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口处站着一男一女,那男人一见到卫意像见了鬼一样,一溜烟似往楼上跑。卫意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稍犹豫几秒,依旧壮着胆子走过去。
女子看着男子狼狈的背影也觉莫名其妙,但还是热情地招呼卫意:“您就是王爷所说的那位贵客吧,请随我上楼,王爷等候您多时了。”
卫意不明所以,心里瞎揣测着:难道对方早就知道自己要上来找他吗?还吩咐人在此等候?
“方才见您从别桌走过来的,原不知您是王爷的客人,下次您再来店里就直接去找店伙计,我吩咐他们给您留个好位置。”女子在前边引路,频频回过头来向自己的怠慢表示歉意,也不忘介绍自己:“啊对了,我叫潇娘,是这家店的老板。”
卫意从后面悄悄打量着潇娘的侧脸,看起来也就比自己大几岁的样子,说起话来细细的很温柔,竟经营这么大一家店,不禁暗暗佩服,这经商待客之道自己也得学学。
上到阁楼,映入眼帘的便是宽敞华丽的装潢,比一楼嘈杂拥挤的散座舒服多了,并且在这儿竟能听到琴乐的奏声。
那家伙正闭目歪坐在卫意从楼下看到的那张椅子上,一手支着椅子扶手托腮,一手拿着一个酒杯轻轻转动,满脸的玩味,而刚在楼梯口见到她就跑的男子则脸色尴尬,极不自在地站在他身后。
“王爷,您的贵客到了,有什么需要的便来喊我。”潇娘笑眼盈盈地将卫意引到那家伙的跟前,便下楼了,走时还不忘朝卫意俏皮地眨眨眼。
“小生见过王爷,王爷万福金安。”卫意不卑不亢,恭敬地拱手向那家伙行礼,心中吐槽归吐槽,该有的礼仪不能少。
“你是?”岑王睁开眼,视线却没看向她,将手中的杯子递向一旁,身后的男子接过放好归位。
“小生贱名卫惟,是做玉器买卖的。”
卫意想过要不要告诉对方自己的真实姓名,可转念一想,既然自己是来打听有无人认识卫惟的,不如还是用卫惟的名字算了。
岑王点着头若有所思,也没倒茶让座,倒是身后那个男子一直盯着卫意打量,搞得她也有些不自在了。
岑王嗤笑道:“商人?可大的胆子,都到这种地方来拉客了?”
卫意身子一僵,一时竟忘了接话。
身后站着的那个男人显然也被惊呆了,王爷不是说对方是贵客吗?现在看两人的对话怎么跟陌生人一样呢。
“王爷说笑了,小生并不是来做生意的,只是玩乐间偶然遇见王爷在此,想来感谢王爷的救命之恩。”卫意解释着,还好上来前已经计划好了一套说辞,不然现在说不定就被人赶下去,多丢脸。
岑王疑惑道:“喔?本王何时救过你命?”
卫意把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重现一遍,把自己说得如何落魄惊险,多亏王爷的救命之恩才得以活下来,完全抹去了自己对他不敬的行为。
“哦对!是有这么一回事,想起来了。”经卫意这么一提,他的双眼一亮,脱口而出:“可我记得那时候遇到的分明是个姑娘,方才你自称小生,冒昧一问,阁下是男是女?”
卫意担心如果那家伙知道自己是女的,定会把她赶走吧,不行!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上来的,总得捞到点东西才能走!
“你看......”卫意刚想怼他,却发现他的视线不在自己身上,险些忘了对方是个王爷,也是个瞎子,又毕恭毕敬起来:“小生只是声音略细些像女子,确实是如假包换的男儿郎。”
“当真?”岑王朝一旁偏过头,是在向身后的男人求证。
男人的视线与卫意的对上,赶紧低下头去回答:“真…当真。”
“如珍珠一般真。”卫意赶忙抢过话,完全是脸不红心不跳地睁眼说瞎话。
她悄悄观察岑王的反应,却瞥到他身后那男人满脸通红,便疑惑地望向他,见卫意看着他,又忙不迭低下头。
岑王不语,往一旁伸出手,身后的男人知道他要什么,刚要去拿,却看见卫意直愣愣地站在那,连忙躬身小声提醒:“王爷,这位……公子还未落座呢。”
“瞧我,竟忘了待客之道。”岑王失笑,让男人扶他坐到茶桌旁的座位上,给倒了杯酒,请卫意坐到对面的空座:“卫公子,请坐。”
卫意道了声谢就坐下了,但桌上还残留着上一茬客人吃喝剩的残渣撒的到处都是没有收拾,她只能嫌弃地把椅子往后拉远一些。
那男人眼力见十足,赶紧招呼伙计上来收拾。
“富林,请给卫公子上壶好酒吧。”岑王吩咐道。
原来那个男人叫富林,卫意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又犯疑心了。
富林下一楼去了,只剩卫意和岑王两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气氛十分怪异尴尬。
卫意直勾勾地盯着岑王,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皇室的人。按规矩,平民百姓直视权势高贵的人是大不敬,不过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况且对方又看不见,让她更肆意大胆起来,眼神毫无顾忌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这家伙身上那股矜贵劲确实扎眼,一身绛紫蟒纹锦袍,头发用白玉冠半束起,几缕发丝垂在下颚边。长着一张轮廓线条清晰的脸,麦色的皮肤透着点不太健康的苍白,鼻梁高挺,嘴角轻轻勾起,多亏那一双圆润的眼睛,反倒显得他很亲和、平易近人。
卫意一边打量,心里一边嘀咕:若去掉那一身华贵的锦袍,也不过就是个小有姿色的普通人罢了。
岑王端着酒杯,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双眼无神地直视正前方卫意的位置,只在放下酒杯时,指尖悠悠地沿着杯口滑动,嘴角甚至若有似无地扬起。
卫意觉得他的目光虽然在看着自己,但并没有焦点。
不久,富林便提着一壶酒上来了,给卫意倒了满满的一杯。
“卫兄此来,该不会只是为了谢本王的救命之恩吧?”岑王开口问道。
“王爷明鉴,其实小生来,有一事要求王爷帮忙。”卫意也没拐弯抹角,抹去惟儿意外之事,只说自己到这里的来意:“今日到店里,本是找台上的姑娘打听点事,可我方才向楼下的客人闲聊时才明白这店里的规矩。小生的消费实在是不能达到与姑娘独处的地步,所以只好壮着胆来求王爷。”
“你我今日才算第二次见面,咱们的关系似乎也没有到那种有求必应的地步吧。”岑王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双手交叉在胸前反问道:“本王凭什么要帮你呢?”
