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余温 > 第45章 说不出口的

余温 第45章 说不出口的

作者:缪不可斯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18 06:55:16 来源:文学城

不知道是不是沈延舟刻意逃避。

温漾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门缝底下没有光,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他可能在睡,也可能醒着,只是没有出来。

周陆衍把行李箱拎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了一眼温漾。

“走吧,”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他估计没醒,到了给他发消息就行了。”

温漾点头。

两个人拎着行李下楼,老小区的楼道很窄,行李箱磕磕碰碰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又像是没有。

出租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司机下来帮忙开了后备箱,周陆衍把行李放进去,温漾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车子发动,拐出巷口,汇入车流。

温漾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越来越小,楼下的那棵老槐树越来越小,三楼那扇窗户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嵌在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地之间,然后连点都不见了。

她转回来,靠在座椅上,没说话。

机场里人不多,大年初四,该走的已经走了,该回来的还没回来。

两个人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在登机口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周陆衍去了一趟便利店,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酸奶,瓶盖拧开了,递给她。

温漾接过来,喝了一口,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打了个哆嗦。

周陆衍在她旁边坐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偏头看了她一眼。

“昨天晚上没睡好?眼睛红红的。”

他语气很轻松,随口一问,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温漾瞬间收敛起眼眸,低下头,盯着手里那瓶酸奶,瓶身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

“很明显吗?”

“嗯,”周陆衍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儿揶揄,“眼睛红得像兔子。”

温漾没接话,又喝了一口酸奶。

这两天在沈延舟家里,周陆衍大气都不敢喘,也不敢笑,说话都是压着嗓子的,走路都是踮着脚尖的,像怕惊动什么。现在出了那扇门,他像是被放生了似的,语气又活过来了,带着那种温漾熟悉的、不正经的调调。

她低着头,看着瓶身上自己的动画图案,模糊的,扭曲的,看不清表情。

“你谈过恋爱吗?”她问,声音不大,“周陆衍,好像没听你说过。”

周陆衍手肘撑在膝盖上,搓了搓手,掌心磨着掌心,沙沙的。他想了想,说:“嗯,大学的时候,谈了一个。”

“分手了?”

“废话。”他笑了笑,低着头。那个笑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就没再动了。他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久,久到温漾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登机口的广播响起来,播报某趟航班的登机信息,不是他们的。

广播停了,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她表白的。那会儿比较混,不知道珍惜。不高兴了不知道哄,生病了也不知道陪着。然后就弄丢了。”他说得很快,像是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检讨书,每个字都记得很清楚,但念的时候没有感情,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温漾听着,想起周陆衍以前的样子。

他大学的时候,她还在小学初中,她不知道他那时候是什么样的,只知道每次看见他,他都乐呵呵的,笑得没心没肺。

她以为他一直都是那样的。

“我还以为你谈恋爱是那种会随时随地要报备、占有欲很强的呢。”温漾看着窗外,停机坪上有一架飞机正在滑行,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猛地一抬,离开了地面。飞机的影子在地面上跟着跑了一会儿,越跑越小,越跑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影子,像是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掉在地上,碎成了灰。

周陆衍闻言笑了一下,那笑比刚才真了一点,带着一点“你怎么知道的”的意思。

“从哪儿看出来的?”他偏头看了温漾一眼,温漾没看他,还看着窗外那架已经飞远了的飞机。

“不过我现在再谈,估摸着就和你说的那样了。”他顿了顿,语气又变成了那种不正经的调调,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试探,“怎么,要和我试试?”

