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弄玄虚上瘾了?齐然关上水龙头,甩甩手跟在后面,“你能不能有话直说?”
王可辛头也没回,“不能。”
齐然脚步慢了一下,又一路跟到外面,等王可辛往回走时抬手挡在他身前,“为什么帮我洗澡?”这总不会还是避而不答吧。
王可辛的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在唇峰停了片刻,又移到领口下方:“你自己洗的。”
齐然尴尬地移开眼。他为什么会理所应当地认为是王可辛帮自己洗的澡?不知是不是太阳太晒……耳尖烫得要命。
“我还挺厉害的……喝醉了还能自己洗澡,没摔死算我命大。”
“不是你命大,”王可辛头顶阳光,影子在地面上和齐然的交叠,“是你洗澡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中间你东倒西歪好几次,如果不是有我当墙使,说不定真摔坏了。”
耳尖更烫了。齐然光想想就觉得羞耻,还不如醉倒过去安安分分让人帮洗呢。他垂眸下去,脸都不知道该往哪搁。问来问去,丢人的是自己。
“我真好奇——”王可辛的声音在正上方响起,尾巴勾着悬念。齐然抬眸,撞进那双探究的眼底,听他问:“你到底是从哪里开始断片的?”
齐然回忆着,昨夜一些片段隐隐约约的浮现,大部分都是在live house里。轮到王可辛出现时,画面基本是模糊的,但胸口莫名有股痒意,让他觉得怪。更加专注地想要让画面清晰起来。
王可辛突然开口打断他,“别想了,反正也没什么。你喝醉以后也没有太闹人。”
“不是你一直让我想吗?”
王可辛绕过他,往屋内走,“只是逗逗你而已,别想了。”
齐然没打算在王家多待,毕竟不知道程嘉会不会突然过来,碰到会别扭。要走的时候王可辛拿着车钥匙跟出来,说要送他回去。齐然没能拒绝,把时贺连家地址报过去的时候,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异。
开始的几分钟车里很安静,王可辛想开音乐,被齐然拦下,“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把烟戒了。”
车里又迎来一阵安静。许久,王可辛才回答:“我没办法。”
齐然大概知道为什么王可辛会沾上烟。从鬼门关走一遭,醒来已经四个月,一直在家休养,没能归队。身体不如从前,心里再压点事,难免要找个出口。但他不想王可辛往下走。
“作为家人,我们还是可以聊聊天的。”齐然艰难地开口,“如果你心里有什么闷着,都可以和我说。”
王可辛把车速放缓,越野SUV在柏油路上像一只巨大的蜗牛,足以把到达目的地的时间延长两倍。“你昨天为什么那副打扮?又为什么喝了那么多酒?”
齐然皱了下眉,“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听你发牢骚。”
“我的问题你都不想回答,还说我们可以聊天?”王可辛瞥了齐然一眼,“你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我宁愿对着池塘里那几条锦鲤或者门口那颗老树发牢骚。”
齐然被怼得哑口无言,沉默几秒后清了清嗓,从昨天彭宇来找他玩开始,一直讲到彭宇丢下他。“就是这样,我从头到尾都讲给你了。”他看向王可辛。
“没想到时贺连身边还有这样的朋友,不过我怎么觉得,其实你挺乐在其中的?”王可辛侧过头,和齐然对上视线,“都说人憋久了需要释放,你就是那样吧?”
齐然点了点头:“我承认,的确很解压。”
“那你和我有什么区别?我靠抽烟,你靠喝酒。”王可辛把话堵死。
“我不会天天喝酒,可是你会天天抽烟。”齐然义正辞严,“我和你的区别就是你上瘾了,我没有。抽烟会导致肺癌,晚年会中风,你想那样吗?”
“肺癌,中风都是以后的事。现在你不让我抽烟,我会想死,你懂么?齐然?”
