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养我 第7章 动手吧

伊昂跌跌撞撞地在树林里奔跑，恐惧像一团哽在喉咙里的棉花，让他喘不上气。

他能从树林的缝隙间瞧见那个高大扭曲的黑色人影，还有更远处通红的火光。

伊昂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异兆，下城区就是被这种东西糟蹋成如今这幅鬼样子。老妈管他们生活的地方叫“文明的屁.眼”——一点儿没错。

多亏了由造物主公司资助的“人才筛选计划”，不论出身，所有梅塔孩子七岁那年，都有一次免费检测脑域开发程度的机会。就在半个月前，轮到伊昂时，奇迹终于发生了。

29.8%，一个足够令他素未谋面的酒鬼亲爹恬着脸找过来，又被老妈挥舞着菜刀赶出去的数字，一个令他只用还十年学贷，便能进入上城区的预选学校学习的数字。

29.8%，他才七岁，这辈子板上钉钉是个B级以上的脑域开发者。这足够伊昂带着老妈爬出烂泥坑，未来去中城区、甚至上城区过上好日子。

伊昂早就想好了。等他摸清情况，就去黑市卖掉一只眼珠——这样不影响学习和干活。先把老妈总是疼得要命的背换成义体，然后等他长大了，攒够钱了，再把两条手臂和剩下那只眼珠也全部换成铁家伙……总之伊昂的未来从未如此亮堂过。

被上城区的小猪猡欺负是早有预料的事，伊昂又不是五岁的小孩子。他能忍，忍过去就好，总比饿着肚子还要挨打，还要担惊受怕四处躲藏的滋味好受许多。

因此哪怕在自由活动时，他被那群以凯特为首的小恶棍绑在树上，伊昂也没有大喊大叫着向大人求助，而是等他们离开后自行挣脱出来。

啊哈，就这还想困住我！伊昂得意又心疼地拍了拍被蹭脏的校服，准备在树林里独自呆上一会儿，等到研学小队要回校时，再悄悄混进去。

……可是现在，那些把他短暂的前半辈子搅得稀巴烂的东西，还是追过来了。

树林里烧焦的气味越来越浓，呛得人连连咳嗽。伊昂听见身后有什么东西窸窣作响，像是一种潮湿、黏腻的拖拽声。但他不敢回头，只顾着一股脑的往记忆里研究中心的方向冲去。

他已经能隐隐瞧见研究中心那光滑的银灰色外墙了。

“啊——！！”

一种沉重、湿冷、弥漫着死亡气息的东西抓住了他的脚，失衡令伊昂重重摔倒在地，下巴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嘴里立即泛起血腥味。

伊昂拼命踢蹬挣扎着，却好像踹进了一摊软烂的泥沼里，就连整条小腿都陷了进去。

炙热的空气早已吸干肺里的水分，让他连尖叫声都是沙哑的。眼泪刚流出来就被瞬间蒸发，所能看见的仅剩后悔，恐惧，绝望，还有焦黑的泥土。

……妈妈，妈妈……我要死掉了吗？妈妈？

“——砰！！”

只听一声沉闷且危险的巨响，伊昂只觉得腿上忽然一轻，那仿佛要将他拖入地狱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首先震动耳膜的是一阵刺耳的轰鸣，来自一把老式链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有谁一把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

一片劫后余生的恍惚中，伊昂看见一个高瘦的灰发男人拧紧眉头，冲他很凶地说着什么。

伊昂听不清，对方手中的大家伙运转起来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

他只是透过缝隙，瞧见那个刚才差点杀了他的、黑漆漆的异兆，在地上犁出一条深深的小沟，于尽头软成了一滩缓缓蠕动的液体。

艾纳活动了一下隐隐发麻的右腿。

那一人高的玩意儿看着瘦瘦弱弱，实则质量大得惊人，他废了些力气才将对方从小鬼身上踹开。

小鬼看起来人都傻了，问他话也不回答。艾纳只好自己简单检查了一下——不幸中的万幸，他没有被异兆触碰到黏膜。

“它、它还没死！”伊昂望着灰发青年背后重新聚拢起来的黑色人形，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知道。”艾纳头也不回地说。

——废话，异兆哪有那么容易死掉的，哪怕只是子体。

子体漆黑的身体上还黏着泥土和石头，它似乎被激怒了，行动不再迟缓，反而以一种不符重力的扭曲方式从地上将自己硬生生拔了起来，弹射起跳，直扑胆敢背对着他的人类。

灰发青年却好似后脑勺长了眼睛，顺手抓起伊昂的衣领，敏捷地侧身避开，链锯的导板顺势斩入，锯齿暴起火星，撞上那团粘稠的黑影时，手感不像是在切割血肉，倒像是在搅动泥浆。

异兆子体无声地嘶吼着，躯体剧烈变形扭曲，试图沿着链锯攀爬而上，将眼前的人类彻底吞噬。

……但是随着手中链锯持续不断的震荡反馈，艾纳已经找见了他想要的东西。

灰发青年猛地从子体体内抽回链锯，带出一连串黑色的黏液，然后敏捷地拧腰转胯，一记狠辣的后直拳砸进那扭曲的面门。

这一次，他的力气似乎突然大得惊人，就连空气都发出尖锐的音爆。伴随着沉闷可怖的爆裂声，子体的脑袋连带上半身陡然被炸出了个脸盆大的空洞，漆黑的体.液成放射状，全部泼溅在后面的树干上。

