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行 第2章 残玉为信，暗局初开。

破庙外风雪未歇，庙内却已燃起一炉炭火。

谢无欢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竟是几样精致小菜：一碟酱牛肉，一盘酥藕，还有一壶温好的酒。

“你倒是准备周全。”萧景琰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会答应。”谢无欢倒了两杯酒，递过一杯，“这酒，是玉笙楼窖藏的‘醉红尘’，据说当年你父亲最爱喝。”

萧景琰接过，一饮而尽，辛辣入喉，却烧得眼底发烫。“说吧，你的计划。”

他放下杯。谢无欢从袖中取出一张京城布防图，铺在供桌上，指尖轻点：“眼下有三个机会。其一，三日后，礼部侍郎在府中设‘春闱诗会’，邀请举子赴宴，沈崇的次子也会到场。其二，五日后，户部尚书寿辰，百官贺寿，是传递消息的好时机。其三——”他顿了顿，“春闱考官名单尚未定下，若能安□□们的人，便能掌握试题流向。”

萧景琰凝视地图，目光落在礼部侍郎府的位置：“诗会最急。沈崇次子沈逸之好色贪杯，常去玉笙楼听戏，你与他……？”“我与他‘相熟’。”

谢无欢神色淡漠，“他想纳我为妾，被我以‘戏子身份低微’推拒。若我主动示好，他必会来。”

“不可。”萧景琰断然道，“你不能入他府中。”

谢无欢抬眼：“为何？”“你身份敏感，沈崇多疑，若你突然亲近其子，他必起疑心。”

萧景琰指尖轻敲桌面，“不如反其道而行——你避而不见，我却主动递帖，求见沈逸之。”

谢无欢一怔：“你？”

“我以‘林砚’之名，凭《边策》惊动礼部，如今已是京城举子中的热门人物。沈逸之虽纨绔，却也想结交才子，好在父亲面前显摆。”

萧景琰嘴角微扬，“我送他一份‘大礼’——春闱试题。”

“你有试题？”谢无欢皱眉。“没有。但我能‘造’一份。”

萧景琰从怀中取出半块残玉，“我父亲当年与一位隐退的大学士有旧，那人曾托老仆交给我这块玉，说‘若遇困局，持玉可得一策’。我昨日已派人去查，那人隐居城外‘听雨楼’，或许还活着。”

谢无欢盯着那残玉，忽然道：“这玉的纹路……与我家中旧物很像。”他从颈间取出一枚小玉坠，竟与萧景琰的残玉缺口完全吻合！两块玉拼在一起，显出一个完整的“萧”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玉碎不改白，竹焚不毁节。”

萧景琰猛地抬头：“你……”

“我祖父与你父亲，曾是至交。”谢无欢声音低沉，“当年沈崇构陷你家，也灭了我谢家。我父亲临死前说，‘萧家有后，玉碎为信，必有重逢之日’。我原以为是遗言，没想到……是真的。”

两人对视，眼中皆有震动。原来，他们不仅是盟友，更是世交之后。

“所以，”谢无欢深吸一口气，“听雨楼的大学士，或许就是我祖父当年托付之人。”

萧景琰点头：“明日一早，我便去听雨楼。你——”“我随你去。”

谢无欢打断他，“沈崇的人一定在监视你。若你独自去，必被跟踪。我扮作你的随从，引开他们。”

“你如何引？”谢无欢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听说，沈逸之明日也会去城西‘赏雪会’，我只需‘偶遇’他，便能拖住他的人。”

萧景琰看着他，忽然道：“你不怕死？”“怕。”谢无欢坦然道，“但若活着不能复仇，不如死得痛快。”

他站起身，将拼合的玉佩递过去：“这玉，你拿着。若我回不来，你便知道，我已为你争取了时间。”

萧景琰接过玉，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指，忽然握了握：“等我。”

风雪中，两人分头离去。

次日清晨，城西“赏雪会”上，谢无欢一袭白衣，戴了半面银罩，故意在沈逸之面前抚琴。琴声哀婉，引得沈逸之驻足，果然被他吸引。

而此时，萧景琰已悄然抵达城外听雨楼。楼高三层，白墙黑瓦，檐下挂满冰凌，像一排排利剑。

他刚踏上台阶，门忽然开了。 一个青衣小童站在门内，抬头看他，声音清脆：“公子可是为‘玉’而来？”

萧景琰心头一跳：“是。”

“先生等您很久了。”小童侧身让开，“请。”

萧景琰踏入楼中，只见厅堂正中，坐着一位白发老者，手中正把玩着一枚与他手中一模一样的玉佩。

老者抬眼，目光如电：“萧家小子，你终于来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递过去：“这是今年春闱第三场策论的备选题，还有——”他压低声音，“户部贪腐的账册副本，藏在礼部侍郎府的‘藏书阁’暗格中。你若能拿到，便是扳倒沈崇的第一步。”

萧景琰接过，心中震惊：“您怎知……”“我虽隐退，却未盲聋。”老者冷笑，“沈崇以为杀了你们两家，就能瞒天过海？他忘了，这天下，还有‘义’字未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京城的方向：“去吧。记住，春闱诗会，是你的第一战。但要小心——礼部侍郎，不是好人。”

萧景琰深深一拜：“多谢先生。”

他转身下楼，刚出大门，忽听身后传来一声琴音——铮！琴音如剑，直刺耳膜。

他猛地回头，只见听雨楼顶层，一人凭栏而立，手中抚琴，白衣胜雪，银钻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是谢无欢！他怎会在这里？琴声戛然而止，谢无欢的声音随风传来：“快走！沈崇的人来了！”

话音未落，数十名黑衣人已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听雨楼团团围住。

萧景琰握紧玉佩，转身冲入风雪。

他知道，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而他与谢无欢的命运，已如那拼合的残玉，再也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