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笙残梦 第10章 侧脸

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时才渐渐停歇，清晨的校园被洗得格外干净，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与梧桐叶混合的清冽气息，风一吹，带着初秋独有的微凉，拂过教学楼的窗沿，也轻轻掀动着教室里摊开的课本纸张。

庄笙是被宿舍窗外的鸟鸣唤醒的，睁开眼的瞬间，没有往日晨起的慵懒，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全是昨日傍晚秋雨里的画面——李雨汐倾斜的黑伞，被雨水打湿的左肩，还有指尖拂过额头时那抹微凉的触感，以及两人四目相对时，空气里凝滞的暧昧与心跳。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仿佛还能残留着那份温柔的余温，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底的甜意像温水煮茶，慢慢氤氲开来，不浓烈，却绵长又安稳。

昨夜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从分班成为同桌后的点点滴滴，一点点在脑海里回放。李雨汐从不是擅长表达的人，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清冷的距离，独独对她，有着藏不住的例外：是清晨准时递来的温热早餐，是课堂上不动声色的解围，是难题面前细致入微的草稿纸，是雨天里全然偏向她的伞，是所有沉默不语里，独一份的温柔与偏爱。

这份心意，早已越过了普通同学与朋友的界限，她看得明白，也感受得真切，而自己对李雨汐的心动，也从最初的好奇与在意，慢慢变成了满心满眼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所以昨夜，她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今天，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向李雨汐表白。

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被瞬间的暧昧冲昏头脑，而是经过无数个朝夕相处的陪伴，经过无数次心照不宣的对视，她确定自己的心意，也笃定李雨汐的回应，想要把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亲口说给对方听，想要让两人之间模糊的关系，变得清晰而坚定。

可真到了要付诸行动的时候，紧张与忐忑还是如潮水般涌来，压过了大半的欢喜。庄笙从床上坐起身，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颊，轻轻拍了拍，反复给自己打气：“庄笙，别慌，慢慢来，就算紧张，也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不能再这样暧昧下去了。”

她比往常更细心地整理了自己，换上干净平整的校服，把额前的碎发捋得整整齐齐，连书包都收拾得格外规整，每一个小动作里，都藏着少女即将表白的忐忑与期待。简单洗漱过后，她揣着一颗怦怦直跳的心，和沈婉瑜一起往教学楼走去，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望向重点一班的方向，盼着早点见到李雨汐，又怕太早见到，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心思。

沈婉瑜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神不宁，笑着戳了戳她的胳膊：“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肯定是在想李雨汐吧？昨天共伞回来，整个人都透着甜，是不是打算做点什么呀？”

庄笙被戳中心事，脸颊瞬间红透，连忙低下头，小声辩解：“没有，我就是没睡醒，有点走神而已。”

嘴上说着否认，可眼底的慌乱与期待，早已出卖了她的心思。沈婉瑜看着她这副害羞的模样，也不拆穿，只是笑着说：“行，我不多问，不过你要是真有想法，别太着急，慢慢来，你们俩这氛围，本来就细水长流的，不用急于一时。”

沈婉瑜的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在庄笙心里投下一丝涟漪，她默默记在心里，点了点头，脚步依旧朝着教室走去，可心底的紧张，又多了几分。

走进重点一班时，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早读的轻声诵读声渐渐响起，驱散了清晨的清冷，多了几分书香气息。庄笙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自己的座位，李雨汐已经到了，正安静地坐在位置上，脊背挺得笔直，狼尾短发被打理得干净利落，垂着眼睫翻看课本，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周身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气质，可在庄笙眼里，却满是温柔。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李雨汐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半个教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没有丝毫躲闪。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清淡，盛着清晰可见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仅仅是一个对视，就让庄笙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脚步都顿了顿，连忙错开目光，故作镇定地走到座位旁坐下。

刚坐下，一杯还带着温热的牛奶，就被轻轻推到了她的桌前，杯身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是李雨汐清隽的字迹，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刚热的。

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戳心。庄笙看着那杯牛奶，又悄悄抬眼看向李雨汐，对方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仿佛刚才的对视与递牛奶，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举动，可耳尖那抹淡淡的粉色，却暴露了她并未全然平静的内心。

