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的夜,霓虹亮得晃眼。
维港的风裹着水汽,吹在脸上,带着街边酒吧飘来的淡淡酒香。
周予谦靠在车边,指尖捻着半根烟,没点。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不急不缓。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谢景珩。
谢景珩站定在他身侧,没说话,先递过来一支打火机。
周予谦抬手挡了回去。
“不抽了。”
谢景珩收回手,把打火机揣回西装口袋,侧头看他。
“应酬不顺心?”
“还好,都是走个过场。”
周予谦抬眼,望向远处闪烁的灯牌,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谢景珩盯着他的侧脸,看了片刻。
“刚才在宴会厅,我就注意你了。”
周予谦转头,对上他的目光。
“注意我什么?”
“注意你一直心不在焉。”
谢景珩往前凑了半步,距离拉得很近。
一股清浅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烟草香,扑在周予谦鼻尖。
周予谦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你靠太近了。”
“怕什么?”
谢景珩没退,眼神直直落在他眼里。
“我就是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周予谦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谢景珩的声音放低,字字清晰。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周予谦愣了一下,随即皱眉。
“不过是烟酒味,还有会场的香水味,有什么好问的。”
“不是这些。”
谢景珩摇头,目光牢牢锁着他的瞳孔。
“是你本身的味道。”
周予谦垂了垂眼,避开他的视线。
“我自己闻不到。”
“我闻得到。”
谢景珩开口,语气很笃定。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
“以前,我总在猜。”
“猜什么?”
周予谦抬头,重新看向他。
“猜你身上的味道,猜你瞳孔的深浅,猜你怀抱的温度。”
谢景珩的话,直白又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周予谦的耳尖,悄悄泛了热。
“这些,有什么好猜的。”
“对我来说,有。”
谢景珩伸手,轻轻扶了一下他的胳膊,力道很轻,没有冒犯。
“以前猜不准,现在,我知道了。”
周予谦看着他,声音轻了些。
“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身上的味道,不是那些混杂的香气,是很干净、很让人安心的味道。”
谢景珩的眼神,温柔又认真。
“知道你的瞳孔,看着我的时候,是暖的,比这满街的霓虹都好看。”
周予谦抿了抿唇,没接话。
谢景珩往前又靠近一点,声音更柔。
“也知道,你的怀抱,是暖的,是我想靠近的温度。”
周予谦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底。
周遭的喧嚣好像都远了,车声、人声,都成了背景。
只剩下眼前的人,和他直白的心意。
“谢景珩,你……”
“我没开玩笑。”
谢景珩打断他,语气坚定。
“我观察了很久,也想了很久,不是一时兴起。”
周予谦沉默片刻,指尖微微蜷缩。
“你就这么确定?”
“确定。”
谢景珩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以前靠猜,现在靠真切的感受,错不了。”
风又吹过来,撩动两人的衣摆。
满街霓虹依旧,纸醉金迷的港岛,此刻却格外安静。
周予谦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既然知道了,就别再乱猜了。”
谢景珩看着他的笑,眼底也染了暖意。
“嗯,不猜了。”
“以后,所有答案,我都亲自感受。”
“都关于你。”
周予谦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他身边。
夜风卷着维港的湿气,吹得街边霓虹招牌微微晃。
谢景珩就站在光影里,看着周予谦眼底的笑意,迟迟没挪开视线。
周予谦被他看得不自在,偏过头,轻咳了一声。
“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看你。”
谢景珩答得直白,没有半分闪躲。
“平时总见你端着架子,冷冷淡淡的,难得见你笑。”
周予谦耳尖的热意还没退,抬手松了松领带。
“在这个圈子里,不端着点,容易被人拿捏。”
“在我面前,不用。”
谢景珩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几分。
他能清晰看到周予谦睫毛的弧度,看到他瞳孔里,映着自己的身影。
周予谦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声音轻了些。
“谢景珩,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
谢景珩点头,语气笃定。
“我从不说没把握的话,也从不做没心意的事。”
街边有跑车呼啸而过,车灯扫过两人,转瞬即逝。
周遭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晚风掠过的声响。
周予谦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开始猜这些的?”
