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遇 第7章 第 7 章

晚饭过后，屋内气氛依旧略显沉闷。辞缕坐在沙发另一侧翻看工作文件，视线总会不自觉飘向一旁安静看书的陆妄。白天那场试探带来的愧疚始终萦绕心头，他刻意收敛了所有杂念，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再随意揣测。

陆妄始终保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指尖缓缓划过书页，全程不曾抬头与人对视。看似沉浸在文字里，余光却将辞缕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清楚对方心中疑虑未消，只是被愧疚压制，接下来的日子，必须把伪装做得更加滴水不漏。

夜色渐浓，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辞缕处理完手头工作，起身简单洗漱，回了自己房间休息。连日应酬加上心绪不宁，他很快便沉入梦乡，均匀的呼吸声隔着门板传了出来。

确认隔壁彻底安静，陆妄合上书，脸上温顺怯懦的神情瞬间褪去。他起身走到客厅角落，取出隐蔽的加密通讯器，快速接入频道。

“白天临时碰面说话，动静没控制好，被辞缕听见了。”陆妄靠在墙边，语气冷静从容，“他当场用纸条试探我是不是假装聋哑，我借着委屈的姿态搪塞了过去，眼下暂时稳住了局面。”

通讯那头立刻传来声音：“这事太过冒险。公寓隔音差，以后我们绝对不能再靠近这里碰面交谈，改用远程加密通讯，所有线下碰头全部改到郊外据点。”

“我也是这个想法。”陆妄淡淡应声，“他心思细腻，今日虽不再追问，但疑心已经种下。往后我在屋内一举一动都要加倍谨慎，不能再留下半点破绽。”

“还有新消息，城内几股势力最近动作频繁，都在暗中打探辞缕手中掌握的人脉与资源，甚至有人打算暗中设局试探他。”

陆妄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意料之中。辞缕在圈子里根基深厚，盯着他的人本就不在少数。告诉底下人，全程冷眼旁观，不要介入任何一方的争斗。我们蛰伏在此，坐收渔利即可。”

“明白。另外，之前安排的入学相关线索已经全部处理完毕，就算对方继续奔走打听，也查不出异常。”

“做得好。”陆妄颔首，“他一心想送我去特殊院校，就让他继续忙活。入学一事我会慢慢找理由推脱，不必刻意阻拦，顺着他的心意演下去，更能让他放下戒心。”

两人又细致核对了近期所有情报与行动安排，确认各项部署无误后，陆妄切断通讯，将设备重新藏匿回原位，动作利落且不留痕迹。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白日里辞缕处处流露的善意、担忧与愧疚，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这份不加防备的真心，是眼下最好的保护壳，可也让这场棋局变得愈发有趣。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客房休息。整间屋子再度陷入沉寂，一明一暗两种心思，在同一方屋檐下各自沉寂。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

辞缕早早起床走出房门，一眼便看见陆妄正在打扫客厅。少年动作轻柔，神情平和，仿佛昨日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察觉到脚步声，陆妄抬头望来，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即继续手中的活计，举止自然又安分。

辞缕心头的最后一丝紧绷也随之散去。他照常准备好早餐，又拿出纸笔写下叮嘱日常起居的字条，放在餐桌旁。用餐时，两人依旧无言相对，气氛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安稳。

吃过早饭，辞缕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上班。走到玄关时，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客厅里的陆妄，犹豫片刻，还是拿起笔补了一张纸条递过去：昨日之事别再介怀，我会继续帮你留意学校，希望能让你以后过得安稳些。

陆妄接过纸条，低头看完，轻轻弯了弯唇角，对着辞缕微微躬身示意。温顺的模样，让辞缕彻底放下了所有顾虑，转身推门离开。

大门闭合的声响落下，屋内彻底安静。

陆妄脸上浅淡的笑意缓缓收敛。他拿起那张写着入学事宜的纸条，指尖在字迹上停顿片刻，随手放在桌面。想要用一所学校困住自己，未免太过天真。

接下来一连数日，日子都在规律的节奏中度过。

辞缕每日奔波于工作与特殊院校之间，一有空就四处打听入学条件、办理流程，回来后便会把收集到的信息一一写在纸条上，拿给陆妄查看。他满心热忱，认真规划着对方未来的生活，全然沉浸在这份善意的付出里。

陆妄每次都会故作局促不安，用纸条写下胆怯、不愿踏入陌生环境的话语，一点点拖延入学进度。他表演得恰到好处，既不让辞缕彻底放弃，又总能找到合理的理由推脱，将节奏牢牢把控在自己手中。

闲暇时分，辞缕偶尔会在家中走动，刻意留意周遭动静。经过上次的插曲，他总会下意识竖起耳朵，可屋内始终安安静静，除了两人日常活动的轻响，再没有出现过交谈声。久而久之，他也渐渐觉得，那日听到的声响，当真只是隔壁邻居传出的杂音，是自己当日太过敏感多疑。

这天傍晚，天降小雨，空气湿冷。辞缕提前结束工作回到家中。推门而入，屋内暖意融融，陆妄已经提前烧好了热水，还简单准备了几份点心摆在茶几上。

见他回来，陆妄起身迎上前，递上干净的毛巾，眉眼温顺，一举一动都细致周到。

辞缕接过毛巾擦去身上的雨水，心中暖意渐生。他坐在沙发上，拿出新收集到的院校资料，又一次和陆妄用文字交流。

一来一回的纸条传递间，话题从入学聊到日常琐事。辞缕看着眼前安静乖巧的少年，心中只剩怜惜，往日那些零碎的疑点，早已被日复一日的相处冲淡。

夜色渐深，雨势渐渐变大，雨点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连绵的声响。

待到辞缕房间灯光熄灭，陆妄才再次启动通讯设备。

“最近一切平稳，辞缕已经彻底放松警惕，不再有试探的举动。”他低声汇报，“入学一事我一直在刻意拖延，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变故。”

“各方势力那边依旧互相牵制，暂时无人敢贸然对辞缕动手。”同伴回复道，“上头询问，是否要借着目前安稳的局势，推进下一步计划？”

“不急。”陆妄走到窗边，望着雨幕笼罩的城市，目光幽深，“风雨欲来，现在动手太早。继续蛰伏，等各方势力矛盾激化，局面彻底混乱之时，才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我们明白。后续联络依旧保持远距离沟通，绝不靠近公寓。”

挂断通讯，窗外雨声淅沥，屋内一片漆黑。

陆妄躺回床上，闭上双眼。表面的平和会持续多久，他无从知晓，却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隔壁房间里，辞缕睡得安稳，他以为自己收留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可怜人，尽心照料、倾力相助。却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