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保安警惕的看了她一眼,眼神冷锐如冰,直戳戳地落在她身上:“新来的?”
显然是瞧出她故作镇定的外表下的生涩,一眼就看穿了这是头回进这种场合的生面孔。
崔禾面上像是强撑着镇定,但用余光悄悄打量对方,保安倚在门框上看着散漫,扫过来的目光却带着审视,不只是看生客那么简单,应该是皇冠灯的第一道报线人,但凡她露半点警察的破绽,这人转眼就会给里面递信。
崔禾手指微微攥着衣角,面上依旧装作平稳,但微微颤动的声音还是暴露了此时的紧张:“我是马叔安排的,让我先进来好好干”。
保安嗤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没再追问,喉间低低哼了一声,不再看崔禾。
崔禾不敢停留,擦着墙边就进入了酒吧,面上带着初进这种场合的新鲜劲儿,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好奇一般,左右乱瞧着,实际把所有看到的信息都默默整理在脑子里,头顶悬着的监控探头正对着入口,角度刁钻地覆盖了大半过道;吧台后两个酒保一个擦杯一个调饮,手指却总不自觉搭在身侧,动作透着股警惕;舞台旁边晃悠的几个男人看着闲散,眼神却总往门口瞟,腰间鼓鼓囊囊的,身形也透着练家子的硬朗;还有角落阴影里,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随着她的脚步慢慢移动,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崔禾刻意绷紧脊背,露出几分第一次来这种场合的局促与紧张,快步走到吧台,声音微弱,像是可以鼓起勇气一般,对着酒保说出资料里面的暗号:“来一杯森林本味。”
“抱歉,小姐,本店没有这款酒”,酒保擦着玻璃杯,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可能啊,我叔叔说这是你们店的招牌”
“你叔叔是谁。”
“叔叔姓马。”
说到这,酒保才收拾手中的帕子,看向崔禾,带着些认真的语气说:“马叔介绍你来的?马叔是你什么人?”
“马叔是我亲人。”
“马叔介绍女人过来干嘛。”酒保低声嘟囔一句,又说:“等着,森林本味有倒是有,就是现在没材料,要不跟我去仓库拿一下?”
崔禾连忙点头。她握着裤兜里的平安扣,温热的,走进这扇大门后,自己就不在只是崔禾,脑子里的情感和理智都不允许她后退。
酒保跟旁边的人交代了一下,抬脚往吧台侧边的小门走。崔禾紧跟上去,步子迈得不大,脸上还带着刚才那种怯生生的劲儿,但眼睛没闲着。
穿过小门,是条狭窄的走廊,酒保走得快,皮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崔禾跟在后面,保持着两步的距离。经过一扇铁门时,里面传出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地上,还伴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呻吟。酒保脚步没停,崔禾一时没回头看,又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脚下顿住,脖子微微往后转,像是才被那声闷响惊到,想回头看。
酒保余光扫到她这副麻木胆小的模样,眉心的警戒松了些,语气仍带着几分警告:“马叔应该跟你说过,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多做事少说话。”
“说过说过”,崔禾回答的小心翼翼又带着刻意的讨好。
酒保没在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廊拐了个弯,灯管暗一截亮一截,还一闪一闪的,只有尽头有一道门缝,透出窄窄的一条光。
“看着点脚下。”酒保的声音从前方里传来。
崔禾没应声。她的脚踩到什么东西,黏黏的,软软的。她没低头看,只是步子稍微偏了偏。
酒保推开门。光线涌出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等视线适应,她才看清,里面不是仓库,是办公室。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那双眼睛阴沉沉地盯着她,没说话,只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马叔介绍来的?”
烟蒂烧到指尖,他才慢悠悠地捻灭,指腹划过桌面,留下一点灰痕,目光像钩子,死死锁在崔禾脸上。
“是是是”,崔禾低着头,眼皮死死压着,不敢抬头看面前的人,心里却在思考:这就是局里说的大鱼吗?
“二哥,这女人看着胆小,但还算老实。” 酒保在一旁躬着身,低声补充。
二哥手上把玩着一枚戒指,微微挥手。酒保立刻躬身退出去,轻轻把门合上,偌大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空气里沉冷的气息。
“你叫什么。” 二哥的声音不高,却像细密的网,缠得人喘不上气。
“我叫钟河,钟声的钟,河水的河。” 崔禾声音拘谨,规规矩矩的回答。
“怎么取个这名字。”
崔禾摸不透他的喜怒,老老实实低着头:“爸妈给取的,说是河水生生不息。”
二哥嗤笑一声,笑声冷得没有温度:“生生不息?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崔禾脑子里飞快核对了一遍资料上的身份,带着些慌乱:“以前家里条件还行,后来破产了。我爸没了,我妈还在医院。”
“怎么死的。”
“跳楼,被债主逼的。”
“家底倒是干净。” 二哥目光扫过她:“怎么想到投靠我们这一行的?”
