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驭心 第1章 逃无可逃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8 22:24:20 来源:文学城

元嘉三十七年冬,三皇子谢阆宫变事败,被绞杀于承德殿,其心腹安定侯下狱,将于大寒之日问斩。

消息一传回侯府,夫人谢氏急火攻心早产,诞下一子后交由其女沈昭宁秘密带出京城,送到德天观赵天师手中,对于营救安定侯之事却只字未提。

沈昭宁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在管家沈礼拼死保护下,经过一天一夜的奔波,终于不负所托见到了赵天师。

可赵间却一改往日慈眉善目的神态,冷眼看着远道而来的三人,“安定侯是圣上亲自下旨斩杀的囚犯,虽然圣上仁慈放过了侯府众人,但····”,话音戛然而止,赵间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带有龙图的书信,递给沈昭宁,继续说道:“安定侯府众人虽可免死,最终去留还待定夺。如发现私自出逃者···”

“视同欺君,杀无赦。”

沈昭宁手一抖,信随之掉落在地。

沈礼捡起书信,耳边又传来赵间的说话声:“圣命难违,欺君是死罪,我虽不惧,可道观上下几百条性命是无辜的,我不能因为报恩而连累了他们,实在是爱莫能助,大小姐请回吧。”

“姓赵的,你怎么能对大小姐如此无礼!”赵间不过三言两语就下了逐客令,气得沈礼破口大骂:“当初要不是侯爷仁慈救你一命,你早饿死在路边了,哪儿还能站在这里跟大小姐讲话,如今侯府遭难,侯爷只不过是希望你能照看一下小公子,你却再三推脱,到底是何用意!”

沈礼骂完觉得不解气,还想动手,沈昭宁怕他闹出动静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就伸手拉开了他,“算了礼叔,天师确有难处,咱们走吧,不要为难他了。”

“大小姐!”沈礼怒不可遏,看着沈昭宁,他不能说夫人另有交代,只能对同样了解事由的赵间发难,“他能有什么难处,我看他就是怕死,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呸!”

呜哇呜哇呜哇

许是沈礼声音太大吵醒了孩子,又开始哭个不停,沈昭宁要哄孩子,就没功夫去拦沈礼,沈礼没了束缚,三两下跳上走廊,往赵间膝处一踢就把人踹跪在地。

赵间平白无故挨打,心下虽有不满,可碍于沈昭宁在场,不敢表现得太过,只能干瞪着眼不说话。

“狗东西,狼心狗肺的小人,死乞丐,臭要饭的,你已经忘记了你的来时路。”

赵间起先还能忍,可沈礼越骂越难听,尤其听到那句臭要饭的,他脸色一下变得阴鸷起来。

“怎么,你还想杀我不成?”沈礼一巴掌拍掉赵间头巾,揪住他衣领把人拉到跟前,压低声音说道:“夫人早知道你会有托词拒收小公子,所以派我护送大小姐来此,赵间我警告你,别耍花招,快去跟大小姐表态,你愿意留下小公子!”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可赵间铁了心不认账,一把挣开沈礼,跌跌撞撞跑到沈昭宁跟前,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大小姐,我知道我这条命是侯爷捡回来的,没有侯爷就没有今天的赵天师,我也愿意报恩,只是收留小公子会连累道观,我真的不能答应你们,道观后山很安全,官兵不敢随意搜查,你们可以在那儿躲些时日,等风头过了,我们再另想办法安排小公子去处。”

他说话间不经意间瞟了一眼沈礼,见他没有上前,就又继续说道:“沈礼知道那个地方,大小姐不信,可以去问问他。”

沈昭宁闻言看向沈礼,只见他喘着粗气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就先去后山吧。”

赵间得了肯定,心下抑制不住兴奋,又朝沈昭宁磕了一个头,随即起身来到沈礼面前,态度十分恭敬,“我先带你找密道,你速速护送大小姐和小公子离开,我去备些吃住行头,稍后就到。”

“哼,你最好老实点,别跟我耍花招。”沈礼向来看不惯赵间这种看人下菜碟的作风,也就没给他好脸色,只是头也不回进了大殿。

赵间紧随其后,进屋之前快速瞄了一眼沈昭宁,见她还在专心致志地哄孩子,心里忽然浮现一个念头。

如今沈名因三皇子一事而被牵连入狱,自是凶多吉少,人都会趋利避害,他也不例外,看沈礼方才的反应,想必沈昭宁对此次目的并不知情,他只要除掉沈礼,就没人能威胁得到他今后在德天观的地位了。

