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游风中 第61章 第61章 常朝

翌日旭日东升时，常规朝会俗称常朝开始了。当妘诵皇帝收到结案报告时，差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只看堂下风擎苍那双冒着吃人的眼神的眼睛便可知道，这件事情弄的有点大了。

在没有过硬的证据的情况下，凭着一面之词，将九卿之一的大司农下诏狱已经是过分了。更过分是廷尉对大司农偷偷用了酷刑。

非伤筋动骨、血肉模糊，不能称之为酷刑。所以昨天晚上，风极渊遭受了有生以来第一次身体上的重度摧残。

这会儿，周天跪在堂下瑟瑟发抖。

妘诵皇帝突然拍案站起，大怒道：“周天，你是怎么审案子的？大司农手底下的人全都是贪官污吏？丞相手底下怎么可能出了这么大一窝老鼠？传扬出去，朝廷的颜面何在？朕这个当朝天子的颜面何在？将，将供状都拿给丞相看看。”

论“踢球技术”谁最强？妘诵皇帝当仁不让，堪称庙堂中第一名——你推荐的人，朕也重用了，他将案子办成这个鬼样子，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将十几张白纸黑字的供状拿在手里，风擎苍压了压心中的怒火，平了平气血——白字黑字，不是你用沉默便能化解的了的。但是不管如何生气，他也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于是，风擎苍开始了长篇大论，将罪责都推到了周天的身上——糊涂官办糊涂事，又从朝廷的颜面、给人第二次做好官的机会、他们所犯的事也不算太大等角度，劝皇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句话，力劝皇帝网开一面、恩泽遍施。

妘诵皇帝听完之后想了想，当即下诏对“财政部”的所有官员进行严厉斥责，并让他们上交所有非法所得，每人上交一千两银子罚款。仅此一次，下次再犯任何事，人头落地。相当于对他们进行了最严厉的警告和罚款处分。同时宣布赦免此次所有涉案官员。

在其他官员的提醒下，妘诵皇帝又宣布赦免风极渊的失察之罪——又念在他确实是个理财好手的份上，让他官复原职，在家养好伤之后再来上班。

这一宗案子，就这样被丞相和皇帝一起给淡化了。涉案的风极渊也被赦免了，可他还涉及到另一宗案子……

叶灵俊就跪在堂下，他神情轻松，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这位叶公子怕疼，但是不怕死。他蔑视权威、追求自由，不喜欢因循苟安，只俯首于自己的内心。而且，他有一种自信——觉得不管自己怎么折腾，皇帝屠刀现在都不会砍向他。当然，如果是被迫之下……那就不好说了。所以，他也抱定了大不了一死的决心。

严格来说，这是两宗案子，风极渊涉及了两宗案子，他在一宗案子中被赦免了，那么在另一宗案子中怎么说？

当然也是赦免啦，否则何来官复原职一说？

那么，叶灵俊就只能被扣上一个诬告的罪名了。而且，他也确实拿不出什么确凿的证据来证明风极渊和他的勾结的事是真的。

于是，叶灵俊被带下去了，监牢是他目前的归宿。

虽然坐实了叶灵俊诬告的罪名，可基本上没有伤着太子势力的分毫。因为，说不定哪一天，皇帝就会找一个由头将叶灵俊给赦免了。所以，风擎苍未免有点懊恼，原来他大儿子才是这起风波的最大受害者

但是，风擎苍这个人也是个不走寻常路的老家伙。他不仅没有建议将周天革职查问，还建议再给人家一次机会。

“这么多案犯，他只对一个人使用了严刑逼供的手段，其他人都是自愿招供的，说明周大人还有些本事……”风擎苍是咬着牙替周天开脱罪责，心里其实恨不得将这个人给剁碎了喂狼。但是，他是了解周天的——此人绝对没有胆子敢给我上眼药，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隐情。

于是，外人眼中看到的就是风擎苍非但不恨周天，还出于“宽宏大度”之心原谅了他。于是，他那些藏在朝堂上的死忠粉们更加忠心不改了。

能有灵活运用各种驭人手段的人，都不是普通人。今后的事实将证明，风擎苍这么做是对的。周天今天感激涕零，满怀愧疚之心，誓要在今后将功补过，他要做丞相的忠实鹰犬，他要冲锋在生死博弈的关口上。

既然丞相都不计较了，皇帝也决定给周天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严刑逼供一事先放着，今后好好干，否则新账旧账一起算。

于是，这两起轰动朝堂的案子就这么定案了，有点儿戏。其他人都没有来得及发表意见，比如太子、大司马大将军等人。

皇帝纹丝不动地坐在龙椅上，丞相纹丝不动地站在堂下，这场君臣间“掰手腕”的戏码还得接着进行下去，现在谁都不想撕破脸。

本来，对方手下“大将”受到重创，己方应该觉得痛快才是。可是妘诵皇帝却高兴不起来，难道他已悄然被风极渊的人格魅力所折服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真的有点喜欢这个能干的年轻人了。

