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庭藏瑾玉 第12章 各怀心思

京城，祈朝看完莫柒的信后，漂亮的丹凤眼中溢满愤怒和欣慰。

怒的是杜洵的所作所为，欣慰的是，郁瑾和离了。

祈朝儿时生活在宫中时，每次去给皇后请安，都会见到郁瑾。

从小生活得战战兢兢的小皇子，总是会沉溺于郁瑾沉静的眼眸，不知什么时候，便入了心。

但那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他甚至不敢表现分毫，看中母后身边的宫女，尊卑失序。

好的情况，皇后赐了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不好的情况，他被斥责，连带着郁瑾也会受罚。

他不受宠，站在一众皇子中，他连不说话都是错。

一年前的那次意外，成了他这一年来午夜梦回的慰藉，但他当时连给她名分的勇气都没有，难怪她会怨他。

皇后为郁瑾和杜洵赐婚，郁瑾找过他，她不想嫁去那么远的地方，可嫁给杜洵，郁瑾是正妻啊，他又一次懦弱回避。

祈朝提前让莫柒去边城打听，都说杜家口碑不错，想来杜洵人品应该还行，没想到是个畜生。

他也不知道是担心郁瑾还是为了满足自己得不到又放不下的变态私欲，将母妃留给他的莫柒派去边城，随时跟他汇报郁瑾在边城的情况。

第一次收到杜洵对郁瑾动手的信时，他怒火中烧，直接去信，要莫柒杀了杜洵。

半个月后，一个信封里两封信，一封是莫柒的，详细说了郁瑾发现他的存在，驱逐他。

另一封只有寥寥几个字，“你想让我守寡？”没落款他也知道是谁的笔墨。

杜洵都对郁瑾动手了，祈朝自然是不可能让莫柒回京的，也淡了要杜洵命的心思，只让莫柒保护好郁瑾，必要时，可以致残不致命。

一来，郁瑾不想当寡妇，残了他就没法动手了，二来，他恨毒了杜洵，杜洵得到了他得不到的人还不珍惜，可恶。”

他一腔嫉愤地下达着命令，半年了，杜洵还好好的。

祈朝也从莫柒的字里行间知道了郁瑾的意思，郁瑾想有个孩子，与杜洵好好过日子，要与京城的一切彻底割席。

她不要他多管闲事。

他都要不情不愿的接受了，竟来了大反转。

郁瑾自己跳出了火坑，也被扒了一层皮。

祈朝看着信中那句话，修长的手指不自觉捏紧又松开。

“郁姑娘问主子，对她可有什么安排？”

他要怎么办？

他正在禁足，几天前，他进宫向皇上和皇后请安时，在御花园被小皇孙撞了一下。

小皇孙是大皇子的儿子，也是当今皇上目前唯一的孙子，刚满一岁，粉雕玉琢，才学会走路就不喜人抱了，一路跌跌撞撞的。

其实就是小皇孙看见祈朝，咧着嘴扑过来抱住他的腿，结果自己一屁股坐到地上，又瘪着嘴哭了起来。

大皇子和大皇子妃哄着小皇孙都说没事，偏其他平时没少冷言冷语的皇子不依不饶，还说他连个不会走路的孩子都不放过。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到底谁不放过谁啊。

皇上心疼小皇孙，斥责了祈朝，让他在府中禁足三个月。

祈朝不在乎郁瑾曾经嫁过人，也不在乎她以后是否还能有身孕，她伤了身子，他只会更心疼。

这是让她回到他身边的机会啊，可他还是没能力给她光明正大的名分。

宫中，皇后看完刚刚收到的放在一个信封中的两封信，渐渐收起笑容，面上浮起明显不悦。

章嬷嬷正在给皇后奉茶，等着皇后跟她说信中的内容，顾复在皇后身边长大，章嬷嬷付出不少，自是有感情。

看皇后脸色不虞，她的心也沉了沉，“娘娘以往收到将军的家书都是十分高兴的，可是将军在边城出了什么事？”

朝廷并没有接到边城的战报，否则，皇后不可能不知道，既是家书，想必是顾复的私事。

皇后烦躁道：”他能有什么事，倒是多管闲事了。”

随后悠悠叹气，“哎，他要是没去边城，想必已经跟徐家小姐成婚了，你说说，好好的，怎么就退婚了，才退婚就跑去边城，一点余地都不留。”

