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未散 第15章 第 15 章

下午三点，海盛集团的环形会议室里，所有的高管和股东静静坐着听战略发展部崔方的发言。

他穿着灰色的西装，站在投影幕布前，一板一眼地念着最后的发言：“综上所述，收购速娱公司不仅可以更好的扩展集团的业务板块，还可以为接下来的发展找到新的着力点，希望在座的各位不要固步自封，错过大好的发展机会。”

话音落下，众人把目光都投向坐在主位上的周璟。

有的股东轻率地翻着桌子上的收购案，似乎对上面的内容不屑一顾，有的股东眼睛透着精光一言不发，轻靠在椅背上观望局面。

周文华阴沉着脸，眼睛紧紧锁定周璟，眼中强压着怒火，原本文雅的面相平添了几分狠意。

今天这个收购案，他势在必得，周璟不同意也得同意，他是父亲唯一的亲生儿子，难不成在公司里还能被个毛头小子牵制住吗？周文华侧身冲斜对面的王董使了个眼色，对方点点头，手捏紧了一份白色的A4文件，随时准备站起来反驳周璟。

股东还在等周璟开口，大部分默认周璟还是会投反对票。

不管承不承认，自从老周总渐渐退居幕后以后，集团的主心骨就是周璟。

有魄力有远见，做事又狠又准，接手海盛的时候，公司已经显现颓势了，营收利润连年下降。

老周总年岁已高，接班的周文华这些年在公司却做了不少荒唐事，都说海盛气数已尽了。

就是在这种关头，周璟空降公司的管理层，因为有老周总的支持，众人勉强同意给两年试用期。周璟上任后第一步果断砍掉集团亏损的业务线，甩掉负担整顿公司上下，紧接着迅速扩张了海外市场，股价两年翻了三倍。

不管这些老顽固平时再怎么瞧不上这个小辈，看着兜里的钱实实在在变多，即便周璟年岁尚轻，也没人再去质疑了。

只是这次，众人都觉得周文华肯定又要大闹一场了。

气氛压抑，十几位高管和股东都默不作声。

周璟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犀利指出收购案中夸大的数字，连上面几个明显的漏洞都没问，直起上身伸手将会议桌上薄薄的表决票移到眼前，右手拿起旁边黑色的金属钢笔，利落地在纸上写下“同意”两个字，最后一笔拖长突破了黑框的限制。

“我投同意票。”他的声音清晰，带着往常冷静不容置疑的语调，

一石激起千层浪，伴随着抽气声，空气里到处是窃窃私语的嗡嗡声。

“怎么回事？”

“小周总投的是同意票？”

“是我听错了？”

......

与此同时，周文华愤恨的表情在周璟话音落下的瞬间僵在脸上，眼中充满不可置信。

这和预料的完全不符，周璟在搞什么鬼？

崔方站在台上，频频朝周文华投去求助的视线。

这跟之前预演的不一样。

“崔经理好像并不高兴？怎么，收购案不是你大力支持的吗？”周璟翘起腿，看向更加紧张的崔方，饶有兴致地问道。

“没有，没有，”崔方冷汗直流，嘴上胡乱应着，“我很高兴您能支持。”

周璟环视了一圈会议桌上的董事，把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低头扯了扯嘴角，任由老狐狸们暗自沟通。

其实无需再争论，周璟已然表态，事情几乎已成定局，只有几位年纪较长的股东坚持投了反对票，不少小股东则是跟随周璟的决定，再加上老周总早将投票权授予周璟，提案不出意外地顺利通过。

周璟漫不经心地站起身，象征性地鼓了两下掌，率先一步离开了会议室。一旁的钟瑜面带微笑，拿着笔记本冲各位股东微微鞠躬，然后紧跟周璟出了办公室，留下了一室的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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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寂的办公室走廊，天花板上的灯反射出冰冷的白光。

钟瑜一边走一边朝周璟汇报，“正如您所料，速娱公司的财报是假的，和我们具体调查的营收额有很大出入。”

周璟面容沉静，语速很快，“后续收购细节你跟进，详细调查包括他们的隐性债务和担保方面......”

“周璟！”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凌乱又略带厚重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

周璟和钟瑜两个人站定看去，周文华黑沉着脸正大步流星走了过来，他步子迈得极大，黑色的西装衣摆随之摆动，身后崔方小步紧跟着，头却低着。

说实话，周文华这些年保养的不错。五十多岁的人依旧身材挺拔，没有啤酒肚，称得上句一表人才，不然这么多年也不会有形形色色的花边新闻，只是眼睛中的轻浮和算计破坏了这份气质。

“你憋着什么心？”周文华看着周璟的脸，试图在表情上找出些许线索。

那眼神里是敌意、是嫉恨，唯独没有丝毫父子的温情。

周璟看向男人的视线如同陌生人，神情冰冷，“这要问崔经理吧，毕竟牵头的是他，不是我。”