两人进到大殿,赵间顺手关上了门,沈礼只当他是不想暴露地道所在才会有此举,就没有戒备,自顾自往石像前面走去。

一道掌力突然击中后背,沈礼喉咙发紧,接着咳出血来,他一路应付围追堵截早已身受重伤,如今赵间这一掌,生生将他吊着的那口气也打散了。

“你竟敢……”

沈礼话未出口,又被赵间一拳打在喉咙上,声带被震碎的同时,人也倒地不起。

“我不想杀你,是你逼我的。”赵间满头大汗,眼中带着凶狠,快速把沈礼拖到石像后面藏起,仓促清理完地上的血迹,然后才出去请沈昭宁。

“大小姐,这里不便多待,请随我来。”

沈昭宁抱着孩子朝他身后看了一眼,没见沈礼,刚要开口,赵间率先说道:“沈礼担心后山有伏兵,先去探路了,大小姐不必担忧,跟我来便是。”

沈昭宁了解沈礼习惯,也就没再追问什么,只是应了声好,然后抱着阿墨进了大殿。

赵间把她带到石像面前,然后指了指地道入口,说道:“这地道通往后山,那里是本观禁地,寻常人不会踏足,大小姐只管安心带着小公子沿着地道直走,出地道后顺着红绳就能找到茅屋。”

沈昭宁听出他话里意思,看了眼入口,有些担忧道:“天师不跟我们一起吗?”

“天越来越冷了,后山久无人居,缺衣少食,我得去准备些吃穿用度,保证大小姐和小公子能过个舒适一点儿的寒冬。”

“劳天师费心了。”沈昭宁说完无意多留,抱着阿墨下了地道。

走到一半,阿墨似乎被颠着了,在沈昭宁怀里发出孱弱啼哭,她只好将孩子换了个方向轻轻摇晃,可收效见微。

只因阿墨是早产儿,又一路被追捕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所以格外爱哭。

沈昭宁耐着性子哄了一会儿,不见成效,理智已经有些失控,可面对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她又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暴躁地拍着襁褓,想要叫他闭嘴。

沈礼在出口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就原路返回查看情况,在地道里隔老远就听到婴儿啼哭,知道肯定是小公子又开始哭闹了,走到一半,就见沈昭宁靠在墙边,生无可恋地哄着孩子。

“你不能这样拍打他,把小公子给我吧。”沈礼走近,从沈昭宁怀中抱过阿墨,开始安抚小公子。

沈昭宁见他动作娴熟,累得有些涣散的眼神一下变得警惕起来,不动声色开始打量起对方。

阿墨很快停止了哭泣,地道四周又陷入死寂。

沈礼安抚好小公子,就要把小公子还给他,“大小姐,你要撑住啊,等到了后山茅屋,就可以歇息了。”

“我知道。”沈昭宁抬手擦去额头汗珠,就要起身接阿墨,可她实在太累了,早已体力不支,手还没伸出去,自己先两眼一黑栽地上不省人事。

等再次睁眼时,她已经躺在后山茅屋中,沈礼和赵间在屋外吵个不停。

“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侯爷白救你了。”

沈礼已经骂得声音沙哑,还不肯罢休。

沈昭宁躺在床上,心突突直跳,闭着眼睛没有弄出半点动静,良久,她才睁开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喊了声“礼叔。”

屋外的人听到喊声,当即停下争吵,先后进屋来,沈礼老泪纵横,扑通一声,在床前跪下,懊恼不已,“大小姐,侯爷这是识人不清啊。”

赵间站在边上,嘴上虽然没有反驳,但不难看出他心里对此感到不悦。

沈昭宁感觉自己的力气恢复了一些,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不经意扫视四周,发现阿墨还在,心底才稍稍松了口气。要不是谢瑶以死相逼,她根本就不会千里迢迢跑来求一个外人,正好赵间顾忌皇命违背誓言,不愿意收留他们,她也可以安心回京,跟家人团聚,就说道:“别说了,礼叔,带上阿墨,我们走吧。”

沈礼抬头,眼里满是错愕,“外面到处都是追兵,我们现在离开还能去哪儿?”

