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也没事儿干,这酒江渟到底还是去陪了。
午夜的场子,闹的沸腾。
江渟没下去,靠在吧台边儿给余东洋发了个消息后便颇为无聊地看着台上的演出。
老实说,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看江珊演出。别说,江小鱼人虽有些不着调,脑子也不好使,但认真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有他的影子。
就是这表演风格着实稀奇,至少他没见过哪个乐队有吹唢呐的。
“我就是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不过没地儿了,先在这将就将就。”余东洋倒也来得快,捶了江渟一拳后就一屁股坐在了他对面,扭身顺着江渟的目光看过去,他指了指台上的刘永周,转过椅子手托腮道,“渟渟,凭良心说,从艺术和岁数的角度出发,林妹妹和你这小情敌还真挺合适的。”
江渟收回视线,笑道:“良心,你还有这玩意儿?”
“不带人身攻击的啊,这年头说句真话怎么就那么难呢。”余东洋捧着心一副受伤样,他伸手搭在江渟的肩上拍了拍道,“可谁叫我善良呢。”
他说完,屈指敲了敲吧台:“小mark,上回买的那批旺仔牛奶还有没有,先给这位帅哥上一打。”
调酒师闻言,弯腰寻了一圈:“没了,都让您跟鱼哥给喝完了。”
“是么。”余东洋好似想起来了,江小鱼好像挺喜欢喝这玩意儿,他有事没事儿的也跟着喝,奈何奶喝多了忘性大,忘记叫人补货了。
“啤酒就好。”江渟接话道。
那调酒师很有眼力见儿,看得出来江渟跟老板的关系好,依余东洋的性子,这话多半是没完,他不想做无用功,转个身就跟卡碟似的,还一顿一顿的。
果然,刚转了四分之一就听余东洋道:“俗气,给他来杯橙汁儿。”
江渟没反对,距离六点就几个小时的事儿,到时候带着一身酒味儿去领证确实不太好。
“林屿诚老婆那边儿,你了解多少?”江渟偏头点了根烟。
“你是指人还是事儿啊?”
“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余东洋转着椅子玩儿了圈,朝对面走来的一个服务员女孩儿招手道:“小柿子,过来。”
那女孩儿盯着余东洋的唇型看了会儿,似确认这话是对她说的后,才笑着走过来。
“去后厨叫你哥别只顾着嚎歌了,先弄些辣拍黄瓜,鸡爪子,炸小鱼和花生米什么的过来。”
女孩儿弯唇笑了笑,点完头便小跑着走了。
余东洋也笑了声儿。
这姑娘是前段时间他那后厨师长在巷子里的垃圾桶旁边儿捡回来的,那时就跟个原始人一样没法儿看,怯生生的,一问三不知。后来捯饬捯饬才勉强有个人样儿。
他这儿不是托儿所也不是福利院,给了顿饭后便叫人打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
可他的后厨师长在厨房呆久了心肠太热,知道这姑娘是个无家可归的聋哑人后不仅认了人做妹子,还打着后厨缺人手的由头走后门儿把人给留了下来。
不白吃白喝,能干活儿,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什么。
他对这姑娘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头开了屏似的炸毛,是以老是小狮子小狮子的叫她。后来毛顺下去了,人吃的一多脸就格外圆润,看着就跟那柿子饼似的,他又给人改名儿叫小柿子。
余东洋偏头就着软管吸了口橙汁儿,咋吧砸吧嘴道:“这小姑娘,聋哑人,能读唇语。”他说着,指了指大厅斜对着舞台的那个位置继续道,“每天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抱着个托盘听你小情敌唱歌,有意思吧。”
没一会儿,小柿子端着一托盘的东西过来了,一一放置好后,便如余东洋所说,抱着托盘听歌去了。
余东洋清点了下菜样,一个没错,乐了。
江渟掸了掸烟灰,淡淡道:“所以这跟我问的事有什么关系。”
余东洋丟了颗花生米进嘴里,嗤了声:“没意思,当兵都当傻了,一点儿都不懂生活的乐趣。”他拍了拍手,“林屿诚老婆跟你家林妹妹还是同学,也有一个哥哥,病怏怏的,瞧着像是肾不大行,娶了个老婆好些年都没娃,去年好不容易怀了一个,好像是个残疾,没要。听说这两年在做试管婴儿,估计没成,不然早嚷嚷开了。”
江渟闻言,摁灭了烟头,手碰到那杯橙汁儿刚端起来,想起余东洋先前脑瘫似的啄了两口,又放了回去,捻了根辣黄瓜丢嘴里:“继续。”
“后来林屿诚跟他老婆出事儿人没了,两家闹的跟仇人似的,见面就掐。有人为免牢狱之灾,想赔钱了事,但林屿诚他家没同意,林妹妹坚持说肇事者另有其人,死活都不肯拿钱。不过林屿诚他老婆那边儿的人意见不一样,不大信林妹妹那话,认为人没了拿钱是应该的,为这事儿隔三差五的过来闹。”
余东洋说完顿了顿,反问道:“不对啊,这事儿你问我干嘛,应该问你家林妹妹去啊。”
江渟:“她知道应该没你多。”
