于理朕都应该见这位凉王一面，放心吧，凉王不会久居京中，大将军仍然是他的大将军。”

林鹿原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道:“既如此，臣保举一人为使前往凉州宣召。”

元芃问道:“何人？”

林鹿原道:“韩忠。”

元芃思索片刻，道:“大长秋韩忠。”

林鹿原道:“正是此人，韩忠是宫里的老人，历经三朝，曾经服侍过先太后与长乐长公主，也算是与苏氏一脉有旧，这样也能显示出陛下的心意来。”

皇帝沉思片刻道:“好，就让韩忠前去宣旨。”

翌日平明，一支由羽林军护卫的车队缓缓驶出洛阳望帝国北边而去。

郁郁葱葱的树林给人一种充满了生机，三月的阳光星星点点的照射进密林深处，锦鸡、野兔、麋鹿在丛中漫步，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实，如梦似幻。突然一声凄厉的略显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份令人惬意的静谧，林中的活物四散而逃。顺着声响传来的方向看去时，只见一支羽箭不知何时早已插在了麋鹿的脖颈上。

少时，一名身着红甲的骑士飞奔而来，查看过后对着远方叫喊道:“殿下，中了。”

一名男子从远方缓缓策马走来，只见来人穿着一身银白色雕龙铠甲，头上一顶白玉冠，系了一条狮蛮宝带，胯下一匹枣红大马，手持宝雕弓，腰佩紫金剑，生得是面如冠玉、目如朗星、鼻若悬胆、剑眉星目，好不威风。来人正是大魏武神、凉王苏恪。只听得凉王淡淡道:“玉书，不就是射中只鹿吗，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原来那名骑士是凉王府卫队统领秦玉书，秦玉书笑道:“是是是，大魏武神箭法无双，百发百中，射只把鹿还不是手到擒来。”

凉王正欲再说什么，一骑从远方飞驰而来，由远及近，行到近前，翻身下马，大声道:“启禀大王，长安军报，有朝廷使者过长安奔凉州城来。”

凉王愣神片刻，道:“传令长安至凉州沿途驿站，天使过处，但有所需，即刻奉上，不得怠慢。”

只见来人翻身上马领命而去。待来人离去后凉王方道:“玉书，收拾一下，回凉州城。”说罢便调转马头往回走去。

这一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凉州城外来了一群对凉州军民来说可以算是不速之客的人。凉州城外，一支骑军从今日平明便已奉命出城，在此等候朝廷使节。日上三竿之时，众人才看见一行人马出现在了目力所及之处，想来便是那朝廷特使了，众军慌忙迎了上去。只见那行人马之中有着几辆马车，当先一辆马车中走出一位白发皓首身着大红色蟒袍的人来，正是那韩忠，随即只听到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小卓子啊，还有多久到凉州城啊？”

小卓子亦是尖声尖气的道:“师父，快了，前面已经可以看到凉州的城头了，不过这凉王的架子可真大，看见师父来了怎么着也得郊迎三十里吧，你看看他竟然就在城外迎接。”

韩忠闻听此言尖声道:“放肆，你...你...你这个狗东西，凉王殿下是什么身份，那是咱们皇上也得以礼相待的人，岂是你这个狗东西可以乱嚼舌根的。”说完用手拍了几下胸口，狠狠地出了几口气。那叫小卓子的人听到这话都快吓哭了，慌忙带着哭腔道:“师父，小的该死，小的再也不敢了。”

韩忠正待多提点一下后辈几句，只见前面尘头大起，旌旗招展，行来一彪人马，当先一面大旗，上书凉州刺史崔亮，为首的正是那凉州刺史。只见那支人马行到近处尽皆下马，为首一人躬身行礼道:“下官凉州刺史崔亮恭迎天使入城。”

韩忠亦是下得车来拱手还礼道:“有劳大人了。”

众人于是簇拥使臣进入凉州城中。及至凉王府邸，当先九名身着金甲的甲士大声齐喝:“圣旨到。”凉王率领阖府众人将使者接入府中，只见使臣径自走向高堂唱道:“凉王苏恪接旨。”

凉王缓缓下拜道:“臣苏恪接旨。”使臣缓缓打开诏书，高声宣读:“诏曰:朕克大统，俯仰四方，咸怀疑虑，战战兢兢，夙夜难寐，闻国有柱石，镇于雍凉，旦夕思之，愿聆雅言，诏命到日，王宜速行，钦此。”

凉王朗声道：“臣苏恪领旨。”

宣旨已毕，凉王于府中设宴款待天使，宴罢，凉王邀天使入内庭谈话。话说那小卓子酒足饭饱后就在王府闲逛起来，只见迎面走来两人，正是那凉州刺史崔亮和王府卫队统领秦玉书。

小卓子捏着兰花指一摇一摆的走上前去，笑道:“哟，这不是刺史大人吗。”

崔亮本不想理他，但见他是京中来人只得硬着头皮敷衍了几句。

小卓子见那崔亮长得其貌不扬亦是兴致索然，他的本意便是要和崔亮旁边那位模样长得颇为俊俏的秦玉书攀谈，因此便转头向秦玉书道:“不知这位大人贵姓。”

秦玉书道:“大人不敢当，在下姓秦，只是王府区区一侍卫”

小卓子笑道:“哟，原来是秦大人呀，咱家姓卓，未入宫时有个诨名叫卓文广，不过大人可以叫我小卓子，这样叫着亲热。”

秦玉书慌忙道:“不敢，不敢，在下还有军务在身，就不多陪公公了。”说罢一溜烟的跑了。

小卓子在后面跳着脚大叫道:“大人，来京城一定要来找我啊。”

崔亮在旁边见此情形实在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小卓子白了他一眼，道：“哼，笑什么笑，没见过世面。”然后依旧捏着他的兰花指，踏着他的小猫步走了。留下满头雾水的崔亮站在风中凌乱。

过了片刻，崔亮走出府门来看见秦玉书早已在那里等着，此时见到秦玉书他再也忍不住了，捧腹大笑起来，差点将他笑的趴下。秦玉书踢了他一脚，怒道:“再笑，再笑将你扔到阴风口去喂狼。”

崔亮整了整衣冠正色道:“好好好，我不笑了。”

趁着秦玉书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手摸了摸他的脸，啧啧道:“瞧瞧，看看，这模样儿，这身段儿，怪不得那阴阳人会看上你。”说完拔腿便跑，嘴里还叫着“秦玉书杀人灭口啦”秦玉书自是不肯就这么放过他，一路追了下去。

翌日，凉王亲自送韩忠一行出城，临行前凉王对韩忠道:“劳烦尊使上复天子，在下交代好雍凉防务之后便会启程入京。”

韩忠道:“凉王留步，在下定会向上复天子。”

苏恪道:“尊使慢走。”

却说凉王回府后即入王府藏书楼与凉王府长史陆文衍密谈，及至天黑方出。第二日，凉王召诸将入府听调，请陆文衍出藏书楼主持凉州大局，于是陆文衍入天禄阁节制雍凉军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