“回京城。”

“不行!”沈礼一口回绝,就差从地上跳起来,“临走前夫人再三交代,一定要将小公子送到德天观,只有这里才能护小公子周全。”

“可天师已然表态,他不能收留阿墨,礼叔,计划赶不上变化,你又何必执着呢?”

“这由不得他。”沈礼忽然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似乎早就笃定赵间不敢不留下小公子,“这是他的命。”

什么命,谁的命,沈昭宁听得一头雾水,只好朝赵间投去疑惑的目光。

赵间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双拳一抱,说道:“沈礼说的不错,小公子的确需要留在这里。”

“为什么?”沈昭宁越来越糊涂了,左看看沈礼,右看看赵间,“你不是不愿意收留我们吗?”

“我不能,但道观可以。”赵间抬头,态度坚定:“只要能说动师父以道观名义收小公子为徒,事情便还有转圜余地。”

“不行。”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沈礼率先发难,“赵狗,我算是看清你了,你根本存了让侯爷绝后的心思。”

沈昭宁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道观有规定,一旦入观,非死不得踏离半步,无法娶妻生子,违者视同欺君,轻则丧命,重则诛九族。

“大小姐,没有时间了,快些决定吧,追兵来之前,必须请得师父同意。”赵间无视沈礼,直接对沈昭宁道。

沈昭宁自然不愿,坐在床边不说话。

沈礼腾地站起来,把小公子抱在怀中,作势要走,“大小姐我们走,赵狗,你记住今日所为,往后侯爷若问起,你自个儿提着脑袋去跟侯爷解释吧。”

沈昭宁看着怒气冲冲离开的沈礼,匆匆穿好鞋,也追了出去。

赵间一直跟着两人到渡口,沈昭宁这才停下脚步,转身向赵间告别,“天师请留步,我知道你有难处,以恩挟报也绝非我阿娘本意,只是昭宁还有一事相求。”

赵间朝她抱拳,躬身道:“大小姐请讲。”

“今日之事,若有人问起,天师只管说我们已往西走,要回安定。”

“这···”赵间觉着为难,他只要随便指一个方向就能引开追兵,给他们争取逃命时间,可沈昭宁却要他实话实说,这跟直接杀他们有何不同?“不知大小姐,要我这么做是有什么用意。”

“天师不必多虑,我要你实话实说,一是不想连累道观,二是敲山震虎。”

她要让元嘉帝知道,沈名就算入狱,她沈家也并非无一人可用,留守在安定的二十万边军,就是沈名活命的筹码。

“原来如此,我记住了,大小姐路上保重。”

沈昭宁说完上了船,行出去一段,沈礼才发出疑问:“为什么要告诉他去向?”

沈昭宁低头,看着阿墨那甜美的睡颜,心头没来由的酸涩,她强忍住想要大哭的冲动,说出了真正目的:“追兵太多,我们很难避开他们逃出去,我必须做点什么。”

沈礼意识到她话里有话,划船的动作慢了下来。

“礼叔,你带着阿墨,往北走,去找阿砚。”

沈礼划船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去看她,抓着竹竿的手青筋暴起,良久,才问道:“那你呢,你要去哪儿?”

沈昭宁把孩子放在船板上,动身来到外面,看着一片茫茫江水,声音渐趋平静,“我留下,他们抓了我,就不会追那么紧了。”

“大小姐,还是我留下来吧,我空有一身武功,这半年呆在侯府啥也干不了,早就手痒痒了,让我留下对付追兵吧。”

“不,阿墨比我更需要你。”沈昭宁摇头苦笑,眼角已湿润,死死咬着嘴唇不敢让自己哭出声,“如果我是令主,我或许会听你的,可····呵。”

“大小姐这是在怪侯爷吗?”沈礼回头,面露担忧。

“不是。”沈昭宁抬头,深深吸了口气,连同一肚子不甘也吞咽下肚,强迫自己释怀,“我性子直,不懂朝堂那些明争暗斗,爹爹不选我是对的,只是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沈礼别过头去,不敢直视她。

“他既然知道我是个直脾气,又怎会想不到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含冤而死却什么都不做。阿娘让我带着阿墨来找赵天师,不过找借口打发我离京,好全了他们舍身取义大节而已。”

沈礼撑浆的身子萎了下去,他一直守着的秘密原来沈昭宁早就猜到了,一时之间心情有些复杂,只能胡乱摇着桨。

“大小姐既然知道,又何苦与他们对付。”

“并非我与他们对付。”沈昭宁苦笑,她只是心有不甘,凭什么她要被推得远远的,独自承受失去亲人的痛,他们却可以坦然赴死,全了名节骨气,那她呢?

