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映照着那枚断裂的玉佩——半边“执古”,半边“御今”,静静躺在案上,如两片残月欲合未合。
萧景琰与谢无欢对视一眼,同时伸手,将玉佩缓缓拼接。
“咔。”一声轻响,竟如雷贯耳。
玉佩严丝合缝,纹路重叠,竟在接缝处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金线,蜿蜒如龙蛇,勾勒出一幅微缩地图——山川、河道、宫阙、陵寝,尽在其中。
而地图中央,一座九重封土之陵赫然标注,旁侧刻着两个古篆:皇陵。
更奇者,玉佩背面,原本光滑的玉面竟在拼合后显出暗红血纹,似以血为墨、以魂为引,浮现四句谶语:“皇陵……”
萧景琰指尖轻抚地图,声音低沉,“先帝陵寝,怎会藏有玄甲案真相?”
谢无欢眸光如刃:“玄甲案,是先帝晚年最大的隐案。传闻他欲废太子,立幼子,引发宫变,三日血洗禁中,玄甲军尽数覆灭。可史书只记‘乱军作乱’,未言主谋。若真相在皇陵……那便是有人刻意将秘密埋入地宫。”
陈伯凑近细看,忽然浑身一震:“这地图……不是地面山河,是地宫结构图!你看这九曲回廊,是‘黄肠题凑’的布局;这中央穹顶,是‘星宿穹庐’——唯有皇陵地宫,才用此制!”
三人皆默然。
皇陵乃龙脉所系,禁地中的禁地。擅入者,诛九族。
可如今,玉佩指引,直指地宫深处。
“沈崇为何要追杀我们?”谢无欢低语,“因为他知道,这玉佩一旦拼合,地宫之秘便将重见天日。而鬼面营的起源……或许就埋在先帝的棺椁旁。”
萧景琰忽然想起什么:“礼部卷宗记载,先帝驾崩前七日,曾召工部、钦天监入宫,密议‘地宫增筑’。当时负责监工的,正是沈崇之父——沈老太傅。”
“所以,”谢无欢冷笑,“沈家早在三十年前,就已开始布局。鬼面营,不是沈崇所创,而是他从地宫中‘唤醒’的旧部。”
屋外风雪渐歇,晨光微露,可屋内却如坠寒渊。
陈伯从药柜深处取出一卷泛黄的《地宫志》,翻至一页,上面绘有地宫结构,却在某处标注红点,旁注小字:“鬼面营,葬于玄甲坑,七十二人,皆以面覆铁,不入轮回。”
“玄甲坑?”萧景琰皱眉。“是玄甲军战死后,未得安葬的残部埋骨之所。”
陈伯道,“传说他们死前发下血誓,若主君蒙冤,便化阴兵,破土而出。可若被人操控……便成鬼面营。”
谢无欢忽然起身:“我们必须抢在沈崇之前进入地宫。若他已启动鬼面营,那七十二具‘阴兵’一旦苏醒,京城将血流成河。”
“可如何入陵?”萧景琰问。
“有路。”陈伯指向地图上一条隐秘水道,“皇陵东侧,有条‘引龙渠’,直通地宫外围。是当年为运送巨石所凿,后被封死。但我知入口——在城东废窑之下。”
“那还等什么?”萧景琰收起玉佩,目光坚定,“今夜行动。”
谢无欢却按住他手:“此去九死一生。你若回头,我绝不怪你。”萧景琰一笑,眼中寒星闪烁:“我父死于玄甲案,你父死于青蚨毒。我们早已无路可退。执古御今,终须一战。”
午夜,废窑。残砖断瓦间,陈伯以铁钎撬开一块青石,露出一道幽深洞口,寒气扑面,似从地底呼出。“引龙渠,通向地宫第三重门。”陈伯低声道,“但记住,地宫内有‘三忌’:不点明火,不踏中轴,不触棺尘。否则,机关启动,万劫不复。”
谢无欢率先而入,萧景琰紧随其后。洞道狭窄,湿滑难行,头顶钟乳滴水,如泪坠落。
行约半里,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石门矗立,门上浮雕九条盘龙,龙目嵌着夜明珠,幽幽泛光。
“这是……地宫第一重门,‘九龙咽’。”谢无欢低语,“传说门后是‘黄泉道’,唯有持信物者可过。”
萧景琰取出玉佩,贴近门上一处凹槽。
“咔哒——”石门缓缓开启,一股陈腐之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铁锈与檀香混合的怪味。
门后,是一条长廊,两侧立着石俑,皆披甲执戈,面覆铁面,正是鬼面营装束。
“他们……是活的?”萧景琰低语。
“不。”谢无欢摇头,“是‘守陵俑’。但若有人以秘术唤醒,便能行动如生,力大无穷。”
深入数十步,忽见廊壁有字,以血书写。
谢无欢脚步顿住,瞳孔骤缩。“这是我父亲的笔迹……可他二十年前就死了。”萧景琰凝视那血字,忽然道:“这血……是新的。”话音未落,身后石门轰然闭合!
两人回头,只见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身披玄色长袍,面覆青铜鬼面,手中一柄断刃,刃上刻着“玉笙”二字。
“师父……”谢无欢声音颤抖。
鬼面人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老却熟悉的脸——正是谢无欢以为早已死于“玄甲案”的师父,谢玄。
“你……为何在此?”谢无欢后退一步,“你不是被沈崇所杀?”谢玄苦笑:“我若不死,如何能藏?如何能守?玄甲案真相,必须有人活着带出来。而我,是唯一见过‘影侍’真面目的人。”
“影侍是谁?”萧景琰急问。
谢玄望向地宫深处:“是先帝的影子,也是当今皇帝的‘另一面’。他从未存在,也从未消失。鬼面营,是他为‘御今’而设的刀。而你父亲,萧太傅,是唯一想斩断这把刀的人。”
他转向谢无欢:“你父亲,是我亲手埋葬的。他死前说:‘若玉笙不归,便让无欢执佩入陵,真相自现。’”
谢无欢双膝一软,几乎跪倒。谢玄将断刃递还:“这是你父亲的佩刀,断于玄甲营之变。如今,交还传人。”
萧景琰忽然道:“所以,鬼面营的起源,是玄甲军残部被‘影侍’收编,以秘术封存,埋于地宫?”
“正是。”谢玄点头,“他们以‘阴息’存活,只待令下。而鬼面令,便是唤醒他们的钥匙。”
“可沈崇为何能调动他们?”谢无欢问。
“因为他握有‘影侍’的信物——先帝血诏。”
三人沉默。
就在此时,地宫深处传来钟声——三响。谢玄脸色大变:“不好!沈崇已入地宫,启动了‘唤魂阵’!
若让他取得‘玄甲印’,鬼面营将彻底苏醒,京城将成死城!”“走!”萧景琰拔出玉箫匕首,“抢在他们之前,找到玄甲印!”三人疾行于地宫迷道,身后,钟声再响,石俑眼中的幽光,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伏笔暗线:谢玄的断臂上,有一道与谢无欢相同的“归心印”,但颜色更深,似被多次烙印。萧景琰在长廊中发现一枚掉落的铜牌,上刻“韩”字——是韩崇武的佩牌?他是否早已入陵?
地宫钟声每响一次,石俑便苏醒一层,九响之后,鬼面营将全数复活。玉佩已合,地宫已启,真相近在咫尺,可前方,是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