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戏 第26章 十五贯（十）

“这十五万是你从哪里得来的？如实回答！”

“这十五万是我老板借我的！”

顾星棠背着手在审讯室前来回踱步，让钟见琛压根看不见本人的表情。

“请你如实回答，这十五万是不是你从游戴那里偷来的！”

“你们无凭无据，凭什么说是我的从他那里偷来的！”熊友诚几乎在怒吼。“这十五万是我从我老板那里借来的！我妈生病待在家里…现在急需这笔钱！”

白发警察停下脚步，猛然抬起头。

“怎么了？”钟见琛问道。

“我觉得这事有蹊跷。”她若有所思。“警察抓他们的一大重要证据，是有人看见凶手往青泰村那里跑了吧。”

“那目击证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呢？他真的看见了凶手吗？”

“这个问题我们无所从知。”白发警察说着就要去找齐锋。“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说的是实话，我认为有必要把他请过来再陈述一遍他所看到的事实。”

………………

四小时前。

喝得醉醺醺的屠夫一手拿酒一手提钱，跌跌撞撞走到了自家门口。

“开门！…我回来了……！”

他粗暴地用脚踢开家门，声音震耳。

又喝得烂醉……！

“来了！”苏兰娟不满地拉开门。

屠夫放下钱和酒，脱下鞋子就要往屋里走，被她一把制止。

“你刚刚手里拿的什么？”她问道。

“你说这个啊？”他指了指搁在地上的钱袋。“嘿嘿，这可是好东西！”

屠夫声音骤然变大，满脸堆笑向她比了五根手指。

“这个！十五万元！整整十五万元！”他哈哈大笑。

苏兰娟没有觉得开心，只有狐疑：“……你哪里得来的？”

“哪里来的？”他乐呵呵关上门，泛红的脸颊让人看得作呕。“把你和房子卖了！就值这么多！”

苏兰娟心里犹如浇上一盆冷水。

“你说什么？把我卖了？！”

游戴闷了一大口酒：“嗝嗯……我把你卖了！”

“你把我卖给谁了！”苏兰娟咬牙。

“嗨哟，你敢对我大吵大嚷！？”游戴一下变了脸色。“你这个小贱货！把你卖了又怎么样？我告诉你，你这条…这条贱命就一文不值！”

“你这个混账王八蛋！”

“哐！”她狠狠关上房门。

“…………”

冷静下来的苏兰娟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大脑一片空白。

能怎么办？坐以待毙？还是逃出这个「家」？

逃跑吗？怎么逃？又能逃到哪儿去？

她把头埋在臂弯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父亲早逝，她随母亲改嫁游门，却不料继父不仁，母亲复怄气而死。

家道艰难、饥寒不免，继父并无好言相，非打即骂。

现在双亲去世，唯一能托付的还有谁？

苏兰娟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扶起床栏，狠狠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眶。

父亲那边能联系上的亲友所剩无几，倒是母亲那边…还有一位住在高桥的姑母。

去试试看吧。

她扶着床栏起身，把自己需要带走的东西简单整理出来装进包里。

万事俱备，就差离开这里了。

苏兰娟掂着脚轻生拉开一道门缝，用耳朵仔细听察着门外游戴的一举一动。

滴滴答答的水声传到她耳朵里，这是洗澡时花洒喷水的声音。

“…………”

苏兰娟心里悬下一口气，坐在椅子上思考起来。

再等等。

………………

“这倒是个好建议。”齐锋捋了捋下巴。

“方御。”

他喊来刑警。名叫方御的男警察扶了扶眼镜，一脸严肃地走过来。

“怎么了齐副队？”他问道。“有事吗？”

“是这样，去找目击证人过来。现在案子出现了疑点，我们要确定目击证人提供的口述是否属实。”

“目击证人？是指那个看见凶手行踪的人？”

“是的。现在把他带过来。”

………………

待到外面一片安静时，苏兰娟开始了她的逃跑计划。

她背上包，蹑手蹑脚走到了客厅。游戴的呼噜声震耳欲聋地回响在整个屋中，听起来已经睡熟了。

随着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她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啪嗒”一声，门开了。

苏兰娟关上门，深吸了一口气。

天空月明星稀，空气格外清新，让人由心感到舒适。

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步伐渐渐轻快起来。

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终于消失了。苏兰娟第一次感觉自由是多么可贵，美好得可以抵过万物。

街上空无一人，安静的可怕。但她心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因为有一轮明月相伴。

再见。

………………

清晨，浅蓝色的天空有了新一天黎明的雏形。

“齐副队，顾队，人带到了。”

一名畏畏缩缩的男子佝偻着身子被带到了几人面前。

“他叫娄骏，住在乌锡村。”方御介绍道。

“进去说吧。”顾星棠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亲眼看见凶手跑了？”

“是的警官。”他一直点头。“……我全都看到了，那十五万在苏兰娟包里，他们人赃俱获！”

顾星棠掏出纸笔：“描述一下你看见的全过程吧。”

“半夜的时候……大概就是…我在外面偶然看见苏兰娟鬼鬼祟祟出了家门。”

“……之后我觉得不太对劲啊，她大半夜出门干嘛呢？……然后我偷偷她后面，竟看见她身后背着一个大包！”

