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屿与寻 > 第37章 疲惫

屿与寻 第37章 疲惫

作者:醒克韩思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26 14:40:29 来源:文学城

高三的第三周,江寻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不是干了,是被拧着。每天早读、上课、做题、训练、晚自习、做题、睡觉。第二天重复。赵铁军说“高三就是这样”,江寻想说你高三的时候又不是体育生,赵铁军说“我高三的时候比你苦”,江寻想说你苦关我什么事。但他没说。他太累了,累到不想说话。

他的腿每天都是酸的。不是早上起床那一阵,是全天。坐着也酸,站着也酸,走路也酸。赵铁军说“这是乳酸堆积”,江寻说“怎么排”,赵铁军说“继续练”,江寻觉得这个逻辑不太对,但他没有力气反驳。他每天下午四点到六点训练,跑完五组一百米,还要跑四百米、八百米、变速跑。跑到最后,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它们还在动,但不是他在跑,是惯性。像一个被推出去的球,停不下来不是因为还想跑,是停不下来。

午休的时候,江寻趴桌上睡着了。不是那种“闭着眼睛休息”,是睡着了。呼吸很沉,肩膀微微起伏,一只手垫在脸下面,另一只手垂在桌沿外面,手指微微蜷着。沈屿坐在他旁边,没有睡。他看着江寻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但没有沈屿的长,是那种——不翘,但很密。像一把小刷子。他的嘴唇有点干,可能训练的时候忘了喝水。他的脸上有一道红印,是趴在胳膊上压出来的,从颧骨到下巴,像一道淡淡的伤疤。

沈屿看了很久。他想伸手摸一下那道红印,没有伸。他怕把江寻弄醒。江寻很少在教室里睡觉。以前他在七班的时候,上课也睡,下课也睡,趴下去就不起来。但现在不睡了。他说“你在旁边,不好意思睡”。沈屿说“你不用不好意思”,江寻说“不行,你那么认真,我睡觉像话吗”。沈屿没有再劝。他知道江寻不是“不好意思”,是“想和他一样”。想和他一样认真,一样努力,一样坐在这个教室里,做同一道题,看同一页书,在同一张桌子上,朝着同一个方向。

沈屿把江寻垂在桌沿外的手轻轻抬起来,放在桌面上。江寻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醒。沈屿把自己的左手也放在桌面上,小指碰着小指。凉凉的。江寻的手很热,沈屿的手很凉。热的那只没有缩回去,凉的那只也没有抽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手上,把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周围从后面看到了,没有说话。他把目光转回到作业本上,继续写题。但他的嘴角是翘的。

周三,江寻训练的时候伤了。不是大伤,是扭了一下。跑四百米的时候,弯道加速,左脚踩出去,脚踝往内翻了一下。疼,但没有到不能跑的程度。他继续跑完,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赵铁军看了他一眼。

“脚怎么了?”

“没怎么。”

“你刚才落地的时候右脚先着地。”

江寻低下头。赵铁军蹲下去,按了一下他的脚踝。

“疼吗?”

“不疼。”

赵铁军又按了一下。

“……疼。”

赵铁军站起来。“去冰敷。今天不用练了。”

“就扭了一下——”

“就扭了一下也是伤。你想废了就去跑。”

江寻没有说话。他走到场边,坐下来,把脚伸进冰桶里。冰水很凉,凉到骨头里。他打了个哆嗦,但没有把脚拿出来。

赵铁军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你最近是不是练太猛了?”

“没有。”

“你上周跑了五次,这周才周三,你已经跑了三次。”

“你说一周五次。”

“我说一周五次,没说让你把自己跑废。”赵铁军看着他,“你是想跑,还是想跑赢?”

江寻愣了一下。“有区别吗?”

“有。想跑,你会跑很久。想跑赢,你会跑很快,然后停下来。”赵铁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想跑多久?”

江寻想了想。“很久。”

“那就慢慢跑。”

赵铁军走了。江寻坐在场边,脚泡在冰水里,看着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草地上躺着。夕阳的光落在跑道上,把红色的胶粒染成了金色。他想起沈屿说“不用追,我会等你”。沈屿说的是“不用追”,不是“不用跑”。“跑”和“追”不一样。跑是自己的事,追是两个人的事。他可以跑,不用追。沈屿会等。

他拿出手机,给沈屿发了一条消息:我受伤了。对面秒回:哪?江寻:脚踝。扭了一下。沈屿:严重吗?江寻:不严重。赵老师说冰敷。沈屿:你在哪?江寻:田径场。沈屿:我来。

三分钟后,沈屿出现在田径场边。他跑过来的,头发乱了,校服衬衫从裤腰里跑出来了——沈屿的衬衫从来没有从裤腰里跑出来过。江寻看着他跑过来,衬衫下摆飘着,像一个没打伞在雨里跑的人。

“你怎么跑过来的?”