退一步说,就算林花英都知道,依这姑娘的性格,现阶段她也未必都会跟他说,明明有更好更直接的了解途径,那他为什么不用。
余东洋一听这话,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这回鸡爪卤的有些咸,吃多了齁的慌,他又啄了两口橙汁儿润了润嗓子继续道:“有人怕事情闹大,乱了棋局,挡了前程,派了几个慰问人过来。就当时的情形来看,我估摸着带过来的数目应该不小,但最终进了谁的袋子里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江渟开了瓶矿水,仰头,几秒钟的功夫,一瓶水就没了。
余东洋看得连连咋舌,他背靠着吧台,曲着双肘杵在上头,懒洋洋地开口问道:“其实有件事儿,我一直挺好奇的,渟渟你究竟是看上林妹妹什么了,以至于想不开要结婚啊。”
他跟林花英接触的不多,点头的交情罢了。这姑娘有几分聪明,不过她既然把算盘打到江渟头上了,那他无论如何都得趁着事情还有扭转局面时把人叫过来好好开导开导。
因这动作,他胸前低领的毛衣被拉扯开来,露出了一截白嫩的胸膛,在灯光的跳跃下闪闪发光。
江渟看不下去了,他移开些视线,回道:“漂亮。”
“肤浅。”余东洋翻了个白眼儿,接着又补了句:“敷衍。”
江渟笑笑没说话。
因为他还真就是这么肤浅的人,当初也是看人漂亮他才会顺水推舟地想要进一步接触接触,只是还没有结婚的想法。后来越处就越觉得那姑娘挺有意思的,坦坦荡荡的同时又有股机灵过头的傻劲儿。人也上道,给根儿杆子就能顺着往上爬,偶尔逗一逗还能给点反馈,这让他觉得未来的生活应该不会很无聊。
至于结婚,人对味了那就是早晚的事儿,什么时候结并不重要,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差别和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既然余东洋不信实话,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江渟也乐得再敷衍一点儿。他抬着下巴往那舞台斜对面一指:“响应组织号召,关爱低龄儿童。”
余东洋顺势看过去,越过小柿子那黑黢黢的小脑袋,就跟江小鱼的视线对了个正着,他心里咯噔一下,明知道江渟这话是意有所指,但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摸不准究竟指的哪一个。
余东洋伸了个懒腰叹气道:“哎,算了,这维护组织内部稳定的重任最终还是要我独自来扛了。”他说着扭头朝江渟一笑,“等着,哥们我送你份大礼。”
这会儿正值中场休息,江珊正跟刘永周凑在一起商讨着接下来的曲目之际,就见余东洋单手抻着台面跳了上来。
余东洋看了她一眼,一手从麦架上薅过麦克风,举着话筒开始张罗起来:“各位在场的兄弟姐妹们,今儿个咱们北场有件大喜事想跟大伙分享分享。”话说至此,他微偏着头,掀眼瞧了瞧刘永周,随后又朝江渟所在的位置抛了个媚眼继续道,“咱这乐队的美女主唱林妹妹跟我余某人的兄弟成事儿了,今晚送祝福的,现在起至六点前的酒水单全免。”
这个点儿,底下大都是些喝懵晃晕的人,一听免单,瞬间就炸开了。也不管当事人在不在场,纷纷逮着身边的人开始点头哈腰地相互送祝福。
江珊看了看僵住的刘永周,心道余东洋是真缺德,专拿小刀往人心窝子上捅。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发现刘永周年纪不大,人却是真长情,对林花英的执着简直超出了她的想象,是个可怕人物。
她拍了拍刘永周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请假。先别说他有没有那个状态继续完成表演,就是光呆在这里对他而言也太过残忍了。
这边。
江渟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多,他对余东洋送的这份大礼没有多大的反应,倒是饶有兴趣的在余东洋和刘永周身上来回寻视了一圈,现在看来,余东洋这头脑还是配的上他当初考二本的运气。
他对这种小朋友的聚会不是很感兴趣,起身去了门口透气,没走远,等着余东洋过来给他送车。
一只烟的功夫。
余东洋才悠哉悠哉的晃着钥匙圈出来了。
江渟拿了钥匙,上车,刚打算升上车窗走人,就见余东洋抢先一步伸着脑袋凑上来问道:“证领了,什么时候办事儿啊,我好安排档期。”
“不知道。”
这得取决于林花英她妈。
余东洋朝他丢了个你他妈玩儿我的眼神过去。
风一吹,江渟倒是想起个正事来,偏头朝余东洋道:“用你的关系,挂套中规中矩的房有没有问题,等我关系过来了再办过户。”
接受转业人员的单位给个人新建住房公积金账户至少得要半年时间,以他这几天跑房源的经验来看,半年时间,房价不知又得飞到哪去了。他现在关系也没转过来,手续上也是一堆麻烦事儿,真要弄起来费时又费力,更主要的是在这房子这块儿,余东洋绝对比他专业。
“地段,价格有要求没?”