她怎么办?

她一个人怎么办?

“我只是在做为人子女本该做的事,礼叔不必劝我,我心意已决,过江之后,你带着阿墨往北去吧。”

“大小姐。”沈礼还想说什么,可沈昭宁已进仓里,在阿墨边上躺了下去。

他深深地望了眼两姐弟,无奈叹口气,转身继续划船去了。

翌日。

船停靠在渡口,被官兵团团围住。

沈昭宁被人用河水泼醒,睁眼就看见沈礼被绑在岸桩上,身体浸在湖水中,只露出半个头,阿墨被谢余抱着,哭得厉害。

沈昭宁呼吸一窒,几乎快要再度晕厥过去,她咽了咽唾沫,手忙脚乱爬出船仓,就被戴黄巾的官兵拦住。

沈礼在水里挣扎,朝沈昭宁大喊:“大小姐,别管我们,你快走,走!”

换做平时,她可能真会丢下他一个人杀出重围,可现在不一样。

阿墨在谢余手里!

“不。”沈昭宁握着拳,目光坚定,“我不会丢下你们不管的。”

“有骨气,这才是我认识的沈昭宁。”

谢余把阿墨递给官兵,随后抬脚上船,上下打量一番沈昭宁。

那雾蒙蒙的桃花眼却透出无尽寒意,盯得沈昭宁心里发毛。

“沈小姐,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本王说吗?”

本王?

沈昭宁抬头看他,眼里露出困惑,她还不知道,谢余平叛三皇子党立下大功,被圣上册封为周王,宝地洛阳已是他囊中之物。

可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必须想办法稳住谢余,最好能让他放他们一条生路。她迅速敛了敛心神,说道:“你把阿墨还给我,什么事都好商量。”

“你说这个孩子?”

谢余侧身看了一眼官兵,官兵立刻把孩子交到他手中,他单手接过孩子,举到沈昭宁面前,“交出令牌还有口令,我就放了他。”

果然是冲令牌而来。

沈昭宁看了一眼泡在水中的沈礼,嘴角浮起嘲讽,接着松开了拳头,“什么令牌,口令,乱七八糟的我听不懂。”

“听不懂是吗?”谢余伸手掐住阿墨,笑得阴毒,“现在呢,听懂了吗?”

阿墨被他掐得满脸通红,发出微弱的啼哭声,沈昭宁眼里都是心疼,可她对令牌一事的确毫不知情,实在给不了谢余想要的答案,只能强忍怒意朝谢余看去,“你就算掐死他我也不知道令牌在哪儿,我没说谎,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谢余抽出佩刀,把目标转向了泡在水中奄奄一息的沈礼,“我先拿他开刀,我数到三,你要是还想不起来,我杀了他。”

刺啦

剑被什么东西用力撞上,两人同时朝沈礼看去,只见他自己撞了上来,周围水域立刻红了一片,“大小姐,不要听他的,我死不足惜,你快带小公子杀出去!”

“礼叔,不要。”沈昭宁想冲上去,可被官兵拦着,阿墨又在谢余手里,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礼断了气。

“哟,还真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谢余抽剑砍断绳子,沈礼旋即沉入江中,四散的水花很快归于平静。

“现在该轮到他了。”

“你敢!”

沈昭宁扑上去,很快被官兵摁倒在地。

谢余抱着阿墨,抬脚踩在她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是死是活,全在你一句话。”

说完,又把手伸向了阿墨。

沈昭宁被官兵摁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破口大骂:“谢余,你连一个婴儿都不放过,你不得好死,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谢余眼里满是讥讽,看着阿墨又说道:“我得不得好死不知道,不过你再不交出令牌的话,他马上就不得好死了。”

说完,手已经伸到阿墨脖子上。

“我不知道令牌在谁身上,我真的不知道,爹爹从不让我掺和朝中事,真的,我没有说谎。”

沈昭宁情绪很激动,几个官兵就快制不住她了。

谢余见她的样子不像撒谎,心里也犹豫起来,他知道沈家有一块令牌,可号召七守护,护天下安宁,这么重要的令牌沈名应当会藏得很隐秘才对,可舅舅为何告诉他令牌在沈昭宁身上?