“你说你受伤了。”

“我说不严重。”

沈屿蹲下去,看着他的脚踝。肿了一点,不红,但比左边粗了一圈。他伸手碰了一下,很轻。

“疼吗?”

“不疼。”

“你骗人。”

江寻没有说话。沈屿把手收回来,坐在他旁边。

“赵老师怎么说?”

“冰敷。今天不用练了。”

“那就别练了。”

“下周有测试。”

“下周的事下周说。”

江寻看着他。沈屿的额头上有汗——他真的是跑过来的,从教室到田径场,五分钟的路,他跑了三分钟。

“你跑过来的时候在想什么?”江寻问。

“在想你。”

“想我什么?”

“在想你一个人在场边坐着,会不会觉得疼。”

江寻没有说话。他把脚从冰桶里拿出来,用毛巾擦干。沈屿帮他把袜子穿上,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好了。”沈屿说。

“嗯。”

“走吧。”

“去哪?”

“教室。你还有晚自习。”

江寻站起来,脚踝还有点疼,但能走。他走了两步,沈屿走在他旁边。

“你慢点。”沈屿说。

“不疼。”

“你走路姿势变了。”

江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沈屿。沈屿没有看他,但他的手伸过来了,扶着江寻的手臂。不是握,是扶着。像扶一个走路不稳的人。江寻没有推开。

他们走回教室。路上没有人,走廊上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寻走得很慢,沈屿也很慢。他没有催,没有说“快点”,没有说“要迟到了”。他走在他旁边,手扶着他的手臂。

“沈屿。”

“嗯。”

“你以后会一直这样扶着我吗?”

沈屿想了想。“会。”

“如果我老了,走不动了呢?”

“扶。”

“如果我瘫了呢?”

“推轮椅。”

江寻笑了。他停下来,看着沈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屿看着他。走廊的灯光从后面照过来,把沈屿的脸藏在阴影里,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因为你值得。”

这是他说过的第二次。第一次在自习室,江寻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说“因为你值得”。江寻记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踝。肿了一点,但不疼了。不是因为冰敷,是因为沈屿说“因为你值得”。

他们走进教室。周围已经在了,正在写物理作业。他看到江寻走进来,看到他的脚踝,看到沈屿扶着他的手臂。

“你脚怎么了?”

“扭了一下。”

“严重吗?”

“不严重。”

周围看了看沈屿。沈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衬衫下摆还跑在外面。周围看到了,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江寻坐下来,沈屿也坐下来。沈屿的左手放在桌面上,江寻的左手也放在桌面上。两只手之间隔着一本书的距离。江寻伸出手,碰了一下沈屿的手指。凉凉的。他没有握住,就是碰了一下。

“沈屿。”

“嗯。”

“你衬衫跑出来了。”

沈屿低头看了看,把下摆塞进裤腰里。

“好了。”江寻说。

沈屿没有说话。他拿起笔,继续写题。江寻也拿起笔,继续写题。他们的左手还放在桌面上,食指和中指搭在桌沿,朝着对方的方向。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江寻的脚踝又疼了。不是剧痛,是那种——坐久了血液不流通,站起来的时候,脚踝像被什么东西箍住了。他走了两步,皱了一下眉,很轻,但沈屿看到了。

“我送你。”

“不用,又不远。”

“我送你。”

沈屿背上书包,走到门口等着。江寻看着他,没有再拒绝。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两个人走出校门,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路边的梧桐树叶照得像镀了一层铜。江寻走在沈屿右边,沈屿走在他左边。不是挡风,是怕他摔。沈屿的手一直伸着,但没有扶。他不知道江寻要不要他扶,江寻没有说。

走了大概五分钟,江寻突然开口了。“沈屿。”

“嗯。”

“你可以扶我。”

沈屿把手搭在江寻的手臂上,很轻,像怕弄疼他。江寻的手臂很硬,训练练的,肌肉绷着,像一块石头。沈屿的手指陷不进去,只能搭在上面。

“你手凉。”江寻说。

“嗯。”

“夏天也凉。”

“嗯。”

“你血液循环真的不好。”

“嗯。”

江寻停下脚步,看着沈屿。“你除了‘嗯’,还会说什么?”