“你！”崔方就是他的人，周璟这是明晃晃嘲讽他！

“我还有事，您自便。”周璟的耐心耗尽，打断了周文华未说出口的话，径直转身离开，任凭身后周文华用词极致狠毒的咒骂。

“你看见没，多嚣张，这才来多久，整天在公司里说是风就是雨，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不知道还以为整个海盛都是他周璟一个人的！”周文华气的青筋暴怒，指着周璟的背影朝崔方说道。

真不知道老爷子是看上他哪一点了，明明他才是带在身边养大的，怎么总是偏心这个半路出来的孙子？

整天冷着个脸，不知道孝顺两个字怎么写了，谁是老子谁是儿子？

崔方站在一边低着头不敢说话，周文华说话能肆无忌惮，他可不敢，只能模糊着音节假装附和。

“你找人盯着周璟，看看他要做什么小动作。”周文华对着崔方吩咐道，心里始终不踏实。

崔方瞬间心凉半截了。

就他？还盯周璟？

他只是想每天安分上班领点工资，下了班回家喝点小酒，吃点儿老婆做的小凉菜，这个周董怎么天天给他上难度啊？

崔方心里叹了口气，嘴上还是一一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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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璟回到办公室，工作人员已经搭建好了摄影布景，今天安排了采访。

之前行程紧张，林雨菡他们公司主动说可以在公司采访，不占用过多时间。

林雨菡穿了一身白色裙装，头发干净利落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站在哑光黑色的沙发旁边，手上拿着薄薄的A4纸正在过提纲。

听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声音，林雨菡下意识抬头，视线接触周璟的瞬间就扬起了微笑，她快步上前和周璟打招呼。

“要先休息一会儿吗？”察觉到周璟隐藏在眉间的疲惫，林雨菡善解人意地说道。

“不用，开始吧。”周璟率先一步走向摄影区域，任由工作人员上前帮忙调试收音装备。

林雨菡看着灯光下冷静的男人，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慌乱，对任何事情都展现绝对的掌控，显得如此从容，她一直很羡慕周璟身上那种镇定的气质。

上学的时候，有次重要的期末考，关系到下学期的分班，林雨菡非常重视。考前那一晚明明检查了好多次，准备进考场前一秒才发现自己没带涂卡铅笔，林雨菡整个人一下就慌了。

她求助考场老师无果，站在走廊看着来来往往准备进考场的同学，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天气阴沉，下着小雨。

周璟正好拿着笔袋路过上二楼，林雨菡下意识喊住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语无伦次地说了很多，不知道周璟能不听懂。

林雨菡心里其实也清楚，临近开考没几分钟了，周璟又能去哪儿多弄一只铅笔呢？

她一遍又一遍责怪着自己，这么重要的事居然都能忘记。

周璟听了她带着哭腔的话，没有安慰她，只是站着略略沉思。随即他拉开自己黑色的帆布笔袋，拆开那只自动涂卡笔，把笔芯一掰两段，其中一段原路塞回笔杆然后递给林雨菡。

林雨菡受宠若惊，这是周璟唯一的涂卡笔......

她有些犹豫，担心地看向面前表情依旧冷淡的男生，艰难开口问道，“那你呢？”

周璟在笔袋里翻了翻，找了块橡皮把另一段笔芯塞了进去，只剩下短短的一小段留在外面，简易的涂卡笔自制成功。

他捏了捏，还算顺手，“这样也行。”

没有再多寒暄，周璟把东西收进笔袋，朝林雨菡略一点头，朝自己的考场走去，只留下一个高瘦的背影。

“Molly，都准备好了。”助理的声音惊醒了她的回忆，林雨菡瞬间调整自己的状态，微笑地说道，“好，开始吧。”

为了这次采访，林雨菡下了不少苦功夫，提出的问题既有亮点又不会过于尖锐。

整个过程开展顺利，导演看着监控器上和谐养眼的画面，满意地不停点头。

等到最后一个问题结束，导演喊卡收工，工作人员马上上前拆布景。

林雨菡没有马上离开换装，她叫住了周璟，犹豫着开口，“谢谢你能腾出时间，我知道你平时不喜欢接受采访。”

“没事，合作共赢。”周璟接过钟瑜递过来的文件，掀开封面在最后签字，显然工作繁忙。

林雨菡在心底给自己鼓气，开口邀约，“周璟，下周有个关于新材料产业链重构的闭门沙龙，有几个议题跟刚刚聊的的业务很相关，要一起去看一看吗？”

“我下周有事，不太方便。”

“好的。”林雨菡把苦涩藏进笑容里，意料之中的回答。

上学那次，她找周璟道谢，他也是这样冷淡的拒绝，永远让人无法靠近。

林雨菡并不气馁，她和周璟是旧识，又有共同话题，这已经有优势了。

不着急，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