“你信我,谢余,你一直很了解我为人,阿墨是我的弟弟,他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我不可能为了一块破令牌而不顾他安危,我真的不知道令牌在哪儿,真的。”

“你是沈名最疼爱的女儿,也是沈家军唯一的继承人,就算不知道现在令牌在哪儿,也一定知道密令是什么,来,告诉我密令是什么,我就放了你们。”

沈昭宁忽然停止了挣扎,神情变得很是怨恨,整个人似乎被一股巨大的不甘笼罩着。

她也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得到密令,继承沈名衣钵,护天下苍生,可她还是低估了沈名的狠。

“我不知道。”

话音未落,眼泪先流。

“我不信。”谢余俯身蹲下,把阿墨凑到沈昭宁面前,“你再不交代,我就当着你的面掐死他。”

“我真的不知道,爹爹他…”沈昭宁满眼泪花,神情哀痛,“他…他什么都没有跟我说。”

“沈昭宁,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谢余气得不轻,目光死死盯着阿墨,“沈名就算不把令牌给你,也一定会告诉你密令是什么,知道密令同样可以调动七守护,你是沈家唯一有资格继承密令的人,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快说,否则,我就掐死他!”

阿墨被掐得满脸通红,已经连哭声都发不出了,只是痛苦地挣扎个不停。

“你放开他。”沈昭宁眼泪大颗大颗往地上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阿墨是个早产儿,身体本就弱,你不能这样折腾他,不能,他会死的啊。”

“你要么说出密令,要么就看着他死,快决定吧,你迟疑越久,他死得就会越痛苦。”

“谢余,你放开他,放开他啊,他要死了啊!”沈昭宁苦苦哀求,突然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挣脱了左右两个官兵,一把抢过阿墨。

阿墨在她怀中挣扎几下,就没了动静。

谢余本意是想威胁她,没真想把孩子掐死,眼下见孩子没气了,自己也吓得够呛。

他慌慌张张下船,吩咐官兵把沈昭宁捆了带回京城。

可沈昭宁抱着孩子不肯撒手,官兵只好把一大一小一起关进囚车。

谢余骑着马经过囚车,见她抱着孩子嘴里喃喃什么,知道自己掐死沈氏骨肉,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心里一阵后怕,边吩咐官兵把孩子扔进湖里喂鱼。

官兵得令,转身去抢孩子,可沈昭宁似乎疯了一般,官兵一靠近她就乱咬人,几个官兵都被她咬得嗷嗷乱叫。

饶是谢余之前与她不对付,见此场景也是终是不忍,只能作罢。

四个时辰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了京城。

沈昭宁这时才知道,原来道观离京城这样近。

谢余把人带回京城,却没押去天牢,而是回了侯府。他是想将人困在侯府,这样沈名就不会知道阿墨被自己掐死一事。

反正沈名也没几天可活,只要等到沈名死了,他就没啥可怕的了。

可沈昭宁出逃后触怒龙颜,圣上暴怒之下不顾百官阻拦,下旨将原本已经特赦的侯府众人一并杀了,他看着门口封条心都凉了半截。

“终究还是逃不过要碰面。”

谢余沉默片刻,吩咐调转方向,往天牢而去。

天牢。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前的人谢余认得,是杨元年贴身侍卫乾平。

乾平见了他,远远地朝他颔首表示行礼。

狱卒见谢余又押人来,熟练地上前拍马屁。

“殿下果真神速,不到一天就将犯人捉拿归案。”

谢余心不在焉,只想赶快交人,就朝狱卒说道:“人我交给你了,好生看着,若是丢了,皇上怪罪下来,我唯你们是问!”