……可惜的是，哪怕半个身体都没了，那玩意儿依旧没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着身体中间的大洞。

趁着对方暂时没空，艾纳毫不犹豫抓起伊昂，扭头就跑。

“为什么不听从指挥，呆在屋子里？”

警官一手拎着链锯，一手将人夹在臂下，沿着林间的石板路往研究中心大门的方向狂奔。他一边跑路，一边还有心思训斥被他挟带的小鬼：“难道你想让那些坏东西把你全身都融化掉吗？！”

“……我、我不是故意，跑出来的……”伊昂被他颠得说话断断续续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属于七岁孩子的哭腔，“是凯特把我绑在了树上，我挣开绳子后，就、就看到了……”

艾纳顿了顿。

“……我知道了。”他说，语气稍微缓和了点，“事后我会找那个凯特谈谈。”

更多的黑色小人正自四面八方朝着二人所在的方向涌来。异兆子体执着地拖拽着瘦弱细长的身体，它们纷纷踩过泥地，爬上枝干，跳下树梢……伴随着粘稠湿润的声音，活似一群刚从沥青池里爬出来的、长着人头的青蛙，很快就将二人团团包围。

伊昂浑身发抖，几乎要哭出声——刚才甩掉一个都那么费劲，现在可要面对一群！

妈妈！他又要死了！而且还害了一个救他的人！

就在这时，伊昂突然发现自己被放了下来。

“不要离我太远，”他听见那个灰发男人如此说道，“但也不要碰我。”

……本来还想着先把小鬼送回去再动手的，奈何他一向运气不好。艾纳吐出一口气，慢慢闭上眼睛。

链锯在他手中轰鸣运转着，颤动幅度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那种近乎狂暴的力量顺着掌骨一路蔓延至肩胛骨，再四散至肢体末端，像是要将这具躯体的全身骨头都震碎，以至于他脚下的石板向着四面八方崩裂出一道道裂痕。

但是灰发青年依旧稳稳站在原地。

这绝不是仅靠老式电动机就能造成的动静，现在驱动这把链锯的，还有人类的精神力。

这一过程有些像是改造人第一次尝试驱动全新的义体手臂，唯一不同的，是艾纳·莫塔尔和链锯之间可没有肌肉、血管与神经作为媒介相连接。

……直到某一个瞬间，在人类无法捕捉的领域里，波终于被彻底改变。

——共振发生了。

最近的异兆子体直起身体，朝着眼睛紧闭、似乎毫无防备的人类扑了过去。

可是它失算了，人类不闪不避，扭身劈斩，暴戾的链锯在惯性的作用下咆哮着撕开空气，直直撞进了那只子体的腰侧。

在伊昂惊恐的尖叫声中，这一次子体黑漆漆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就像往烧红的铁里倒冰水，躯干表面瞬间冒出无数细密且狂躁的气泡，从腰侧的大裂口蔓延到胸腹，再辐射至粘稠模糊的头颅和细长扭曲的四肢。

气泡越冒越多，越涨越密——然后哗啦一声，那东西仿佛一个被戳破的水气球，在原地炸成了一地死寂的黑水。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由近及远，以灰发青年的一击为圆心，无形的震荡如死亡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树上的，地上的，噼里啪啦的破裂声此起彼伏，好似一场暴雨砸在泥地里，密集而决绝。

转眼之间，整片林地都变得安静下来，仅剩下远处松木被烧得噼啪作响的动静，还有伊昂急促的呼吸声。

“看不清地上发生了什么？让我飞低点？好吧，虽然这很危险，我可只剩两发弹药了，但是谁叫你们是我亲爱的粉——”

“裂隙”的声音骤然卡住了，他大脑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那是一声凄厉高亢、却又无法脱口而出的尖叫。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家伙是来和我打擂台、抢我粉丝的！

果不其然，“裂隙”瞥见弹幕诡异地停顿了一瞬，下一秒彻底炸开了。

【？？？我操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就低头喝了口水怎么全死了？！】

【有没有人录屏有没有人录屏有没有人录屏】

【烟雾太大，只能回放然后逐帧分析了……难道是造物主公司研发的新武器？据我所知就连“闪光”那几个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吧】

【地上那个人！看不到脸简直急死我了！！】

【好帅好帅好帅虽然什么也看不清但是那个站姿好帅】

【不是你们没人关心我们裂哥吗，突然卡住半天没说话了哈哈哈哈哈】

【大缝你搞什么啊，再不往下飞一点老娘取关你了！】

“你、你的耳朵在流血……”

伊昂怔怔望着依旧眼睛紧闭、眉头拧成一团的灰发青年，犹豫片刻，结结巴巴地小声说道。

“……什么？”对方有些迟钝地回应道，良久才睁开眼睛，随意用手背擦了下已经流到衣领上的血。

“哦，没事。”他轻描淡写地说，“它要逃跑了。”

亏的他特意逼迫对方放出子体，打算一次性干掉——没想到那家伙居然还有余力，而且跑得还挺快的。

……可惜了。

评论是更新的最大动力！

瞎编的原理：艾哥的能力，是精神力强大到可以外放，并且足够敏锐，能够捕捉并分辨异兆的波动频率，然后改变自己的精神波，与异兆进行共振后再摧毁它，如果有外物协助则会更轻松些。

简单来说，就像风的共振令塔克马海峡大桥倒塌，不知道有没有解释清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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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