“县城内,中规中矩的就成。”
“行啊,我帮你物色物色。”
“谢了。”
余东洋拍拍车门,眨眼一笑:“客气。”
江渟看也没看,毫不犹豫地升上车窗走人了。
天际吐白,红日欲出。
林花英被一记鸣笛声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虽在床上躺了一晚上,但几乎没睡着,这会儿还有些发懵。等反应过来忙拿手机看时间,才刚过五点。
林花英揉了把脸,怒发冲冠地走到窗边,她倒要去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那么缺德,大早上地就乱鸣笛吓人。
这一看不打紧,抬眼就瞥见江渟叼着根儿烟,低头靠在巷子口的车门上看手机。
林花英一个闪身又滚回了床上。于此同时,手机也响了一声,她打开一看,是江渟来的消息:起来没。
林花英意识一下就回笼了,手脚并用地爬起开始来马不停蹄地收拾自己,前前后后弄了四十来分钟后便飞奔下楼。
林保全可能刚出去,大门没关。
林花英理了理裙子,见江渟这会儿正背对着自己,她上前,手刚伸过去,还没拍到人,就被江渟反手握住手腕顺着拧了一圈。
一声惨叫过后,两人都懵了。
江渟反应过来,忙松了手。这完全是他下意识的行为,下地都是狠劲儿。
他扔了烟蒂朝林花英道:“试着动动。”
林花英闻言,嘶嘶地抽着气儿,举着胳膊动了动,那手腕子就跟橡皮泥似的上下甩了两下:“好像断了。”
江渟语气有些厉,斥了两句以后有事没事别从后面近他身后又觉得自己似乎没道理,这是他的职业习惯问题,林花英并没错,他叹了口气:“先去医院。”
林花英本想说问题不大,我能挺住,先去领证来着,但见江渟的脸色着实不好看,又硬生生地把话给憋了回去。
于是大半个上午,两人都耗在了医院里。
所幸江渟反应的快,骨头没碎,就是有点轻微错位,等打完石膏赶到民政局门口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出来了。
江渟见林花英吊着只胳膊,探头探脑一个劲儿地往前张望的傻样儿又觉得莫名好笑。
伤筋动骨的少说也得养一两个月,他原本的意思是证先不急着领,等手养好了再说。
但林花英一听要两个月,说什么都要来。她得赶在九月份之前把林保保的户口弄下来,然后把小孩儿送到学校去。
周围人来人往的,为了防止她二次受伤,江渟只得将人拉回来护在身前。
林花英看了看自个儿胳膊,心里也有些悬,她仰头回望着江渟小声问道:“你说这样子能让进吗?”
江渟还没说话,倒是排在他俩后头的一个女生抬头看见林花英这副模样后喊了起来:“前面的,咱这儿有一个重度伤员,各位要不着急的话就先给他俩行个方便啊。”
她这一嗓子,前面的人都纷纷回头观望,然后林花英跟江渟两人就跟坐了火箭似的一路谢到了第二位。
轮到林花英的时候,那工作人员抬头也惊地哎哟一声,劝道:“姑娘,你这情况要不再等等。”
林花英有些沮丧道:“怎么,不能结啊。”
“能结。”那大姐乐了,“你看你俩长得恁俊俏,吊着个胳膊拍出来的照片想必也不大好看是吧。”
林花英话刚到嘴边,江渟已经把证件都递过去了。
那大姐看到那张盖有部队政治部印章的婚姻介绍信,又哟了一声,心道这俩年轻人也是不容易,是以再次看两人的目光都亲切了不少,也没再劝了,趁着江渟填资料的空挡还跟林花英说了会儿话。
前前后后忙活了几个小时,林花英才捧着俩红本本出来。确实如那大姐所说,拍出来不大好看。
她的手是一个因素,还有一个因素是她跟江渟的肤差太大,照片看着是哪哪儿都不协调,而且人还有些呆,林花英越看越乐。
江渟本来开着车,见林花英那样儿,又凑过来瞧了眼,打趣道:“先留着玩玩儿,这回有经验了,玩儿腻了回头找机会再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