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后儿个就是秋月节了,小姐想穿什么款式的衣服?”扶芒翻开衣匣子,左挑右选着。
南清窝在塌上,一边吃着苹果,一边逗着小金花玩儿,“选素净的便是。如果可以的话,常服就很好啊,还方便。”
“小姐又在说笑了。”扶芒抖开件月白襦裙,襟口银线绣的流云纹在日头下泛着光,“秋月节三年才办一次,小姐怎么可能不知道它的重要性....”
南清当然知道秋月节在这个位面中的分量。
到了夜晚,满城灯火里不知藏着多少姻缘线,有多少姑娘借着面具遮掩羞红的脸。
三年一度的盛会,不只是赏花灯,祈福,更重要的是一场大型的“相亲会”。适龄的少男少女都会在这个夜晚戴上喜欢的面具,寻找自己的意中人。
秋月节......南清忽然想起什么,手中的苹果差点掉落。这可是男女主定情的重要节点,更是她这个女配命运转折的第一道弯。
按着原本的轨迹,乔南汐的面具会被人碰掉,露出惊世容颜后被男三安亦容掳走。
安亦容专劫贪官污吏,轻功踏雪无痕,眨眼便卷着人消失在屋檐间。
而本该及时救场的谢珩,却被原主故意支开,虽后来有惊无险地救回了乔南汐,到底在心底埋了根刺。
嘶,离炮灰结局又近了一步。南清长叹一口气,伸了一个懒腰,向后懒懒地靠去。
她后天首先要想办法让谢珩离开。
其次需要在适当的场合将南汐的面具碰掉,让男三安亦容可以一眼看到。
这两点同时做到是有点难度的,这年头女配不好当啊。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夜幕降临,月光悄然弥散,与万家灯火交相辉映。街道上人头攒动,各色花灯将陵州城装点得宛如白昼。
“阿姐!你收拾好了吗!”南清拿上银钱,正准备去找乔南汐时,便听到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
她快步走出房门,只见乔南汐红衣黑发,一头青丝垂下,清丽的容颜如出水芙蓉般明亮动人,一双杏眼里盛着满满的喜悦与期待。
“阿姐,咱们快走吧?”乔南汐笑着拉住她的手。
恰在此时,一束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这一笑,醉人,也醉了烟花。
南清脑海中忽的浮现出世界线上对乔南汐的描写。
“乔南汐身着水红色襦裙,于庭院的转角处走出,见到胞姐乔南清,扬起一抹真挚的粲然微笑。柔和的月光下,乔南汐肌肤如凝脂般白润,沁出一层淡淡的樱粉,眸光澄澈潋滟,容色绝丽,朝阳花一般,如瑶池仙子。”
“乔南清见此容貌,不由又心中暗暗生妒,盘算着一会出府给乔南汐制造一些麻烦。”
南清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不是原主,她看着眼前灿然生光,无半分俗媚的妹妹,有些感慨。
同样是一个爹娘生的,为什么她就不能多遗传一点优秀基因,也好沾沾光。
可又有些无奈,她虽不是原主,但一会却要做尽原主所行之事。
“阿珩哥哥也和咱们一起,这次我要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乔南汐眸中泛着迫不及待的光芒,对这次秋月节充满了期待,毕竟,她最亲近和最喜欢的两个人跟她一同出游。
南清顺着乔南汐的目光看去,只见谢珩一袭黑衣,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的腰带,衬的他愈发清冷俊逸,又带着些许危险和神秘。
出于礼貌,南清冲他点点头。谢珩抱拳遥遥向她行了一礼,便将目光移开了。
“哎呀都这个时候了,还行这些虚礼做什么?今天可是秋月节啊。”
乔南汐拉着她的胳膊蹦蹦跳跳地来到谢珩身边,道:“阿珩哥哥,阿姐,我们快些走吧。”
出了府门,乔南汐走在最前面,在各个小摊之间流转,南清紧随其次,谢珩跟在最后,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街上人潮涌动,络绎不绝。
冰镇西瓜,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卖梅花饼的小摊上挂着买一送一的招牌,勾人食欲的甜香味悠然飘荡,从半敞的食盒里冒出。
铜鼓声,艳色的襦裙,糖炒栗子的香气,应和着浸润长街的月色,将整个秋月节的气氛推向极致。
“南汐,慢一些,人太多了。我追不上你了。”南清看着前方被人群包围的乔南汐,不禁头疼。