庄笙握着温热的牛奶，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她小口喝着，甜意混着奶香，在舌尖化开，看着身旁认真看书的人，表白的心思又一次变得坚定，暗暗盘算着，等午休的时候，教室里人少，就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一整个早读，庄笙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会悄悄飘向身旁的李雨汐，看着她握笔的修长手指，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认真诵读的模样，每一个细节，都让她心动不已，可同时，紧张也一点点堆积，让她握着笔的手心，都微微冒出了薄汗。

李雨汐显然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没有点破，只是在她走神的时候，会不动声色地用指尖轻轻点一下课本上的重点段落，提醒她回神；在她翻找笔记时，默默把自己整理好的笔记往她那边挪了挪，动作自然又默契，像往常无数次一样，可这份温柔里，多了几分纵容与宠溺，连周围的同学，都隐隐看出了两人之间不一样的氛围。

前排的叶雨姗偶尔回头，看到两人之间无声的互动，总会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朝庄笙挤挤眼睛，庄笙被看得不好意思，连忙低下头看书，可心底的欢喜，却怎么都藏不住。

上午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数学、语文、英语，接连不断的知识点与习题，让原本紧张的氛围，被忙碌的学习冲淡了些许。庄笙努力收敛心神，强迫自己专注听课，可只要李雨汐在身旁，她的注意力就总会不自觉地被吸引，偶尔两人的胳膊不经意间碰到一起，都会让她的心跳瞬间加速，脸颊发烫。

李雨汐比她沉稳许多，上课始终专注认真，笔记记得工整细致，只是偶尔，会侧头看一眼身旁的庄笙，目光落在她认真记笔记的侧脸，眸底的温柔便会加深几分，快得让人抓不住，却真切存在。

课间时分，教室里不再像往常那样安静，有同学结伴去厕所，有同学围在一起讨论习题，还有人趴在桌上小憩，喧闹与安静交织，满是青春校园的气息。庄笙看着身旁闭目养神的李雨汐，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清冷的线条，好看得让她移不开眼，表白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怕打扰到李雨汐休息，怕在人多的课间，太过突兀，怕自己紧张到语无伦次，只能默默等着，盼着午休的时间快点到来。

终于，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刚走出教室，同学们便纷纷收拾东西，结伴前往食堂吃饭，教室里的人渐渐变少，喧闹声也慢慢散去，没过多久，就只剩下庄笙和李雨汐两个人。

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暖地洒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本清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暧昧的氛围慢慢弥漫开来，温柔又缱绻。

庄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攥得紧紧的，指尖微微泛白，她深吸一口气，缓缓侧过头，看向正看着自己的李雨汐。

李雨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安安静静地望着她，眸子里盛满了温柔，没有丝毫疏离，仿佛在等着她开口，那份默契，让庄笙原本紧张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许。

“雨汐，我……”庄笙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想要把藏在心底的喜欢说出来，可刚说出两个字，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班长的呼喊声，打断了她的话。

“庄笙，李雨汐，你们俩还没去吃饭吧？班主任王老师让你们俩现在去一趟办公室，说有学生会的紧急事情要安排，好像是关于下周校园文化节的筹备，很急，让你们马上过去！”

班长站在门口，语气匆忙，说完便转身离开，去通知其他同学了。

庄笙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心底的失落与无奈瞬间涌了上来，她看着李雨汐，眼里满是遗憾，刚刚鼓起的所有勇气，在这一刻，散了大半。

李雨汐也微微蹙了蹙眉，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影响，可她还是站起身，看向庄笙，声音轻柔：“先去办公室吧，别让老师等急了，有事……等忙完再说。”

那句“等忙完再说”，像一句承诺，也像一丝期许，庄笙点了点头，压下心底的失落，收拾好东西，和李雨汐并肩走出教室，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两人一路沉默，没有太多言语，可氛围并不尴尬，依旧是熟悉的默契，只是庄笙的心里，满是遗憾，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打断，再想找回刚才的心境，已然很难。

