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又生 第2章 朕要当太上皇

“太子殿下，”三皇子从太子身后探出头，“怎么不进去？”

他的视线从皇兄身上挪到前面离去的长姐，眼珠转了一圈又回到沐洵身上，似是想到什么，他非常做作地捂住嘴，“天呐，难道是在等我吗？我们太子殿下竟然愿意抛弃皇姐来等我？哥，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

说着就要往皇兄身上扑去，还没等太子有什么动作，他反而自己脚下一拌，差点摔到地上。

太子懒得搭理傻弟弟，自顾自地往前走。

沐汐听见身后的动静，没回头去看，但一直紧绷的心有了一丝丝轻松。

幸好，他们还在。

她五岁时母后就走了，沐洵和她都是被父皇带大的，不过说是如此，也就她刚出生时父皇比较稀奇，把她带在身边逗着玩，沐洵出生后他的新鲜劲过了，就把堂堂太子扔给同样是小孩的沐汐带，所以太子一向很黏她这个姐姐。

身后的两个弟弟追上沐汐，与她并肩，三皇子嘴里还在说着宫外趣事，也不在乎有没有人听。

抬眼看着殿内冰冷的陈设，深感无趣。

还是小时候好玩，那时候的他们对什么都好奇，总是喜欢在皇宫里到处乱跑探险，也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什么地方都敢去闯闯，如今却处处束手束脚，不得自由。

小孩子的快乐特别简单，往往一个小小的意外收获就足够他们开心一整天，哪像现在，每天被早朝还有各种政务摧残，早已没了那么纯粹的欢乐。

不过今日的早朝倒是格外不同，尤其是对沐洵来说。

他已经盯着父皇递给他的玉玺呆滞了许久，久到沐骜都有些后悔没提前告诉他一声，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但是这能怪他吗？

一旦开口，沐洵一定会有所怀疑，顺藤摸瓜肯定能猜出来真相，他又不像沐汐那样喜怒不形于色，眼尖的肯定能看出来，那他瞒这么久的意义在哪。

皇帝给向来沉稳的沐汐使了个眼色，结果沐汐也在盯着玉玺发呆，就是不看他，不知道是不是也在逃避现实。

没办法，他只能自己面对，转头对着还在发愣的沐洵，一脸甩手掌柜的模样：“当了这么久皇帝，还不允许我当几天太上皇歇歇了？”

说完也不管太子什么反应，就直接把玉玺塞到他手里，然后转头看向底下早就乱成一锅粥的大臣们，沉吟片刻，他决定让这锅粥再乱一些，微微抬手示意苏总管上前。

苏总管走到大殿前方站稳，微微躬身，双手自然叠放在腹前。

底下大臣看着模样，努力忍耐住自己的各种心思，以为是皇帝要解释解释了，静静听着。

细哑的嗓音响彻大殿：“陛下口谕：镇国将军之女文心珂，贤良淑德，端慧知礼，淑勇有度。太子沐洵身系国本，宜得贤配。缘二人年岁尚未及礼，未可遽行婚典，特预赐为匹，令其先入宫中别苑待年，待年岁长成，再择吉日行大婚之礼，内务府妥善安置。钦此——”

各位大臣听见开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呆在原地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可等苏总管真的宣读完之后，猛地抬头看向上位的几人，顿时炸开了锅。

皇帝，或许现在该称之为太上皇，他被这声音吵得微微闭眼。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确实突然，他非常善解人意地给了他们时间争吵，平复一下心情。

因为过于震惊，谁还记得什么繁缛礼节，连一向重礼的文臣都站不住了，完全不顾形象，大声吵嚷着，只为了皇帝一句解释。

陛下这明显是要给太子造势啊，镇国将军手握重兵，有他站队太子，沐洵压力会小许多。

此时镇国将军旁边几人都已经上手了，誓要问个明白，底下乱作一团。

但这都是次要的，为何突然会让太子登基？

沐骜并没有说具体理由，可如若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就这位皇帝平日的所作所为，怎么可能在这个关头退位。

不说夜临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就单论昭阳内部，太子尚未成年，登上皇位真的能继承大统吗，不论他有多优秀多努力，年龄阅历摆在那，许多东西都必须要靠时间积累，绝非一朝一夕能有的。

难道……

他们不敢细想，匆匆低下头遮掩住自己眼里的各种心思。

更有敏锐的看向了自始至终都安安静静站在太子身旁的沐汐，他们这位长公主也不一般。

早就怀疑一直以来都是沐汐在背后给太子出主意，毕竟在皇帝身边长大，总归是有些手段，尤其是这半年，这种感觉更加明显，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可就算有证据又怎样，他们暗暗咬牙，现如今昭阳还如此平和的事实证明，那些跟太子性格不符的提议的确很合适，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但这要他们怎么承认，说一个公主比太子要适合这个位置？简直是笑话，他们只能当作看不见。

沐汐的能力他们都有目共睹，但都被归功于她从小在皇帝身边长大，而非她本人有多好。

而同样身为男子的三皇子又在年幼时摔到了脑袋，自那之后不说痴傻，却也没了先前的敏慧。

若要真说起来，沐洵竟然没有一个竞争对手，太子即位理所应当，他们不动声色地看向上方的沐骜，这应当也是皇帝算计好的，他要让太子顺顺利利登基，不能有丝毫差错，余光瞥见沐汐，或许也有长公主一份功劳？