沈屿想了想。“会疼吗?”

江寻愣了一下。“什么?”

“脚踝。会疼吗?”

江寻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肿了一点,但不红。他动了动,疼,但不至于走不了路。

“还行。”

沈屿看着他。“还行是多行?”

江寻想了想。“不太行。”

沈屿蹲下去,把江寻的裤腿卷起来,露出脚踝。肿了,比下午更肿了。他看着那块肿起来的皮肤,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江寻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疼?”

“嗯。”

“明天请假。”

“请什么假?”

“训练。”

“不行,下周测试——”

“测试可以补。脚废了不能补。”

江寻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上面照下来,落在沈屿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不是在开玩笑。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睛盯着脚踝,好像在盯一个敌人。

“你在担心我?”江寻问。

沈屿站起来,把裤腿放下来。“嗯。”

江寻笑了。他弯下腰,把鞋带系紧了一点——沈屿教的那种系法,绕一圈,拉紧,再绕一圈,打一个结。他的手指有点笨,系了好几次才系好。

“好了。”他直起身,“走吧。”

他们继续走。沈屿的手还搭在江寻的手臂上,没有松开。江寻的手臂慢慢不那么硬了,肌肉松下来,沈屿的手指陷进去了一点。不是陷进去,是——搭得更实了。

走到江寻家门口,面馆的灯还亮着。林秀兰在门口扫地,看到沈屿扶着江寻,扫把停了一下。

“怎么了?”

“脚扭了一下。”江寻说,“不严重。”

林秀兰看着他的脚踝,又看了看沈屿。

“沈屿,你进来坐。”

“不用了,阿姨。我先回去了。”

“你吃饭了吗?”

“吃了。”

“那你进来喝碗汤。炖了一下午的。”

沈屿看了看江寻。江寻点了点头。

沈屿跟着他们走进去。林秀兰从厨房里端出一碗排骨汤,放在桌上。汤很清,上面飘着几颗枸杞,白色的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冒。

“喝。”林秀兰说。

沈屿坐下来,拿起勺子。汤很烫,他吹了一下,喝了一口。排骨的味道,姜的味道,枸杞的味道,甜的。不是糖的甜,是骨头炖久了之后,汤里自带的甜。

“好喝吗?”林秀兰站在旁边问。

“好喝。”

“那你多喝点。你太瘦了。”

沈屿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江寻坐在对面,手里也有一碗汤,他在吹,吹得很用力,汤面上荡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妈。”

“嗯。”

“沈屿说让我明天请假。”

林秀兰看了看江寻的脚踝。“请。”

“下周测试——”

“测试重要还是脚重要?”

江寻不说话了。他低下头,喝汤。汤很烫,他喝得很慢。沈屿也喝得很慢。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两碗汤。厨房里的油烟机嗡嗡地响,林秀兰在洗碗,碗和碗碰撞的声音,清脆的,一下一下的。

“沈屿。”

“嗯。”

“谢谢你送他回来。”

“不客气。”

林秀兰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种笑不是“你客气了”,是“你这孩子真好”的笑。沈屿把汤喝完了,站起来。

“阿姨,我走了。”

“路上小心。”

“嗯。”

江寻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你进去。脚别站太久。”

“嗯。”

沈屿转身走了。江寻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个正在走远的人。江寻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肿着,但不疼了。不是因为汤,是因为沈屿说“可以补”。

他转身走进面馆。林秀兰在擦桌子,看了他一眼。

“他走了?”

“嗯。”

“他挺好的。”

江寻看着她。“什么?”

“沈屿。他挺好的。”林秀兰把抹布放下,“你脚好了之后,请他再来吃饭。”

江寻笑了。“好。”

他走上楼,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沈屿:到家了。江寻:嗯。沈屿:脚还疼吗?江寻:不疼了。沈屿:你骗人。江寻:你不在就不疼了。沈屿:为什么?江寻:因为你在的时候,我会觉得疼。有人看的时候,伤口才会疼。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寻以为他不会回了。然后手机震了。

沈屿:那我一直在。

江寻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握在手里。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光斑。他看着那块光斑,嘴角是翘的。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教室里的灯还亮着,白色的光,照在两个人的书桌上。他们并排坐着,写题,不说话。但他们的手在桌面上,指尖朝着对方,像两棵树朝着太阳的方向生长。不是太阳,是对方。不是光,是暖。

肝字数给我干累死了T_T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7章 疲惫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