走进班主任办公室，王老师正拿着一堆文化节的筹备资料，看到两人进来，连忙招手：“你们来了，快坐，下周学校要办校园文化节，咱们班的节目还有学生会的统筹工作，都需要人手，你们俩成绩好，能力也强，这件事就交给你们牵头负责了，接下来这几天，午休、晚自习课后，都要抽时间筹备，可能会忙一点，辛苦你们俩了。”

庄笙和李雨汐对视一眼，齐声应下：“好的老师，我们会尽力做好。”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王老师不停交代着文化节的各项事宜：节目筛选、场地布置、人员统筹、流程安排，大大小小的事情繁杂又琐碎，需要两人仔细记录，反复沟通，还要和其他班级、学生会各部门对接，工作量极大。

等从办公室出来时，午休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食堂的饭菜都快凉了，两人只能去校园超市买了面包和牛奶，随便对付几口，又匆匆赶回教室，开始整理筹备资料，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原本计划好的表白，被这突如其来的繁忙彻底打乱，庄笙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资料，看着身旁认真梳理流程、写写画画的李雨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看着李雨汐专注的神情，看着她眉头微蹙思考问题的模样，突然觉得，此刻不是表白的好时机。文化节筹备任务繁重，接下来几天都会格外忙碌，两人都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若是现在表白，不管结果如何，都会影响彼此的状态，也会耽误手头的工作。

而且，她想要的表白，是在安静又温柔的氛围里，是两人都心无旁骛的时候，是认认真真、不被任何事情打扰的时刻，而不是在这样匆忙又忙碌的间隙，草草开口，那样既不郑重，也辜负了这份藏了许久的心意。

更重要的是，她看着李雨汐认真工作的样子，突然觉得，现在这样的状态也很好。不必急于挑明关系，不必急于确定身份，这份细水长流的陪伴，这份心照不宣的心动，这份无需言说的默契，本身就是青春里最美好的模样。慢一点，再慢一点，让这份喜欢慢慢沉淀，让彼此的心意更加坚定，等到一切都安定下来，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开口，或许会更圆满。

李雨汐察觉到她的走神，停下手中的笔，看向她，轻声问道：“怎么了？累了吗？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会，资料我先整理。”

庄笙连忙摇摇头，压下心底所有的心思，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拿起笔，看向资料，语气平静又认真：“没有，我在看流程，咱们先把节目筛选的时间定下来吧，不然来不及对接其他班级了。”

她避开了表白的话题，把那份满心的欢喜与悸动，悄悄藏回了心底。

刚才在办公室被打断的勇气，此刻已然消散，不是退缩，也不是胆怯，而是想要放慢节奏，想要珍惜这份慢慢靠近的过程，不想因为一时的急切，打破当下的温柔与默契。

李雨汐看着她，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笔，和她一起梳理资料，两人并肩坐着，安安静静，偶尔低声讨论几句，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又平和，暧昧依旧在心底暗涌，却不再急于表露。

接下来的几天，校园里的节奏都被文化节筹备带动得格外忙碌，庄笙和李雨汐作为牵头人，几乎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泡在了筹备工作里：课间核对节目名单，午休去场地查看布置，放学后和学生会成员开会讨论，连晚自习的间隙，都在梳理流程细节。

两人相处的时间变得更多，却都是围绕着工作，偶尔忙里偷闲，李雨汐会默默给庄笙递上一瓶水，庄笙会帮李雨汐整理好散落的资料，依旧是无声的默契，依旧是藏不住的温柔，可那份想要表白的心思，却被庄笙暂时压在了心底。

她看着身边忙碌的李雨汐，看着她为了工作认真负责的样子，看着她偶尔疲惫却依旧温柔的神情，更加确定，自己不想在忙碌的时候打扰彼此，不想让表白变成仓促的敷衍。

这天傍晚，忙完一天的筹备工作，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晚霞铺满校园，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氛围安静又温柔。

庄笙侧头看着李雨汐的侧脸，心里的喜欢依旧浓烈，可表白的念头，却变得淡然。

她知道，这份心意不会消失，只是需要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等文化节结束，等一切都安定下来，等一个只有她们两人的、温柔的黄昏，再认认真真地，把喜欢说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