沐汐注意到了身后的各种打量，却一直没说话，不仅是现在这氛围不适合贸然开口，也是因为想到了昨天在御书房沐骜的那番话。

当时她实在不想继续那种明明大家心知肚明却又都在装傻的光景，于是就率先开口戳破了那层脆弱的泡泡。

“明日早朝是要让阿洵即位，对吗？”她故作冷静地开口，仍旧低着头，却固执地不肯继续平安无事的假象。

语调如平常一样，只是尾音发涩，听起来多了几分难过。

沐骜没立即回话，但是沉默也是一种回答，沐汐微闭着眼，不再言语。

其实沐骜仍旧在犹豫，但是又不想再假意试探，不如干脆直说，他想知道沐汐的想法，“那你呢，你想坐上去吗？”

沐汐有些怔愣地抬起头，她没想到沐骜竟然会考虑她，也清楚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他竟然真的想过，哪怕她是个女子。

她其实知道有些不切实际，但既然父皇问了，她也会认真思考这种可能性。

沐骜看着她低头思索的模样，拿起一旁的茶水想喝一口，手却抖了一下，水撒到衣服上，趁沐汐正在沉思，没注意到这边，他默不作声地偷偷擦去，故作冷静。静静地等着她的答案。

这种关头不是关心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让皇帝退位，而是权衡利弊，冷静思忖，似乎显得极其冷漠，却是他一直想教给她和太子的。

已经发生的事改变不了，那就不要困于难过，而是去想利益最大的应对方式，走最合适的那条路。

窗外夕阳早已落下，室内虽有些昏暗，也不至于无法视物，沐汐就这么盯着手中的青花小盏沉思良久，直到瓷器与黄花梨木面“嗒”的一声轻响，她才慢慢回神，而后抬眼直视对面不怒自威的帝王，微微摇头。

“父皇，您知道我一直想要的就只是昭阳安定平稳，让女子也能入朝为官，坐上那个位置的确话语权更高，但前提是能镇得住那些大臣，我若坐上去，短时间内必定会引发内乱，夜临在一旁虎视眈眈，这时候昭阳内部绝不能出大问题，先前建女子学校就已是举步维艰，更不要说这个。”

沐汐摇摇头，世人的观念改变起来有多难，他们都知道。

沐骜其实也明白是自己妄想，之前从未有过女帝，先河哪有那么好开，还是在这种关键时候，他摇摇头，将杯中茶水一口喝完。

一阵沉默过后，沐汐主动接上原先的话题，“父皇，不仅仅是刚才那些原因，还有一点，”她说到这顿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来回摩挲着杯壁，“来不及了，是吗？”

“最多一个月。”

莫名其妙的一句回答，可她听懂了。

“父皇，您身体，”刚开口沐汐就有些止不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连忙闭嘴，她手指微颤，下意识低下头，不愿这副模样被父皇察觉。

沐骜平日里最是厌烦伤感的气氛，可此时也反常的没说什么，他一直都知道瞒不住，从半月前被太医诊断命不久矣就知道，只是还是觉得这场景来的太快了。

“战场险恶，刀剑无眼。”他低叹一声，似乎也有些不甘心。

提前一月退位，是他想替孩子们铺好路，哪怕是太子即位，终归会有人不满，这不可避免，趁他还在，还能压制住那些四处试探的手，能帮一点是一点。

“短短一月，”她喉间发涩，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说下去，“能帮阿洵坐稳皇位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沐骜知道，只是……

他抬头盯着沐汐的眼睛，似乎想看清她的真实想法，而非被其他因素影响。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女儿的能力有多出众，只怕委屈了她。

“父皇，我是阿洵长姐，是您亲封的长丞公主，阿洵从前十几年的所作所为您都看在眼里，您知道他有多努力，他能当好太子，也能当好帝王，如今让我即位，不仅对他不公平，对百姓也不公平。而且，”

沐汐顿了一下，眼里满是认真，“父皇，相信我，于我而言，从旁辅佐比自己坐上去要自在，您知道我跟阿洵关系好，我的提议他一定会认真考虑，况且由他实施要比我容易得多，有他遮掩，合理的提议那些大臣不会反对的。”

“我的抱负能借阿洵之手完成，又深受百姓爱戴，当公主又有什么不好？”

“好，那就谈谈阿洵即位之后的事。”

沐汐表情严肃，向他保证：“您放心，我能帮他坐稳太子之位，就也能辅佐他当好帝王。”

*

“皇兄，你都当皇帝了，封我个将军当当怎么了？”

沐洵眼中闪过一丝苦恼，将笔搁下，无奈看向他，道：“不是已经让你跟着文将军磨练了吗？况且你才十二，凑什么热闹。”

三皇子不服，“皇兄你十二都当皇帝了，现在也就十三，我差哪了？”

“你找阿姐说去，她同意我就答应。”

他撇撇嘴，“不答应就直说，还这么委婉。那这样，”又走近几步，弯着身子手撑在书案上，看着沐洵的眼睛，语气坚定，“不封也行，你让我上战场，现在这样每天在文府呆着，跟过家家有什么区别。”

沐洵反应过来了，眼里满是狐疑，偏头看去：“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看见对面的人“嘿嘿”一笑，变相默认，他挥手将人打发出去，“去去去，等你十六再来跟我说。”

“欸！”三皇子被推到御书房外，“砰”的一声，门在他身后关上，他理理被弄乱的衣服，也不在意。

算了，也没抱什么希望。

宗室只剩下他们四个，不能再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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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朕要当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