“我需要钱。” 崔禾猛地抬起头,眼底压着一股被逼到绝路的狠劲,“很多很多钱。”
二哥闻言,眉峰微蹙,视线骤然落在她身上。崔禾浑身一僵,只觉得浑身都被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骨头。
“马叔有没有说过我这儿是干嘛的。”
“说过…… 说让我听话,好好做事就能挣钱。”
“进我这边,就得先脏了手。” 二哥身子微微向后靠进皮椅,语气轻淡,却像一把刀悬在头顶,“你觉得,什么事情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只要能救我妈,我干什么都愿意。” 崔禾声音发紧,却没躲,迎着二哥狠厉的目光,看了过去。
二哥挑眉,语气冷了几分,字字带刺:“干什么都愿意?要是让你帮我藏点死人的东西,也愿意?”
崔禾喉结狠狠一动,后背冒凉汗,手指头都在抖,却不敢低头躲,迎着二哥阴鸷的视线,声音发颤却又透着破釜沉舟的执拗:“我……我没别的路了,只要能挣钱救我妈,二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她清楚,二哥要的不是单纯的听话,是‘为了钱能豁出去’的狠劲,这是进入皇冠灯的敲门砖。
二哥没在纠结这个问题,弹了弹烟灰,换了一个问:“警察来了,你怎么办。”
这句话砸下来,把崔禾砸得头皮发麻。答黑了像托,答软了像鬼,答圆滑了直接死。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慌:“我……我跟着跑”,她咬着牙又补了一句:“警察来了,也先抓大鱼。我刚来的……应该不会先抓我。”
二哥嗤笑,指尖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每一下都好似敲在人心口:“跑?你知不知道我这儿的人,跑出去的,最后都去哪了?”
崔禾身子猛地一僵,吓得连忙低下头,声音都轻了:“我……我不跑,我好好做事,绝对不跑。”二哥在敲打她,警告她“别想着背叛”,她的顺从,是此刻最安全的回应。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烟灰在烟头悬了长长一截,迟迟没掉,空气沉重得像被凝固了一样。
几秒后,那截烟灰才轻轻落在水晶烟灰缸里。二哥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听不出喜怒:“还算有点意思。”
崔禾不敢接话,只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后背早已被冷汗浸得透湿。
二哥没再开口,伸手拿起桌上内线,拨了个号码。刚才的酒保很快推门进来,依旧弯腰躬身。
“带她去 2 号厅,先安排一些工作。”
“明白,二哥。”酒保躬着身,毕恭毕敬的回答。
崔禾也低着头,学着酒保的样子,小步跟在后面往外走。
就在门快要合上的那一瞬,二哥的声音忽然从里面飘出来:“还想跑?条子最先抓的,就是你们这种自以为能跑掉的小杂鱼。”
门轻轻关上。把那双始终没放松过的眼睛,彻底隔在了黑暗里。
走出门,崔禾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完了,冷水一吹,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
酒保在一旁意味深长的看着她:“钟河是吧,好好干,其他新人都是从最底层做起,这次二哥竟然安排你去2号厅”。
崔禾忙又换上那副小心翼翼讨好的笑容:“多亏了哥刚才给我说好话,不知哥怎么称呼”。
“杨威”,酒保扔下两个字就外走去。
“好嘞,威哥”。崔禾快速跟上去,脚步始终保持在杨威身后半步的距离,既显恭敬,又能随时观察杨威的一举一动,同时留意着走廊两侧的监控和人员流动。
和来时不一样,进来的时候是越走越寂静越昏暗,出去的时候是越走越喧嚣,越亮堂。
2号厅和进门的酒吧一样的喧嚣,一样的烟酒味,不一样的是崔禾一进门,就感觉到似打量,似挑剔的眼神,黏腻的粘在她身上。
杨威头也不回,只说:“别乱看,别乱问,不该碰的别碰。跟着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崔禾立刻低下头,乖顺应声:“知道了,威哥。”她把头埋得很低,只看脚下的路,却用余光把四周扫了一遍,明暗交错的闪光灯落在一张张或麻木或狂热的脸上,有人赢了狂笑,有人输得面如死灰,还有那些摄像头、端着酒杯陪客人喝酒的女人、看似玩牌却总往这边瞥的客人。这里每一道目光,都可能是二哥放出来的线。她攥了攥手心,把所有锋芒全藏进那副怯懦又安分的皮囊里,‘这里就是皇冠灯的真实场所了……吗?’。
“你的任务就是把调好的酒送到客人手上。”杨威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图,拍在吧台上,“大厅的分布图,先背熟,再去送。”
崔禾一脸感激的接过图纸,“我懂我懂,谢谢威哥愿意赏识,我一定跟着威哥好好干”。
杨威看她如此上道,满意的点点头:“我看你老实听话,才愿意带你,对了,包房的酒有专门的人送,你别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