王可辛并没有歇斯底里,语调的平静让这句话听起来更瘆人。像是他早就放弃了挣扎,宁愿将错就错下去。齐然把空调关了,觉得冷。王可辛刚从鬼门关回来,现在却说想死。
齐然想问为什么,但他不敢问,怕其中一个缘由是自己。他想安慰,又觉得一切语言都显得苍白。
“你能把车靠边停吗?”
王可辛打转向,停在路边。他以为齐然要下车,把车门解锁,却没想到齐然突然抱过来。冰凉的手臂圈在脖颈上,耳根贴在一起,齐然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拥抱。
车身旁边不断有车辆疾驰而过,红灯绿了又红。王可辛回抱住齐然。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在后颈蹭了蹭,问:“家人的拥抱?”
似有若无的胡茬摩挲着皮肤,是熟悉的触感,是属于他们之间的亲密小动作。“王可辛,你要好好活着。”齐然紧闭双眼,怀抱中的体温依旧那么滚烫,“你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求过我爸妈,让他们给你一次机会。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到。但你活下来了。所以你得好好活着。”
王可辛的手臂无意识中收得更用力,齐然被箍得喘不上气,推开他以后对视,“你以后每次想抽烟的时候,把当时的烦恼记下来,写成日记,行吗?”
“好,我试试。”王可辛松开手,两个人回到各自的位置,“但我不保证。”
远处的信号灯不知道是第几次变绿。齐然让王可辛绕路去一个书店,进去买了记事本和笔。出来的时候王可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冰水贴到他脸上。齐然被冰得一激灵,却没发火。
阳光从梧桐树上落下,在地面上印下斑驳的树影。蝉不知躲在哪里鸣叫。
“走走吗?”王可辛问。
齐然点了点头,“嗯。”
太阳越来越西。他们散步在小路上,肩并肩,仿佛一起回到了还没经历分别的夏天。齐然几次看向王可辛,都被王可辛抓到,“干嘛一直偷看我。”
“……我没有。”
“你什么时候能诚实一点?”
傍晚的时候,王可辛把齐然送回了时贺连家楼下。晚霞很美,紫红色遍布天际,余晖映在两个人脸上。不出意外,下次再见就是在婚礼上。
车没有熄火,已经在原地停了很久。齐然的安全带早已经解开,却迟迟没开门。王可辛见他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齐然,想说什么就说,之后我们不会有机会像今天这样聊天了。”
“我们能不能以家人的身份好好相处?”
“家人……”王可辛话尾拖长,“齐然,家人这关系只是听起来近。我们以后大概会像那些一年只见几次面的亲戚那样,逢年过节彼此寒暄一下。那就是一年到头全部的交集。”
“不一定要那样。”齐然的声音很轻。
“不一定?”王可辛的语气变重了,“从你去N国开始,到我们在灾区重逢,再到回国,你全部的行为都在让我们走向这个结局。”
“是,是我。”齐然自嘲道,“我太自以为是了。原本我打算出国以后就不回来,可在N国待了那么久始终没有归属感。我还是渴望家。你以为每次推开你,我心里就好受吗?可是我能怎么办?我也想随心所欲地活着,但那太难了。”
“所以你把自己和我弄个遍体鳞伤,然后又说这不是你想要的?”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了。”齐然垂下眼,随后去开车门,“我走了,你回去注意安全。”
王可辛把车锁上,“把话说清楚再走。”
齐然收回手,把自己摔在椅背上,“我不知道你想让我说清楚什么。”
“就说你现在心里想要的是什么。”
齐然望着远处的晚霞,缓缓闭上眼,吞下喉间的痒意:“我想今天再长一点,和你一起的时间能多一点。”
王可辛喉结滚动,眼底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认真的吗?”
齐然:“说了你又不信。”
王可辛突然挂挡,踩油门。车身脱缰野马般冲出去,齐然被往前带了一下,“去哪?”
“私奔。”
“什么?”
越野SUV在晚霞下疾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车速太快,齐然感觉有些心律不齐,“别闹了,现在都什么节骨眼了?你到底要带我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