空气像是被瞬间凝固,看着岑王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卫意稍有些退缩了。是啊,如果一个非亲非故的人突然跑到你面前来说要自己帮忙,自己肯定也不会帮,倒也能理解。
“当然不是要您白帮忙的意思,我会付报酬的!”卫意坐直身子,进入战斗状态。
岑王轻挑眉头,噗呲一声笑了:“你觉得,本王会缺你那点报酬吗?亦或者说,你打算拿你店里那些不值钱的东西当做报酬?”
卫意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除了银子和玉,她也没有什么东西能拿得出手的。
被岑王这么直白的点破自己的意图,换做以前刚开始接触家里的生意时,每每听到这些话都会气得火冒三丈,如今这种话卫意做生意时依旧没少听,甚至比这更难听的话还有,她都已经听麻木了。
卫意面不改色,摆出一副谦虚讨好的模样:“王爷位极人臣,若论身外之物,怕是世间之物早已无可添置的。所以小生斗胆一问,王爷需要什么,才肯帮这个小忙?”
“你觉得本王需要什么?”岑王把问题抛回来了。
真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卫意有些懊恼,她没有预料到那家伙会反问她这种问题,表面看上去上平静如水,实际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眼睛?”许是刚才在下面酒喝多了,脑子也开始发蒙,卫意直视他的眼睛,脱口而出。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找补,但脑子此时又不转动:“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哈哈哈哈哈哈!“岑王蓦然大笑起来。
卫意见状,脑子已被吓得清醒了几分,快速起身绕到他身旁跪下求饶:“王爷息怒,小生一时糊涂才出此胡话,绝无冒犯之心!”
富林心里暗自替卫意捏了一把汗,心想:完了,真是胆大之人。
“眼睛……”岑王头靠椅背半仰面,喃喃地重复一遍。转过头朝卫意下跪的方向,随即伸出手准确地捏住卫意的下巴抬起:“你能给得起吗?”
危险的气息将卫意紧紧包围,她被迫抬起头,可眼睛此刻却不敢看向岑王,心里忐忑不安,她收回自己刚才还说觉得他很平易近人的话。
“王……王爷,就算我愿意给,您也拿不走、用不上呀。”卫意支吾半天才结结巴巴地挤出这么句话来。
岑王冷哼一声,猛地甩开卫意的下巴,卫意重心一歪趴倒在地,连一旁的富林看着都替她捏了把汗。
卫意重新调整姿势跪好,眼睛偷偷瞥一眼岑王的表情,他的神色看起来并没有生气发怒的意思,她有些猜不透。
半晌,岑王开口说道:“你如此伶牙俐齿,又如此大胆。正巧我的客人也散了,有些无聊,不如陪本王玩一会儿,本王开心了便满足你。”
卫意一听还有希望,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当然行!玩什么呢?”
“现在楼下那些姑娘的表演估计也快结束了,那些客人们不会都等到结束才离开。从现在起一直到表演结束,有多少客人走出这个店门,你就喝多少杯酒,直到喝完一坛酒,本王就让你任挑一位姑娘上来陪你,如何?”岑王饶有兴致地说着规则,还不忘展示他的大方:“当然,酒水的费用你不必担心,若想要下酒菜也可随意点。”
想到有这么多位姑娘,卫意拼死喝一坛才能见到一位,且又不知哪位认识惟儿,要问到什么时候才能问出来。虽然自己酒量还可以,但刚才在楼下自己又喝了那么多,她有些担心还没喝到半坛就已经不省人事,怎么想都觉得不划算,她犹豫了。
“不玩就算了。”久久等不到卫意的回答,岑王吩咐道:“富林,送……”
“玩!王爷!我玩!”卫意见他就要下逐客令了,也不再多犹豫,立刻答应。
问到一个算一个,万一侥幸就问到对的人的呢!绝不空手而归!
“好!够爽快!”岑王露出敬佩的神色,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富林,吩咐潇娘上她珍藏的镇店之宝来。”
富林听令也惊了,同情的目光投向卫意,赶紧下楼去拿酒。
酒很快就抬了上来,卫意见状不禁大惊失色:“这么大一坛?!”
她以为的一坛酒,就像平时常见的那种两只手差不多能拿完的瓶身,可眼前的这坛酒,竟要两人抬!她目测这坛酒的高度差不多到她大腿处!
完了!被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