“是,王爷,卑职遵命。”

官兵把沈昭宁押下囚车,走几步她突然不动了,抱着孩子朝边上那辆马车看去。

乾平一直注视着她的动静,见她朝自己看来,随即跳下马车,走了过去。

“沈小姐有何吩咐。”

沈昭宁看着阿墨,声音难掩痛苦,“你帮我把他埋了,还有礼叔,礼叔在德天观后山渡口,再给他们立个碑。”

乾平看着她,眼神有些动容,抱过孩子,说道:“他们交给我,小姐自己保重。”

沈昭宁嗯了声,被狱卒带走了。

一进牢中,就看见另一个狱卒坐在桌边喝茶,见又有人来了,一脸无奈,跟同伴打趣道:“这大牢我家比过节都热闹,天天人来人往的。”

另一个狱卒回道:“可不是嘛,我在牢里当差这么多年,头一次见这么多大官,跟不要命似的往牢里钻。”

这些来往的大官中会不会就有人知道真相?

谋逆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可从事发到现在,除了沈名和几个出现在现场的大臣,皇上没有多抓一个人。

沈昭宁似乎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又不受控制地开始战栗起来。

押着她的狱卒察觉到她的不安,只当她是害怕被砍头才会如此,就好心宽慰她道:“皇上仁慈,不会杀你的,那些被砍头大臣的家眷都没事,除了安定侯府,唉,听说有人怕死抗命出逃,结果连累整个侯府都跟着遭殃……”

沈昭宁一路都在顾着伤心,谢余带她回府时她根本没发现侯府异常,眼下听了垂着头险些晕过去,被狱卒拖着带进牢房。

此时沈名正靠着闭目养神,听到铁链声睁眼一看,就看见了满身是血的沈昭宁。

“昭昭。”沈名瞳孔瞬间瞪得老大,快速扫了一眼狱卒后面,发现没人,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急得不行。

谢瑶见到女儿这个模样,满脸不忍,“昭昭,乖孩子,谁欺负你,告诉娘,娘替你报仇。”

沈昭宁听到声音抬头,见爹娘还活着,爬到栏杆旁边,抓着谢瑶就开始哇哇大哭。

“娘!”

谢瑶轻轻拍打着她肩膀,眼眶已经湿润,沈昭宁向来性子直来直去,不懂变通,心又大,她根本不知道身边那一张张笑颜之下藏着的狼子野心,沈家突然出事,她被各方势力追杀,一路上定是吃了不少苦。

“好孩子,你受苦了。”

“娘,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呜呜呜,我…”

“昭昭乖,不哭,不哭噢,娘在。”

“连逃个命都逃不明白,沈家还能指望你什么?”

“你这叫什么话,外面那么多追兵,我们昭昭就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那么多条腿?”

“别人都能跑得过,就她跑不过,平日让她练武跟害她似的。”

“娘,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我再也不要跟你分开了。”

“昭昭一个女孩子练那些棍法做什么,她又不上战场。”

“是人都会死,哭什么。”沈名忍无可忍,捂着脑袋露出痛苦面色,“你也少嚷嚷几句,吵得我头疼。”

沈昭宁从小就怕沈名,闻言硬生生止住了哭泣,只是抓着谢瑶不撒手。

几人的争吵声引来了狱卒,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发现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就又继续回到门口喝茶去了。

“昭昭,你身上怎么这么烫?”谢瑶伸手一探,才发现她额头烧得厉害。

“她都烧得胡言乱语了,你才发现?”沈名话出口间,人已经走到围栏前,对着门口的狱卒招了招手。

那狱卒倒也勤快,见他找自己放下茶杯就麻溜地小跑过来。

“我闺女生病了,劳烦你快去请郎中来给我女儿看一看。”

狱卒一听蔫了气,抽出一半的纸又塞了回去,不满地撇了撇嘴,“都下天牢了,不过早死晚死的区别,还浪费什么药钱?”

他说完就要走,却被沈名抓住衣服,往后一拉,整个人就贴在了围栏上。

“你去是不去?”