温漾垂眸,笑了一下。

很浅,浅到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眼睛里没有笑意,像是在想别的事,没听进去,又像是听进去了,但不知道怎么接。

“别贫。”她说。

杭州比深圳冷得多。

落地的时候,温漾跟在周陆衍身后,两个人从到达口出来,外面的风迎面扑过来,凉飕飕的,顺着领口往里钻,她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还是觉得冷。

周陆衍走在前面,步子大,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停下来等,回头看了她一眼。他把背上的包卸下来,从里面翻出一条围巾,深灰色的,羊绒的,是他自己那条。他抖开,绕在温漾脖子上,绕了两圈,掖了掖,留出鼻子和眼睛,把下巴和耳朵都包进去了。

围巾上还有他身上的温度,暖的,带着那股梨膏糖的味道,甜丝丝的,润润的。

温漾抬起眼睛看他,眼睛亮亮的,睫毛上还挂着落地时带来的那点潮气,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像一只被裹好了准备过冬的猫,只露出两只眼睛,圆圆地睁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陆衍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低头看着温漾,看着围巾上面露出来的那半张脸,看着她鼻梁上那颗很小很小的痣,看着她因为呼吸而微微翕动的鼻翼。

他的手指抬起来,用食指轻轻蹭了一下她的侧脸。指腹碰到她的皮肤,温热的,柔软的,像春天刚化开的第一捧泥,又软又暖,指尖陷进去了一点。

他顿住了,手指停在那里,忘了收回来,也忘了继续。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像是一眨眼,又很长,长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从一下变成了两下,从两下变成了四下,快得不像自己的。

温漾偏了一下头,把脸从他手指上移开。动作不大,就是微微侧了一下,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不太自在。

她低下头,看着地面,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走吧,”她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我该回家了。”

她耽误了太长时间。

从广州到深圳,从深圳到杭州,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人的身边到另一个人的身边。

她以为她去找答案了,以为自己够勇敢就够了,以为自己把心掏出来放在别人面前,别人就会接住。

但没有人接。

不是接不住,是不想接,或者说,现在不能接。

她得到了答案。

一腔孤勇,真的不会有好结果。

她知道自己有些悲观了,但她控制不住心里的悲伤。

那股悲伤是从里面长出来的,从骨头缝里、从血管里、从每一次心跳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渗,渗到胸口,堵在那里,不上不下,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块石头,不大,但硌得慌。

像是天上飞的鸟,落下一片羽毛,那片羽毛很轻,轻到没有重量,它在空中飘着,打着旋,慢慢地、慢慢地往下坠。它知道自己在往下坠,但它没有翅膀,飞不起来了。它落在湖面上,很轻,轻到连一圈涟漪都没有惊起来。湖水是凉的,它浮在水面上,被风吹着,往湖心去。等到湖水把羽毛浸透了,它就沉下去了,沉到湖底,沉到那些看不见光的地方,和淤泥在一起,和那些同样沉下来的东西在一起,再也不会上来了。

温漾站在到达口外面,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吹起来,又放下。

周陆衍站在她身后,没有催她。他手里还捏着那根刚才蹭过她脸的手指,指腹上还残留着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像一小块烧红的炭,烫着他的指尖,烫到心里去了。

温漾回到家里,推开门的时候,餐厅的灯亮着,饭菜已经摆上桌了,热气从碗口往上冒,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层薄雾。

妈妈从厨房端着一碗汤出来,围裙还没解,看见温漾进来,没说什么,只是把汤放在桌上,拿围裙擦了擦手,说了句“去洗手吃饭”。

没有质问,没有冷脸,没有“你还知道回来”。

爸爸坐在沙发上翻报纸,翻了一页,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翻。

爷爷在阳台上浇花,水壶举得高高的,水珠从壶嘴里洒出来,在夕阳里闪着光,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没有人责怪她。

温漾换了鞋,去卫生间洗了手,坐到饭桌上。

周陆衍坐在她旁边,一如既往地活跃气氛,说深圳的早茶不如杭州的好吃,说他去便利店买水的时候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说机场的安检排队排得他腿都细了。他说得眉飞色舞的,语气夸张得像在说相声,把爷爷逗笑了,爸爸也嘴角动了一下,妈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说多吃点,都瘦了。