谢景珩沉吟了片刻,慢慢回想。
“第一次在酒局上见你,你坐在角落,不迎合不凑热闹,跟身边所有人都不一样。”
“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留意你。”
“留意你的一举一动,也忍不住猜,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予谦看着他,眼底泛起细碎的光。
“只是留意?”
“不止。”
谢景珩直白承认,目光灼灼。
“越留意,越在意,越想知道,关于你的所有细节。”
“你身上的气息,你看人的眼神,你待人的温度,我都想知道。”
周予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在港岛混迹多年,见惯了虚与委蛇,听多了花言巧语,却从没听过有人,把这份心思,说得如此坦荡又真诚。
没有刻意的煽情,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简简单单的心里话。
“你就不怕,我让你失望?”
周予谦轻声问。
谢景珩摇头,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温度,清晰地传过来,温热又踏实。
“我从不做没准备的事,也不会失望。”
“你是什么样,我都接受。”
周予谦的手腕微微动了动,却没挣脱。
他就任由谢景珩握着,感受着对方掌心的温度。
“之前在公路上,李泽宇找你麻烦,我本该早点出面。”
谢景珩忽然提起之前的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
“我以为你能处理好,又怕你受委屈。”
周予谦闻言,轻笑了一声。
“我又不是小孩子,这点事,还应付得来。”
“可我舍不得。”
谢景珩的声音,沉了几分。
“我舍不得你被人无端挑衅,舍不得你动气,更舍不得你受半分委屈。”
这句话,直直戳进周予谦心底。
他抬头,看着谢景珩的眼睛,那里面满是心疼与珍视,藏都藏不住。
“谢景珩。”
“我在。”
谢景珩应声,握著他手腕的力道,又轻了几分,生怕弄疼他。
“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周予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有必要。”
谢景珩打断他,一字一句,认真至极。
“对你好,是我心甘情愿,也是我一直想做的事。”
晚风渐柔,霓虹依旧。
满街的纸醉金迷,都成了两人对话的背景板。
周予谦看着眼前的人,长久以来的疏离与防备,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慢慢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谢景珩的手背上。
“我知道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已经是他最坦诚的回应。
谢景珩眼底瞬间漾起笑意,原本紧绷的神情,彻底放松下来。
他没有得寸进尺,只是轻轻松开周予谦的手腕,转而改成牵住他的指尖。
动作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周予谦没有拒绝,轻轻点头。
“好。”
谢景珩牵着他,往停车的方向走。
两人的脚步很慢,走在流光溢彩的街头,身影被霓虹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一路沉默,却没有丝毫尴尬。
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勉强应付,只是这样安静地并肩走着,就足够安心。
走到车边,谢景珩先一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抬手护在车门框上,细心又周到。
周予谦弯腰坐进车里,谢景珩才轻轻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车内开着恒温空调,气息干净,和谢景珩身上的味道一样,让人安心。
谢景珩发动车子,车子缓缓驶入车流,融入港岛的夜色里。
车内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声。
周予谦侧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谢景珩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眼神温柔。
“累了就靠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周予谦转头看他,轻声应道。
“不累。”
“就是觉得,今晚的风,很舒服。”
谢景珩笑了笑,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伸过去,握住了他放在腿上的手。
“以后,每个这样的夜晚,我都陪你。”
周予谦握紧他的手,眼底满是暖意。
“好。”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穿过满街繁华,驶向静谧的归途。
港岛的夜依旧喧嚣,纸醉金迷的故事从未停歇,可对他们两人来说,此刻掌心相触的温度,彼此眼底的心意,远比所有繁华都要珍贵。
所有的温柔在眼中荡漾开来……
不用再猜测,不用再试探。
你身上的味道,瞳孔的深浅,怀抱的温度,我都已然知晓。
往后余生,岁岁年年,皆是彼此。
究竟是知意还是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