狱卒被揪着后领,他看守沈名有几天了,知道沈名脾气,生怕他一个不开心就一掌劈死自己,就一个劲地点头,答应去请郎中,沈名这才放开了他。

“动作快点,昭昭要是因为延误治疗有什么三长两短,莫说皇上要将你治罪,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狱卒连连答应,连滚带爬出门,不多时回来,身后还跟了个不速之客。

是杨元年,他刚从宫里出来,正要离开,就看见狱卒火急火燎朝外走,让乾平叫住了他,细问之下才得知沈昭宁生病一事。

“杨元年!”沈名一见来人,顿时火冒三丈,恨不得冲出去一巴掌拍死他。

杨元年没理会他,只是看到沈昭宁时,眼里藏不住心疼,“我进宫面圣,恰好碰见李九,细问之下得知沈小姐病重,急需郎中,顺道来看看,希望可以帮得上忙,顾珏。”

他身边那个郎中闻声抬步上前,被沈名一嗓子吼住,“不需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带着你的人给我滚!”沈名瞪了一眼郎中,又看向杨元年,“收起你的虚伪,昭昭就是病死,也不需要你的施舍。”

沈名话说得难听,态度十分恶劣,杨元年却没生气,只是看着沈昭宁,语气很温柔:“侯爷这话未免太过绝对了,你怎么就知道昭昭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呢?”

“住口,不许你这么叫她,你不配。”沈名近乎咬牙切齿,见李九还站着不动,又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郎中,误了人命皇上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李九本以为遇到杨元年是遇到了救星,却不曾想他们关系如此恶劣,只好慌慌张张跑开去寻郎中。

而沈昭宁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抓着谢瑶的手忽然松开,整个人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杨元年见此情形,笑容僵在脸上,刚要上前开门,又被沈名骂了回去,“你滚开,别碰她。”

杨元年拿着钥匙不说话,跟沈名对峙一会儿,还是败下阵来,只得失落地转身离开。

其余人也跟着离开,牢里又只剩下三人。

“娘,我好疼,好疼。”

沈昭宁抓着稻草,躺在地上干咳。

“昭昭乖,再忍一忍,郎中马上来了,我可怜的孩子。”谢瑶抓着围栏,伸手去摸沈昭宁,心疼得无以复加,可两人之间隔着围栏,她就连把她抱在怀里哄一哄都做不到。

沈昭宁喊了一会儿疼就晕了过去,见女儿饱受折磨,谢瑶肝肠寸断,饶是如此,她也没抱怨沈名赶走杨元年。

沈名见人晕过去了,心中又内疚又生气,说话也没轻没重起来,“都跟你们说了不要瞎掺和,不要瞎掺和,非不听,现在好了,全关在这里,病死了也没人管!”

谢瑶听了一肚子火,腾地站起来,指着他鼻子骂道:“昭昭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怪她干什么?”

“乖乖听话就什么事都没有。”

沈名心里堵着口气,非发泄出来不可,连谢瑶一块儿骂了,“还有你,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要学人劫什么狱,这是天牢,天牢,你来劫狱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沈名!”

谢瑶气得直呼他名字,眼角还挂着泪,“你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死,留我们孤儿寡母独活才甘心吗?”

“我求之不得!”沈名坐了回去,气得连手都在发抖。

他把兵权都交出去了才换得家人活命机会,结果她们倒好,一个劫狱,一个不顾禁令私自出逃,救命圣旨还没捂热乎,全给人抓着把柄关了进来,“你们为什么不能听听我的话,为什么?我本来可以毫无顾忌的放手一搏,可现在……”

“现在怎么了,你是觉得我们拖累你了?沈名,我谢瑶自从决定嫁给你的那一天起,什么样的后果没想过?大不了我们一家三口一起死,到了地府好团聚,你总是把我和昭昭往外推是什么意思?我们是你的妻,你的儿,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你连我们都不信,却敢把性命交到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身上,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

“我们男人的事你们女人少管。”

“你以为我稀罕管?”谢瑶双手叉腰,在边上坐下,“哼,我就问你一句话,谢阆谋反是不是真的?”