温漾低头吃饭,米饭嚼在嘴里没什么味道,她一口一口地咽,机械地、匀速地,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她有些累。

吃完饭,她放下筷子,说先上去了。

妈妈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句“早点睡”。

楼上还是老样子,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开着,床单换过了,枕头拍得很松,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是妈妈的笔迹:“欢迎回家。”温漾看着那四个字,站了一会儿,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

她坐在床上,盘着腿,把平板打开。

首页推了一堆视频,翻了好几页,不知道看什么。

她不喜欢看偶像剧,觉得太假了,哪有那么多话说不出口,喜欢就说,不喜欢就拉倒,磨磨唧唧的,看得人着急。

但现在她自己也说不出口了。

她有一肚子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像春运时节的火车站,人挤着人,谁都出不去。

她翻了翻推荐页,古装的,现代的,悬疑的,喜剧的,满屏都是爱情片。

两个人从互不顺眼到互相喜欢,中间隔着九九八十一难,最后在大结局的时候拥抱接吻,字幕升起,音乐响起,观众哭了,演员笑了,没有人告诉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后来呢?后来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是不是还是说不出口?

门被敲了两下,不重,指节叩在木板上,笃笃两声。

“进。”温漾说。

周陆衍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玻璃碗,里面装着洗好的草莓,红艳艳的,还带着水珠,碗底有一小摊水,他走得很稳,一滴都没洒。他把草莓放在床头柜上,玻璃碗碰到木头的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他站在床边,瞥了一眼平板的屏幕,又移开了。

“怎么不下去?”他问。

温漾摇了摇头。

“有点儿累。”

周陆衍没动,还站在那里,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垮着,看起来比在楼下的时候安静了许多,像是那层活跃气氛的壳脱掉了,露出里面那个不太爱说话的人。

他看了温漾一眼,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草莓,想了想,还是开口了。

“回来之后,你给沈延舟发消息了吗?”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温漾抬眸。

那三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了她一下,不疼,但她缩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平板的边缘上蹭了蹭,蹭了两下,又蹭了两下。

“没有。”

“我也忘记发了,”周陆衍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他一会儿还得说咱俩走也不说一声。我给他打个电话说一下。”他掏出手机,拇指按在屏幕上,正要拨号。

温漾猛地从床上撑起来,手伸出去,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攥着他的手指,攥得很紧,紧到她的指节发白,紧到他的手指被勒出了浅浅的红印。

她的手在抖,从手指尖一直抖到手腕,从手腕一直抖到胳膊,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再拨一下就要断了。

周陆衍低头看着她的手,又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他从小看到大,看过它们因为考了好成绩而发亮,看过它们因为被人欺负而发红,看过它们因为拿到新闻奖而弯成月牙。

他没见过这样的温漾,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泪,只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退缩,像是一个从来不知道怕的人,终于知道怕了。

周陆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惊着她。

“发生了什么?他欺负你了?”

温漾不敢看他,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握着周陆衍的那只手,看着自己发白的指节,看着他手背上被她掐出的红印。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她只是不想让周陆衍打那个电话。

她怕沈延舟接,怕他不接,怕他接了之后不知道说什么,怕他不接的时候自己会更难过。

她怕那些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再也没有机会说了,又怕有机会说的时候,自己已经不敢说了。

周陆衍没有抽手。

他低头看着温漾的手,看着那几根细细的手指紧紧地攥着他的,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浮木。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我不打,”他说,声音很温柔,温柔到不像平时的他,“你先松开。”

温漾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一根一根地,从他的手背上撤离。

她的指尖离开他的皮肤时,带走了那一点温度,留下几个浅浅的白印,像雪地上踩出的脚印,风一吹就没了。

周陆衍在她身边坐下来。

床垫陷了一点,两个人的重量压在上面,弹簧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没有再看它。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草莓放在床头柜上,水珠沿着果皮往下滑,滴在玻璃碗的底部,汇成一小摊浅浅的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