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妖案 第9章 第九章

“嘿咻，嘿咻！”

子亥交替时，十方荟萃楼外的结界逐渐包裹整座商铺。店内的妖怪们忙着将售卖给妖的商品搬上货架。

青蛇妖阿繁正靠在货架边想入非非，旁边经过的仓鼠妖阿咣踢了他一脚，“想什么呢？”

阿繁一脸陶醉：“我在想如何让老板爱上我，要是我能当上老板夫，我这辈子都不用努力了。”

阿咣鄙视地瞥了他两眼，“我呸，就你？”

“我怎么啦！你不觉得我和老板很配吗？白蛇青蛇，天造地设。”

阿繁话音刚落，房梁上嗖地扫过来一条白色蛇尾，将他一下抽飞出去四五米远。

阿繁狼狈地摔在地上，正要破口大骂，一抬头这才看清千吟正立在房梁上。

“再吐着你那个信子到处胡扯，我就把你的鳞片拔掉让你变成泥鳅。”

“是，是，老板，我这就去干活。”阿繁火速冲向货架开始玩儿命搬货。

千吟打量了一圈店内，待所有货物布置妥当，她宣布道：“迎客。”

陆陆续续有妖进来购物，千吟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到柜台边问鹤老：“今天的客人怎么比往日少了许多？”

“我也正奇怪，今晚的客人连往日一半都不到，待我找人问问。”

等下一个妖来柜台结账时，鹤老自然地搭话道：“今天来的客人少啊，是不是青泉观又加派巡逻人手了？”

“你们不知道吗？隔壁覆云镇的无际城里有一家店也在卖提升妖力的灵丹，听买过的妖说，他们家的灵丹效果更好。”那妖说着，用余光瞄了鹤老一眼。“当然，我还是更信任你们店铺，毕竟这么多年的口碑摆在这儿呢！”

千吟递给鹤老一个眼神，鹤老朝那妖点点头，“多谢了，”他将一盒丙级灵药递到客人面前，“这个算作这次的赠品，欢迎下次光临。”

对方欣喜地收下走了。

鹤老看向千吟，他本以为老板会因为出现竞争对手而不悦，没想到千吟脸上带着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奋。

“线索这不就来了吗。”

千吟勾起嘴角。

她配的灵丹用的是天界炼丹的配方，能比她的方法药效还好，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家店在用人的精气炼丹！

千吟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她对鹤老道：“我去打探一下敌情。”

千吟带着这副笑容走出店门，旁边的阿繁看到之后吓得一哆嗦，呲溜一下扑在柜台上，“老板，老板她是不是不打算放过我了？”

鹤老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阿繁啊，有的时候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了。”

他捋了捋长须又道：“算我提醒你一句，别总想着当老板夫了，老板不喜欢你这样的。”

“那老板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练呀！只要我持之以恒，我相信老板肯定能爱上我。”

旁边的阿咣面无表情地说：“老板刚才抽你还是抽轻了。”

夏夜的晚风吹动树叶，街上空无一人。树前突然出现一道白色身影，付卿从本体中走出，果然看到千吟正站在一旁。

千吟言简意赅：“有线索了。”

隔壁玉沙城的覆云镇与丹曦接壤，覆云镇位置偏僻，加之阴气重，镇中妖怪数量众多，近些年镇上百姓大部分都已搬离。

在覆云镇上，有一块妖聚集生活的区域，名为无际城。

千吟和付卿此时正躲在无际城的入口。

无际城的入口只在子时开启。四周浓雾弥漫，不时有几道黑影闪过，都是等待进入的妖。

千吟掏出一张易容面皮递给付卿，“戴上，以防万一。”

两人戴好后对视一眼，都险些被对方的陌生模样逗笑。

子时，一道门自浓雾中出现，两人随其他妖一起飞入门中。

眼前出现一条长街，街道两边悬浮着两列颜色鲜艳、造型奇特的大灯笼。

但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不是普通的灯笼，每一只灯笼都长着一张动物模样的脸，脸上的眼睛和嘴巴紧闭着，但两只鼻孔却在向外喷气，整个灯笼就随着鼻子的呼吸上下浮动。

“这些兽面灯笼会闻出你身上的味道，如果有人类进入，就会被它们攻击。”千吟说，她警惕地看了那些灯笼一眼。

两人继续向前，越过长街，四周热闹起来。

这里和人类的城镇似乎没有什么区别，街上是有说有笑的行人，路两旁是各色摊贩，商铺、饭馆、酒馆一应俱全，店门外吆喝声不断。

但也有一些不一样，在这里的妖都自如地露出耳朵和尾巴，街上到处是还未化形的幼妖，在一起追逐嬉戏。

两人在街上转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无名坊。

千吟四下张望，目光锁定在一只卖风筝的仓鼠妖身上。

“阁下可知无名坊在哪？”千吟上前询问。

仓鼠妖抬头打量她，“你们是外地来的妖么？”

千吟点头，于是仓鼠妖耐心解答道：“无名坊直接找是找不到的，你们往前走，在前面的街口处有一家叫作‘不识君’的店铺，那里的妖会送你们去无名坊。”