乔南汐样貌出众,吸引了周遭不少人的目光,许多男子围在她的身边献殷勤,看来得抓紧时间买个面具才是。
小摊商品玲琅满目,卖花灯的,卖饰品的,卜卦的,问缘的,人埃人人挤人,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流冲散。
南清看着她和乔南汐之间的人墙,头大得很,看来只能硬挤了。
忽然,左手手腕一紧,一股凉意传来。
“交给我便是。”谢珩不知何时靠近,淡淡说道。
一股极淡的莲香沁入鼻尖,南清愣了一下,随即跟上他的步伐。谢珩的背影挺拔如松,劲瘦的腰身被腰带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简单的一条腰带束在腰上,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随意一个举动都蕴含着力量的美感。
与她并排的姑娘一错不错地盯着谢珩的后背看,手中冰糕化的水顺着手指流到了手背上而不自知。
惹得与其同游的男子也频频朝这边看来,一缕幽怨的目光不时飘过。
那道玄色身影往人堆里一站,灯笼穗子擦过肩头都成了画。南清看着那个叫人怔神的背影,忽然明白为何话本里总写“郎艳独绝”。
谢珩的关切向来藏得妥帖。说是替她寻妹妹,但脚步始终追着那抹绯红衣衫,方才连拨开人流时扬起的袖风,都恰好护住乔南汐发间将坠的银铃铛。
这些妥帖且分寸极好的照拂,不知是谢家教养刻进骨子里的礼数,还是为报那日林间遇险时的恩情,亦或是少年藏在心底的情动……
都让不少人在花灯摇曳里数错了心跳。
跟着那片玄色衣角转过小巷时,路边的灯笼穗子正扫过南清眉梢,乔南汐正在面具铺前等着他们。
乔南汐晃着手里半串糖葫芦,面具歪戴在发髻上:“阿姐好慢!我糖人都吃化两个了。”
她突然把青面獠牙的面具怼到谢珩眼前,糖渣粘在面具边缘:“嗷呜!我要叼走阿珩哥哥!”
“竹次未净,二小姐当心。”谢珩垂眸扫过面具边缘,声音清且淡。
乔南汐指尖一松,面具穗子晃悠悠打转:“看来还是没能吓到阿珩哥哥。”
南清瞧着二人动静,轻轻转了转鬓间的玉簪。
都说姑娘家的心思是山涧溪,瞧着清浅,真要蹚过去才知底下沉着卵石。不过看这情形,倒似春藤缠树,不知不觉已绕了三匝。
“小清清,想没想我?”沉寂了一段时间的系统横空出世。
“你还记得我啊?我以为你早就度假度的连我都忘了。”
“哪有,我这不赶在关键节点来助你一臂之力了嘛。小清清,秋月节万不可松懈,此处不容有失啊。”
“当然了,这么多个位面了,你还信不过你家宿主吗?”
南清在脑海中跟系统吐槽着:“话说这么久了,你什么时候能整个实体出来啊,我老在这儿跟你说话,怪变扭的。”
“快了快了,我正在努力着呢嘛。”
南清在心里撇撇嘴,依她看啊,这个系统就是太懒了,整日里除了挂机开小差就是挂机开小差,她就不应该抱有期望。
乔南汐抓了个青面獠牙的面具往脸上一扣:“这个准能惊着守夜人!阿姐也挑个? ”
南清凑近摊子,随手捞了个小狸狐面具遮住眉眼,竹骨还带着新削的涩味。
面具绳结尚未系牢,乔南汐便已钻入前头人堆。
谢珩的玄色衣袖拂过之处,挨挨挤挤的人群竟自分出条道来,倒似早春破冰的船头犁开水面。
南清理着面具系带,指尖在绳结处多绕了两匝。前头谢珩的衣袖刚扫开个空当,正是到了世界线上该她登场的时辰。
“谢公子请留步。”南清叫住谢珩。
“城西老铺的桃酥最是酥皮,甚是好吃。”南清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衣带流苏:“今日人多,公子身手出神入化,可否劳公子跑一趟?”
谢珩回首,深邃的黑眸微挑,眼风扫过她微微绞紧的指节,檐角灯笼恰被风吹得急晃两下。
那目光像腊月井水漫过脚背,激得她有些忐忑,仿佛困在了幽深冰冷的深海之中。
南清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深吸一口气,直视着谢珩绀黑的目光,继续说道,“舍妹也很爱吃那里的桃酥,公子若是买完,可到湖边寻我们。”
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就在南清心中打鼓时,听到了极好听的一声轻笑,低醇而慵懒,像夏夜的风,缱卷醉人。
“好。”
听到谢珩同意的答复后,她发誓这真是这世界上她听过的最最最动听的声音了,这意味着她这次任务已经成功了一半。
若不是碍于这里人太多,她真想举杯对月以表庆祝。
南清目送谢珩离去,接下来,就等安亦容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