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吟醒来时,头痛如裂。
她躺在越野车后座,车身碾过碎石路,颠簸的触感裹着夜色漫进来。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碎片,一点点浮上来 —— 是那块黑色晶体,指尖触碰到的瞬间,有画面猝然撞进脑海。
“醒了?”
身侧传来熟悉的声音,姜晚吟转头,撞进陆寒深深不见底的眼眸。他坐在旁边,手臂缠着渗血的绷带,脸色在昏暗车灯下泛着冷白,衬得下颌线愈发凌厉。
“你的伤……” 她撑着座椅坐起身,嗓音哑得像磨过砂纸。
“小伤。” 陆寒深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目光却凝在她脸上,“感觉怎么样?”
姜晚吟没答,只是盯着他的眼睛,那些翻涌的碎片在眼前晃 —— 火光,鲜血,少年挡在她身前的背影,还有那句温柔又坚定的 “晚晚,别怕”。
她脱口而出:“晚晚…… 是谁?”
陆寒深的身体骤然僵住。
车厢里只剩引擎的轰鸣,空气沉得像块浸了水的棉絮。姜晚吟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刚才,叫我晚晚。”
“你记起来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缕烟,仿佛怕稍重一点,就会惊碎什么。
“只有一点点。” 姜晚吟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你叫我晚晚,挡在我前面,肩膀流了很多血……” 她抬眼,直直望进他眼底,“那是你吗?”
陆寒深沉默了许久,久到姜晚吟几乎屏住呼吸,才听见他低哑的一声:“…… 是。”
“多久以前的事?”
他偏头看向窗外,夜色吞没了他的侧脸:“很久。”
“多久?” 她追问。
“久到……”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近乎自语,“久到我都快忘了时间。”
姜晚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说过的 “我找了很久”“我们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原来从不是修辞,是刻进时光里的真话。
“我们以前……” 她喉间发涩,“是什么关系?”
陆寒深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胸前的木剑 ——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认识的人。”
“就只是认识?”
“不止。” 他转回头,眼神复杂得揉进了万千星河,“但也…… 不能说。”
“为什么?”
“时机未到。” 他避开她的目光,截断了所有追问,“等你想起来再说。”
恰在此时,车队骤然停下。陆寒深起身下车,只留一句:“到了。先休息,明天回特事局。”
看着他挺拔却落寞的背影,姜晚吟心里缠起一团乱麻。他到底瞒着什么?为什么看她的眼神里,藏着千言万语,却半句都不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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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特事局临时营地,车灯刺破夜色。姜晚吟刚下车,苏晓晓就扑了过来,眼眶红红的:“姜姐!你吓死我了!突然晕过去,怎么叫都不醒!”
“我没事。” 姜晚吟揉了揉她的头发,唇边漾开浅淡的笑,“只是…… 想起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苏晓晓好奇地凑上来。
姜晚吟的目光掠过不远处的陆寒深 —— 他正背对着她和江雨晴说话,手臂上的绷带在夜色里格外扎眼。“没什么。” 她收回视线,“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哦 ——” 苏晓晓拖长了音,眼神在她和陆寒深之间来回打转,挤眉弄眼,“我懂了!”
“你懂什么?”
“我什么都懂!” 苏晓晓激动地戳戳她的胳膊,“姜姐,陆组长对你真的不一样!你看他,手臂伤成那样,还总偷偷盯着你 ——”
姜晚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陆寒深的视线。他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捏着通讯器,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身上。四目相撞的瞬间,他微怔,随即迅速移开视线,转身进了帐篷,耳根竟隐隐泛着红。
“你看你看!” 苏晓晓跳着脚,“他脸红了!我从没见陆组长脸红过!”
姜晚吟失笑:“…… 我怎么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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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帐篷里,消毒水的味道漫在空气里。姜晚吟拿过绷带,要帮陆寒深重新包扎伤口。
“我自己来。” 他伸手想接。
“别动。” 姜晚吟按住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微凉的体温,“你是因为我受的伤,让我来。”
陆寒深僵了一瞬,终究没再挣。
姜晚吟低头看着他的手臂 —— 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手肘蜿蜒到手腕,皮肉翻卷,触目惊心。记忆里少年肩膀的伤,与眼前的伤口重叠,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她心里。
“疼吗?” 她轻声问。
“不疼。”
“骗人。” 她指尖轻碰伤口边缘,陆寒深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节泛白,“明明很疼。”
“…… 习惯了。” 他低声说。
又是这句话。
习惯了挡在她身前,习惯了受伤,习惯了等她。他到底把多少温柔和隐忍,都熬成了 “习惯”?
“以后别这样了。” 姜晚吟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想你受伤。”
陆寒深猛地抬眼,眸子里翻涌着震惊与温柔,像沉在深海的星光突然破了面。那眼神,和记忆里的少年完美重叠。
“你以前也说过这句话。” 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什么?”
“很久以前。” 他低下头,看着交叠的双手,“你说,‘以后别挡在我前面了,我不想你受伤’。”
姜晚吟的鼻尖骤然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她明明不记得,却偏偏因为这句话,心疼得揪成一团。
“那你怎么回答的?” 她吸了吸鼻子,问。
陆寒深抬眼,看向她的目光里,漾开一抹极淡的笑 —— 那是姜晚吟第一次见他笑,淡得像风拂过湖面,却用尽了他所有的温柔。
“我说,‘为你受伤,永远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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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傅明远的电话打了过来。
“任务怎么样?” 局长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慈意。
“完成。” 陆寒深站在帐篷外的夜风里,声音依旧冷淡,“碎片已取回,姜晚吟触碰后恢复部分记忆,仅限‘晚晚’这个称呼。”
“部分记忆?”
“是。”
通讯器那头沉默片刻,传来傅明远的轻笑:“也好。有些事,说出来反而不如藏着。”
陆寒深的手指攥紧了通讯器,骨节泛白:“局长……”
“我什么都没说。” 傅明远打断他,语气意味深长,“只是提醒你,寒深,你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我知道。”
“知道就好。” 傅明远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那孩子看你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什么?”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傅明远笑了笑,“早点休息吧。”
通讯器挂断,夜风卷着凉意裹住陆寒深。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如碎钻,像极了千年前那个同样的夜晚。
他抬手摸向胸前的木剑,指尖摩挲着剑柄上的裂痕,低声呢喃,声音散在风里,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晚晚。这次我不会再让你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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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姜晚吟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些画面 —— 火光,鲜血,少年的背影,还有那句 “为你受伤,永远值得”。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对她这么好?为什么听到那句话时,她的心会跳得那么快,快到几乎要撞出胸膛?
她坐起身,看向帐篷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孤独得像一座终年覆雪的山。
是陆寒深。
姜晚吟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不知道前路等着她的是什么,但她清楚地感觉到 ——
从今晚开始,她和陆寒深之间,有些东西,注定要彻底改变了。