“多谢。”千吟放下几文钱，被仓鼠妖推回来。

“问路不收费的，”她笑笑，“最近外地来的妖很多，都是来找无名坊的。大家都是同族，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二人来到街口，这里果然有一家角落的小铺子，上面挂着一块深色招牌，刻着“不识君”三个字。

“二位也是来找无名坊的？”光线昏暗的店铺内传来说话声，千吟和付卿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我在这儿。”

店内桌面上啪地亮起一簇火苗，千吟仔细看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说话之人。

这时，桌上一只茶杯里的水轻轻动了动。

“你是杯子？”千吟惊讶道。

和本就有生命的动植物不同，器物化妖是最少见的一种，这些器物承载了使用者极其深刻的情感，甚至执念，久久不散，再天长地久地吸收环境中的灵气，才能化成妖。

这妖似乎已经习惯了别人的惊讶态度，他淡淡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看到左边那扇门了吗？打开门进去，你们就会找到无名坊了。”

两人看向左边，那里果然有一扇门，看起来和这家店一样有些年头了。

千吟推开门，门内是无尽的黑暗，她和付卿对视一眼，先一步走进去，转过身对付卿点了点头。

付卿跟进去，门砰一声关闭。

前方的无尽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盏灯，两人向着灯光方向走去。

走到灯光跟前时，一座奇异的小楼出现在两人面前，小楼上没有挂门匾。

“无名坊，没有名字，所以不挂匾额吗……”千吟颇感兴趣地观察着这栋小楼。

作为生意人，她对一些独特的店铺总是很有研究兴趣。

这时门突然开了，一股寒气从门内飘出，两人走进楼内。店里一个人也没有，里面的布局看上去就和普通的店铺一样，只不过陈列其中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千吟甚至在店铺的一角看到了一个缩小版的兽面灯笼。

两人一个朝左，一个朝右，开始一件件看起店内商品。

付卿走了几步，在一个木制展示台上看到了一本书，封面上写着“复活术”三个字。出于好奇，他翻开了第一页。

「复活之术，其在施行前须聚齐五物——极地之草，天上之水，赤龙之骨，无色之花，神树之心。」

「五物之要，为神树之心。神树生于女娲补天之时，后育于天界。复活之术为其二用，其一用为永生。」

读到这一段字，付卿蓦然感到心中一紧。他准备翻开下一页，没想到翻书的手指却被咒印挡了回来，咒印上显现出六个字：仅限首页试读。

他看向价签，上面却空无一字。

就在这时，柜台后面凭空出现一人，那人问付卿道：“客人可是看中了此书？”

“是的。此书为何没有标价？”

“因为此书不卖，只换。”

“用什么换？”

那人仔细打量了付卿一番，有些居高临下地笑道：“我看你应当没有我家主人想要的东西。”

千吟在一旁听了这话心里顿觉不爽，她立刻反问道：“你怎知我们没有？”

那人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们两个妖怪怎可能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哦？那你们是在等什么人，神仙吗？”千吟挑眉嘲讽道。

那人不说话了。

千吟见对方闭嘴，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之中说中了。

她不再理会那人，走到付卿身边想仔细看看那本书，刚要伸手那本书就一下飞进了柜台后那人手里。

千吟看向那人冷冷道：“这是何意？”

“我应该有选择是否展示这本书的权利吧。”那人挑衅地笑笑。

千吟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她转向旁边的商品继续看了起来。

一把深褐色的伞吸引了她的视线，伞旁边的介绍上写着一行简短的小字：特殊材质，可抵御法术攻击。

“这伞不错。”

千吟刚撑开伞，柜台后那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把伞七十两银子。”

千吟没搭理他，她将店内陈列商品全部看完，发现其中并没有灵丹。

她同付卿交换一个眼神，付卿上前两步问道：“店中可有修炼用的灵丹？”

那人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你们来巧了，上一批灵丹全部卖完了，今天刚到新货。”

他搬出一只箱子，将上面贴的单子撕下，付卿看了一眼那张单子，上面写着“共二百丸”四个字。

“要多少？”那人看向他们问。

千吟伸出食指，微笑，“一颗。”

对面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一勾手指，货架上的伞飞入手中。

“再加上这把伞。”

两人原路返回到不识君店内。

“看来两位收获颇丰啊。”桌上的茶杯妖注意到了千吟手中的伞。

千吟走过去将他拿起，他的声音一下慌乱起来：“你干什么？你快把我放下！”

从茶杯上散开一阵黑雾，但那黑雾对千吟竟没有任何效果，他越发慌张：“把我放下！我要用大招了！”

千吟没有理会，捏着茶杯端详了一番。杯身薄而透，上面山水松柏墨色淡雅，并非绘于杯壁，反而生于瓷中。

她在天界时于制物神手下任神职，对这些精妙的物件有浓厚的兴趣。

好别致，好想带回十方荟萃啊，千吟心想。

茶杯妖怒不可遏：“你们下次再来休想我放你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