章嬷嬷是皇后的奶娘，伺候了皇后几十年，皇后身边发生的事，她就没有不知道的。

五年前，十六岁的顾复带兵将西戎人赶出大祈，立下赫赫战功，成了大祈的传奇人物。

少年将军，英姿飒爽，令京中多少女子心生爱慕。

边城暂得安宁，顾复因身上多处受伤，被皇后要求在京城休养，也想趁机为他挑选适龄女子，早日成婚。

顾复是皇后嫡亲妹妹的孩子，顾复小的时候，父亲就是在与西戎人的交战中英勇牺牲的，母亲没多久也郁郁而终。

皇后心疼顾复，将他带到身边抚养，用心教导，堪比自己的孩子。

顾复也孝顺，时常进宫陪伴皇后，就是对皇后为他精心挑选的世家小姐没有半点兴趣。

那几年，皇后举办了多少宴会，目的就是让京中的世家公子小姐们相看，每次都勒令顾复必须去，到头来，成了好多对。

偏顾复像块木头，对谁都冷漠异常。

反而是在皇后宫中时，与郁瑾还能说上几句话，偶尔也会露出难得的笑容。

皇后不是没发现郁瑾对顾复克制的爱慕，但郁瑾是宫女，家世又一般，实在配不上顾复。

她也不知道顾复是当真没遇上喜欢的女子还是压根没开窍，为此，她没少操心。

直到大约一年半前，顾复在城外救了兵部尚书的次女徐书瑶，皇后就没再操心过。

徐书瑶前面两年不在京城，因此也没跟顾复遇上，皇后压根没想到，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种话本上的桥段会在她面前上演。

皇后很满意徐书瑶，她知书达理，娇俏可人，与顾复又是两情相悦，多合适的姻缘。

一年前，两人含羞带怯订了婚。

章嬷嬷记得，顾复与徐书瑶订婚后，郁瑾表面上有条不紊，细看却能感受出她的失落。

她还听其他宫女说，听到过郁瑾躲在角落暗自哭泣。

之后，皇后为郁瑾和杜洵赐婚，郁瑾远嫁边城。

她们也不知道顾复和徐书瑶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半年前，两家请期之际，竟闹得解除了婚约。

皇后逼问过顾复，也旁敲侧击问过徐书瑶，都三缄其口，只委婉表示两情难洽。

再之后，边城发现疑似西戎人，顾复坚持向皇上请旨驻守边城，皇后劝都劝不住。

顾复没出什么事，章嬷嬷心宽了些，“将军也是心系边关，那西戎屡屡不守规则，当真可恶。”

若不是知道顾复对西戎有执念，皇后都要怀疑，他是因为郁瑾才执意要去边城。

可现在她也有些拿不准了。

顾复与郁瑾认识比与徐书瑶认识早得多，同龄人里，顾复更愿意与郁瑾说话，貌似也是郁瑾成亲后，顾复与徐书瑶的关系才渐渐恶化的。

“嬷嬷，你说，复儿是不是以前拿不准自己喜欢瑾娘，瑾娘成婚后才看清自己的心，执意去边城除了因为西戎，也是为了瑾娘。”

不然怎么解释他这些行为。

瑾娘是郁瑾在宫中伺候时的称呼。

章嬷嬷迟疑道：“不应该吧，老奴瞧着，将军对瑾娘虽一直有接触却恪守礼防，反而是对徐二姑娘才会露出倾心的神情。”

一个男子真心喜欢一个女子，眼神是藏不住的，她并未在顾复眼中看到对郁瑾的爱慕。

皇后将手中的信一扔，“那他这是做什么，半点不避嫌，闹那么大帮瑾娘和离，还跟本宫先斩后奏。”

“将军心善，想是不愿看到故人遭罪。”章嬷嬷说道。

皇后在宫中汲汲营营二十多年，心思深沉，言语有度，只有在自己奶娘面前，才会直白一些。

“本宫也没想到杜洵那么不是个东西，这杜家的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可瑾娘也有错，女子出嫁从夫，谁不是忍一忍，这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偏她这么闹，难道不是仗着有复儿给她撑腰，还有脸跟本宫请罪，没有复儿的帮忙，她这婚也和离不成。”

章嬷嬷为皇后顺着气，想了想说道：“娘娘，您说得对，若是之前，倒也不用操心。”

“如今，瑾娘和离了，将军退婚了，两人有着十多年的情谊，又远在边关时常见面，若是不干涉，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皇后眉头紧蹙，“复儿不会那么没分寸吧，他可是顾家的独苗，瑾娘已经伤了身体，再说，一个弃妇，就更配不上复儿了。”

她以前是十分喜欢郁瑾的，郁瑾的伺候让她很舒心，但要是跟顾复扯上关系，就开始厌恶了。

当初要不是看出郁瑾对顾复的心思，她也不会将郁瑾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将军夫人她以前就不配，现在就更不用说了，可将军心善，要是在那边发生点什么，定然会对她负责。”章嬷嬷忧心忡忡。

“将军还没娶亲就与一个弃妇沾上关系，就算抬成妾，也有损将军威名。”

顾复不可能一直在边城，总要回京的。

到时候要是将郁瑾带回来，想想就让人膈应。

皇后认同章嬷嬷的话，这事必须干涉，“给郁家下道口谕，派人把她接走，也不要回京城，这是本宫赐的婚，这个结果也让本宫脸上无光。”

郁家是头一天收到郁瑾家书的，郁瑾父母骂骂咧咧立刻就写了回信，让郁瑾自生自灭，别回京城给他们丢人，字里行间，皆是指责。

接到皇后口谕时，那封回信已经追不回来了，只得着急忙慌安排人往边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