他不可置信，夸张的表情让人很难不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脸上：“……苏兰娟平时的钱都归他爹管，她哪里来的钱？”

“你怎么知道她包里背的一定是钱？”齐锋问道。

“嗨哟！！他一拍大腿活像个说书的。“她爹…游屠夫！今天得了一大笔钱，喝醉到处在村里说。恰好呢……她今天半夜又背着一大包东西往屋外走，这怎么不可能是钱啊警官！”

“你这是主观臆断，没有切切实实的证据。”顾星棠打断他。“你说你看见凶手往青泰村跑…说的也是苏兰娟吧？”

“不完全是……哎对了，我还看见她跟一个男的一起合伙！凶手肯定是他们俩！”

“你是在哪里看见他们的？”

“就在乌锡村门口，朝着青泰村那个方向！”

“你最好说实话。”顾星棠语气沉下来。

娄骏一脸不解：“……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警官！”

“你说你是在村口看见他们两个的，可是据我所知他们俩是在前往青泰村的路上才遇到一起的。”

“肯定是他们撒谎！”他语气激动。“苏兰娟想掩盖真相！”

“可是我们民警也是从前往青泰村的路上抓到他们两人的。”

“…………”娄骏哑口无言。

“如果你想不到解释，我们可以跳过这个问题。”白发警察瞥了眼身旁的顾问。

“你大半夜不睡觉出门干什么？赏月吗？”钟见琛很自然接过问题。“中秋还没到吧，想提前过个早秋？”

娄骏想要反驳，被她直接打断。

“对于这个问题你肯定有一百种解释，所以我就不讨论了。”她面无表情。“你说你偶然看到苏兰娟走出家门，那就代表你也在她家附近吧。你半夜在她家附近干嘛？还是说她家附近更能找到好角度赏月？”

“我家里的比较近……”

“你家住哪儿我不关心，但我觉得你不是偶然才看到她的。”

“我觉得你是出于某种目的跑到她家附近才看见她的。至于动机，你刚刚有提到游戴到处炫耀他的十五万。或许是为了钱？”

“……警官！”他额头上滴汗。“你这…也没有证据啊，你这算是…算是胡说！”

“那你解释一下你说你看到「那十五万在苏兰娟包里，他们人赃俱获」这句话？”黑发顾问审问得游刃有余。“你是亲眼看到的吧？”

“是的！我没有…撒谎！”

“那奇怪了，且不说我们找到的那十五万是不是游戴的赃款。钱明明是在熊友诚包里找到的，你为什么说是在苏兰娟那里？”

“我…我……”娄骏支支吾吾。

“娄骏。”顾星棠皱眉。“你在撒谎。”

“你有什么要瞒我们的？又为什么要污蔑苏兰娟他们？”

“…………”

“可你们确实在从青泰村的路上抓到他们和找到钱了啊！”他还想继续狡辩。“那十五万……可能是当时天太黑我没看清包！”

“熊友诚那件事我们会尽快核实。但如果你做了什么亏心事的话…我劝你还是如实告诉我们。”

“你是瞒不过我们的。”她语气严肃。

两分钟后，三人走出审讯室。

“现在证据太少了。”顾星棠凝眉。“根本没法知道谁说的到底才是真的。”

“案发地点设施不齐全，大半夜也没个人证……”

“还有几个小时线下见面就要开始了，看来我们时间很紧迫。”齐锋沉思。

“尽量速战速决吧。”她缓缓呼出一口气。“线下活动应该要举行一周，时间肯定是够了的。让夏泠和楚楠镜盯着直播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我去联系其他部门。”

………………

一小时后，青泰村派出所。

一位两鬓有些斑白的老年人推开所门，拉住一名正要往里走的民警。

“哎呀…请问这是派出所吗？”

“是的大爷。你有什么事？”

“你们这里有没有个叫熊友诚的人犯了事啊？”他问道，看上去眼神似乎不太好。

“熊什么？”

“熊友诚啊。”老年人用手在空中比划两下。“友好的友，诚实的诚。”

民警摇摇头：“没听过这个名字…你找错了吧？”

“我听人说他被带走了。他一定是在回家的路上被抓了，你真的没听过？”

“哎！”楚楠镜好奇地凑过来，似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大爷你说什么？你认识熊友诚？”

“哎哟…我认识。我是他老板！”

她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一拍脑门。

“那你快跟我来！”

顾星棠挨着钟见琛坐在凳上和齐锋交谈。

“尸检报告和检验报告应该晚上吃饭的时候就能出来，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她轻叹：“唉，证据那边……”

“顾队！”中长发女警急忙跑过来。

“这…这有个大爷！他说他认识熊友诚，还…还是他老板！”

两人同时站起身。

“警察同志！”大爷弯了弯身。“我叫朱陶，是熊友诚他老板！”

“我听说他出事了，哎呀…我就赶紧过来了。”

“我听说他是因为什么钱被带走的？警官，是不是有十五万元？”

顾星棠匪夷所思。

“您这是…从哪里听说的？”

“嗨呀！这十五万是我亲手借给他的！”他急得跺脚。

马上中秋节咯～大家都准备好月饼了嘛？

下一章中秋特别篇，～浅浅期待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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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十五贯（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