风擎苍则耷拉着脸，想做出轻松的表情也做不出来，因为他心中焦急万分——宝贝儿子伤成那样，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残疾，他恨不得马上下朝飞奔回家去看看。

妘诵皇帝也有些乏了——这个姓风的老家伙怎么看怎么讨厌，何时才能让他“自愿”辞掉丞相之职呢？显然，找人给风擎苍做思想工作这一条路是走不通的。这件事很复杂，一时半会解决不了。

内侍宦官接到皇帝递过来的“眼色”，向前走两步，正准备捏着嗓子喊——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司炎融走出班列，说：“陛下，臣觉得烟灵山有金矿这件事的真假有待辨别，不能就这么黑不提白不提了。”

妘诵皇帝立刻来了精神——对呀，朕怎么能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呢？他兴奋的两眼放光，再次站了起来，吩咐：“去牢里把叶灵俊给提回来，这件事他得给朕说清楚喽。”

一座新的金矿意味着新的财富，一旦开采出来，必将充盈国库。

“等等！陛下，不必再将叶灵俊提回来了。烟灵山根本就没有金矿，是叶家那小子胡说的。”无疆国师不紧不慢地走出了班列。

在场所有人的疑问是——有何依据？

无疆：“臣今早来上朝的路上，刚巧碰到差官押解那小子进宫，他亲口承认自己为了拉小风大人陪自己一块坐牢，所以就编造了一个吸引人眼球的理由。陛下，叶家那小子真的有点坏，您可不能轻饶了他。”

风擎苍：“国师说的有道理，这叶灵俊品行不端，一定要严惩不贷。陛下，根据诬告反坐原则，他应该被处斩。”

妘诵皇帝：“叶灵俊这个事情以后再议。国师，朕现在想知道烟灵山就真的没有金矿吗？”

“陛下，烟灵山底下即便有矿藏，也不宜开采。因为那座山是妘氏皇族龙脉所在。这件事情，现在被说出来了，为了避免有人暗中破坏龙脉，臣建议在那设置一座护龙营。”无疆朝皇帝挤了挤眼睛——都一把年纪了，这绝不是卖萌。

妘诵皇帝会意，点头说：“护龙营，国师的建议甚是合理，既然是龙脉所在地，必然容不得半点破坏。这件事情交给太子和大将军去筹办吧。三个月之后，朕要见到护龙营出现在烟灵山里。”

太子妘煜和司炎融一起跪倒领命。

烟灵山在两国交界处，在那驻军不仅可以守护所谓的龙脉，也相当于给边境增兵了。

听到此，风擎苍的心情一落千丈。这里补充一件事：原先的守城军已经在太子的建议和操作下，被取消了番号，并被集体“发配”至南疆，驻守南疆去了。也就是说，风擎苍手上的这支军队对他的作用已经被削弱了。

风擎苍以不能再次草率给边境增兵了，防止引起南幽国误判，导致两国关系紧张等理由为由劝皇帝收回诏令。不过，皇帝没有听他的。他还想再说点什么……

司炎融：“即便我国没有在南境驻守一兵一卒，我们和南幽国的关系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丞相大人，你说对吗？”

风擎苍：“大将军，如果因增兵激怒了邻国皇帝，引起对方误判，导致对方派兵入侵，导致我国生灵涂炭，那就不好了。”

司炎融：“邻国不过是弹丸小国而已，何惧之有？我国十六年前能让妫霄辰带着残兵败将滚回去，现在依然可以。”

从十几岁带兵上战场起，司炎融身上就有一股超乎常人的自信和勇敢。他今天誓要将皇帝刚才的诏令“一锤敲定”——落实，他有实力也有能力去落实这件事情。他的人生目标很简单——建功立业。

风擎苍想在皇帝面前跟一个拳头硬的家伙争论个短长，注定得不到皇帝那边的助力，因为他早已失去了皇帝的信任。此时若没有其他得力助手相助，他根本不可能占上风。

环看周围人群，风擎苍一想还是算了吧，保存实力要紧。但是，他并不气馁——栽了一个跟头而已，我毕竟还是丞相，任何人都无法逼我下台。

为什么说栽了一个跟头？这还得回到“金矿事件”的话题上。烟灵山中有金矿的消息是风擎苍的人最先得到的，这个消息被截留加密了。没想到消息还是泄露了，他本来打算派人去秘密开采金矿的，现在这个计划“流产”了。

所以，风擎苍认为无疆和司炎融两个人的表现是一唱一和——派军队守护龙脉是假，暗中掌控金矿是真。

妘诵皇帝大概还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全貌，但他很快就会知道了。因为退朝后，无疆和司炎融被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