“不该问的别问。”沈名说不过她,自个儿往墙上一靠,岔开了话题,“路是我选的,出了任何事我一个人担就够了,轮不到你们拼命。”

“只怕这由不得你。”

谢余手里提着狱卒,从外面进来。

“叫你来是让你看守犯人的,不在牢里好好待着,到处乱跑什么,看丢了犯人,你有几个脑袋来赔?”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是侯爷,他要小人去找郎中的。”

“找郎中,谁生病了?”谢余放开狱卒,依次扫过三人,目光最后落到不省人事的沈昭宁身上,眼尾笑意更浓,“哦,原来是沈大小姐,病得重不重,开门,让本王看看。”

狱卒从地上爬起,打开牢门,谢余刚要上前查看,又被沈名拦住,“周王殿下,您还是不要再往前了,万一被小女传染,岂不损了殿下万金之躯。”

“无妨,寻常小病,伤不着本王分毫。”

“殿下…”

谢余看着紧张兮兮的两口子,心里只想发笑,他站直身子,漫不经心看向沈名,说道:“沈小姐病得这么重,继续拖着只怕是要烧坏脑子,这以后成了傻子,侯爷难道就称心如意了?”

“这……”

沈名抓着栏杆,沉默良久,终于还是选择了妥协。

“这就对了嘛,我又不是杨元年,侯爷何必跟防贼似的防我呢?”

谢余进去抱起人,就要离开,走几步被谢瑶拽住了衣角,她跪在地上,望着昏迷的人,满眼不舍,“昭昭怕苦,一定要在药汤里加糖,不然她会闹脾气不喝药的……”

“不能太甜,也不能太淡。”谢余浅笑一声,继续说道:“我与昭昭是好友,知道她的饮食习惯,夫人放心好了。”

“昭昭拜托你了。”

“嗯。”

谢余抱着人出了天牢,在马车前停下,把人交给了杨元年。

“舅舅,人我已经给你带来了,我要的东西呢?”

杨元年看了眼乾平,只见乾平跳下马车,将盒子呈给谢余。

“周王殿下,这是您要的东西,请过目。”乾平说着,打开了盒子。

谢余看完脸上笑容更甚,接过盒子,又说道:“多谢舅舅慷慨赠药,另外,小侄在这提前恭贺舅舅与沈小姐永结同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我也祝侄儿此去得偿所愿,坐拥一方江山。”

“借舅舅吉言,小侄还有事,先行告退了。”谢余说完,招呼随从牵来马匹,驾马扬长而去。

杨元年则带着沈昭宁去了医馆,把她交给顾珏,就去忙了。

期间沈昭宁昏昏沉沉醒了几次,每次醒了就找娘,见不得人就哭,哭累了又睡过去。

一直到杨元年忙完,再次来到医馆,她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

“舅爷,沈姑娘的药煎好了。”

顾珏见杨元年在房外来回踱步,始终没有勇气进去,就准备把喂药这一艰巨任务交给他。

“你端进去吧。”

谁料杨元年却看都没看,直接让他端进屋去。

“舅爷何不自己去?”顾珏有些意外,毕竟照顾沈昭宁这种事,他向来最积极。

“你也不要去,找个面生的去,我不想她为难。”

顾珏端盘子的动作猛地停住,杨元年现在才说属实有些晚了,沈昭宁情绪极其不稳定,这两天都是他亲自安抚喂药,现在要他不去,这不明摆着做贼心虚吗?

杨元年见他站着不动,心里就已经知道交代晚了,稍有不悦地瞪了他一眼,拿过药碗转身进屋去了。

沈昭宁已经醒来,正躺在床上瞪着蚊帐发呆,听到开门声,下意识抓起枕头朝来人扔去。

“滚开,我没病,我不要喝你的药。”

杨元年侧身避开枕头,手里药汤随之倾洒出去,把手背烫红了一小片。

沈昭宁没想到他会亲自来喂药,枕头刚扔出去就后悔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没事。”杨元年笑着走到床边坐下,把药递给她,说道:“你要是不喝药,身子一时半会好不了,要怎么救你爹娘呢?来,把药喝了,养好身体才能去救人对不对?”

他说着,小心翼翼把药舀到她嘴边,沈昭宁抿着唇似乎有些抵触,两人僵持片刻,她就败下阵来,伸手接过药碗,捏着鼻子满脸嫌弃地将药一口干了。

“吃颗糖,压压苦 ”

沈昭宁放下碗,杨元年就把剥好纸的糖递到她嘴边,看着她被药苦得皱成一团的眉心渐渐舒张开来,才轻松地笑了笑。

沈昭宁也看着他,口腔里苦涩和甜蜜相互交织,等咽下糖,她才小心翼翼问道:“元年哥哥,你刚刚说救我爹娘,要怎么救,你有办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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